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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长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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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三顾茅庐,真心实意上天可鉴,最后成功聘得诸葛亮,而杜既明七天之内给苏白传了二十次信,次次被拒毫无例外,最后连灵符纸鹤也罢了工。
这么多年游走情场,凭着一副好皮囊和一张巧嘴,无论何时何地,杜既明总能轻易地抱得美人归,又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可这些年来,恋爱没少谈,其中真正让杜既明动心的,却一个也没有。
全是些□□空虚、你情我愿、排解寂寞的变相交易。
可这次不同。
苏白虽然不言不语,可内里却是十分热忱。最重要的是,苏白长得极其对杜既明的胃口,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杜既明就是这样一个肤浅的人,第一眼看上了,怎有不吃一口的道理。而且,苏白两次三番出手相救,杜既明肯定,他对自己并非没有意思。这样想着,杜既明叮嘱了秦灯一声,推开车门下了车。
苏白今天穿了一套现代装,白T蓝裤,瘦腰长腿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杜既明心中窃喜,快步跟了上去,看见苏白在路口拐了一个弯,接着走进了一家店铺。
这家店铺门面很小,里面乌泱泱挤了一大堆人,杜既明抬头一看,只见白底黑字的招牌上写着“愿者上钩”四个大字,下面还标注了一行“看病算命,祛疾消灾”的小字。
杜既明看了看屋里排着的长队,心说:“玄之又玄,还真是愿者上钩。”
可苏白在店里,他又怎么能错失良机,于是抬脚低头,走进去排在了队伍的最后面。店里人多,可却十分安静,排到的人去到隔间,排不到的人耐心在外厅里候着。外厅装潢简约,除了墙上挂着的几面八卦形状的镜子,全然没有“算命驱邪”的玄乎氛围。
杜既明忍不住好奇起来,苏白在人界的身份,难不成真是个算命先生?
他前面站了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子,不用天眼去看,杜既明也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刺鼻的血气和暴戾,杜既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中年男人应声扭过头,一脸横肉,面露不满。
“果然。”杜既明心说,那男人额头上盘着一团青黑之气,大劫可免,小劫难逃。
队伍缓慢地前进,身上带着暴戾的男人拉开隔间的门,浑身肥肉一抖,走了进去。杜既明朝门口凑了凑,可惜房间隔音效果不错,他并没有听到苏白的声音。
等了几分钟,房间的门“呼”地一声被拉开,男人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嘴里骂着:“妈的,老子杀了二十几年的蛇,就是靠卖蛇肉过活的,现在让老子换个生意做,哪有这么容易。”
“还说什么不听他的,这几天一定会出事,妈的,老子才不信你。”男人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说给里面的人听的,说完又冲着隔间啐了一口,这才满脸生气地走开。
杜既明轻轻笑了一声,既然不信,何必多此一举来求神算命,接着就听见房间里传出温和的男声:“下一位客人,可以进来了。”
杜既明双眼一亮,里面不是苏白,又是何人?
杜既明按捺住满心欢喜拉开门,轻轻走了进去。只见屋子中间摆了张长条形桌子,苏白正低着头翻着桌上的书:“请坐。”
杜既明坐到苏白对面,捏着嗓子说:“听闻先生技艺高超,今日特来一见。”
苏白翻着有些泛黄的书页,似乎对其中的内容格外感兴趣,不抬头问:“您客气,不知您遇到了什么问题?”
杜既明嘴角一翘,故作埋怨:“心上人对我爱搭不理,我很苦恼,想请先生替我算一算姻缘。”
他恢复了本音,紧接着就看到苏白放在书页上的手一僵,猛地抬起头来。
苏白眼中写满了惊讶:“杜所长?!”
这边说着,突然又想起了杜既明刚刚“求姻缘”的话,脸上不由地一烫,瞬间红了起来。
杜既明两手托腮,明知故问:“苏白神君,你的脸怎么红了,是发烧了吗?”
奉行着“君子动口又动手”的原则,杜既明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上了苏白的额头:“额头不烫没有发烧,可脸为什么红了呢?”
他装傻的本领可谓是一流,顺带光明正大地吃了点豆腐。
苏白脸皮太薄,只觉血液上涌,腾地一下,连耳朵都烧了起来。额头上那只手的温度,久违了千百年,苏白有一种冲动,他想要把那只手攥紧,再也不松开,他想拥上面前的人,生死不离。
可他不能。
短暂的几秒钟,苏白却感觉像是在星辰海中飘荡了数百年。他轻轻拨开杜既明的手,看向对方时,神色已经恢复正常:“许是刚刚饭里带了胡椒,有些燥热。一周不见,杜所长别来无恙?”
“有恙,有恙!”杜既明摆出一副被伤了心的模样,“苏白神君每次拒绝我,我的心就会被针扎上一下,现在已经千疮百孔了。”
苏白避开杜既明炽热的目光,难得开了个玩笑:“即使像杜所长说的那样,传信到现在,也不过只有二十个孔罢了。”
他刚说完就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纰漏,就见杜既明粲然一笑:“原来我传了多少次信,神君都还记得,只是神君屡屡拒绝,不知是因为什么?”
杜既明的声音低了下来,莫名带上了些可怜的意味。
苏白蓦地心头一软,口气也跟着软下来:“店里的客人很多,我一直抽不出空来,怠慢了杜所长。”
“哪里,哪里。”杜既明摇头晃脑,开心地像个傻子,“我看今天店里的人不是很多,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神君今晚能赏脸陪我吃顿饭吗?”
苏白暗自叹了口气,心里想着只能纵许自己这一次,便点了点头。
“晚上六点我开车来接神君,不见不散。”杜既明一边道别,一边色胆包天地在苏白手上摸了一把,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苏白盯着杜既明的背影,眼神中的情感浓烈得快要溢出来。手指上残留的那人的温度,像是一条小虫,沿着手臂爬到胸口,然后义无反顾地钻进心里,化作悸动和苦涩融进血液。
带着秦灯吃了午饭,杜既明回到事务所,曲安在坐班,沙发上空荡荡的,小黑不知跑去了哪里。
杜既明刚进门,迎面飞来一张通知,他伸手夹住白纸,扫了一眼,问:“天界是说,下个月才能派人来?”
曲安摊手:“你也知道天界的效率,不问世事,能拖则拖。还好犯人失踪是件大事,如果放在平时,天界说不定半年才派人下来。”
杜既明把白纸一团,瞄了个准头扔进垃圾桶,他往沙发上一坐,脸上挂满了傻气的笑。
气傻了?曲安一愣:“杜哥,天界一直是那个样子,你可千外别生气。”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在生气了,大爷浑身舒坦得不行。”杜既明把手搭在沙发上,眉头一皱,低头就看到了手边密密麻麻的猫毛,“小黑这毛掉得有点厉害,哎,他去哪儿了?”
曲安刚看完一部电影,这时又点开了一部电视剧,敷衍地回答:“上午你们刚走他就跑出去了,估计又去和花园里那些野猫厮混了吧。”
“嗯,统领长安北街野猫一族,有前途。”杜既明调侃了一句,然后就看到秦灯抱着一个硕大的本子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踩着小碎步颤颤巍巍地走到杜既明面前,声如蚊呐:“杜哥,我想学习一下事务所的纪律和基本的知识,不知道可不可以?”
热爱学习自然是好事,可懒惰如杜既明,自然不想接下这个差事。
“当然可以!”杜既明站起来,用力拍了拍秦灯的肩膀,“事务所的事啊,你安姐知道的最清楚,你直接去问她就行。”
说着把秦灯僵硬的身体调转方向,稍稍使劲,把他推到了曲安旁边:“曲安啊,阿灯就交给你了。”
沙发还没捂热,杜既明抬腿就往外走,走之前还成功把秦灯这个锅甩了出去。
曲安小脸大眼,按照正常人类的标准,是个十分秀丽的姑娘。可在秦灯眼里,却比洪水猛兽来得还要可怕,他活了这么些年,几乎没有跟女性说过话,此时事务所只剩下他们两个,愈发让秦灯觉得窘迫。
于是,他又开启了饶舌功能:“安……安……安姐,杜……杜哥让我来……”
“知道了。”曲安没好气地应了一声,用力叉掉屏幕上的电视剧,在心里默默问候了混账上司一句。
距离约会还有一段时间,杜既明把车停在了路边,在商场里闲逛。
人这种物种说来也真是奇怪,心花荡漾时,什么东西落在眼里都觉得好看,就像此时杜既明的视野里,任何事物都蒙上了一层暧昧的暖色。
那是一颗恋爱之心在强有力搏动的结果。
可前面那个男人却是不一样的,他身体上下盘绕着一股黑气,黑气蒸腾,竟然还显露出几丝嗜血的红色。男人不分季节地裹了件厚外套,胸口部分的衣料向外突出,似乎揣着什么东西。
亡命徒?!
杜既明收回天眼,还没来得及示警,就看到男人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半米的砍刀,手握刀柄,饿狼似的朝身边的人扑去。
尖叫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