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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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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什么校住校?你觉得咱家钱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多的花不了是不是?”
“别人住校那是他们家在郊区,离得远。咱家离得这么近,你住校干什么?”
“上学路上浪费时间?呵。倒是有不浪费时间的法子,你不是有骨气的要命,不肯坐……”卧室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还有顾盼气急了的尖叫声。
顾母火更大,拧着眉冲那边喊,“顾盼!你又欺负弟弟了是不是?”
顾盼从屋里冲出来,眼睛气得红通通,“谁欺负他了?谁敢欺负他!是他欺负我好不好!”
她扬起手里成了两半的的作业本,眼睛里憋着泪,“他把我作业本撕了!我好不容易写完的作业!”
“行了!”顾母按按额角,忍着不耐,“顾阳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你不惹他,他能撕你作业本?”
“我哪里惹他了!”顾盼不服气,眼睛里憋着的泪刷刷地往下流,“就今早上吃饭时候你给我俩一人一块月饼。他吃完了自己的跟我要我不给他,这就叫惹他呀!”
“谁叫你每次吃东西那么慢!你弟弟小,吃完了自己的看见你还在吃,能不馋吗?”顾母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再说你一个当姐姐的,把东西让给弟弟吃怎么了?”
“小什么小!比我小一岁就叫小啊!你就是偏心!每次就知道护着他!”顾盼坐在沙发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不管,我不和他一个房间了!他老欺负我!”
旁边半天默不作声的顾念突然开口,“妈,我要是去住校,房间就可以腾出来给顾盼住。顾盼已经五年级了,也该有个自己的房间。”
“啊?大姐你要住校?”顾盼闻言立刻不哭了,从沙发上蹦下来过来扯着顾念的手,“真的吗?你住校以后你那个房间就归我了?”
顾念扭头看着她,10来岁的小黄毛丫头,哭的眼睛红红,鼻头红红,脸上还带着刚才没褪下去的委屈,眼睛却因为刚才的消息亮闪闪。
在她刚刚一岁的时候,顾阳便出生了。那个小男孩,就因为他的性别,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便获得全家人的关注。
她撒娇,吵闹,哭喊,都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宠爱和目光。虽然永远是失败的那一个,却也不折不挠。
好在她忘性大,属于记吃不记打的类型。所以生活的大部分时间依旧能没心没肺地活得挺开心。
以前,顾念有时会可怜这个妹妹从记事起就被顾阳的存在挤压得毫无还手之力,在郑素梅心中永远是次要的那一个。
更多的时候是羡慕她的,起码顾盼从小跟着父母长大,即使是次要的那一个,她也牢牢地占据了顾母心中的一角。
那时的顾念也想撒娇,吵闹,哭喊,但更多的时候安静地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可前提是,得有人把她当成是这个家里的孩子。
“住什么校?谁说我同意了?”顾母不松口。
这时候咚地一声,顾盼的书包从卧室里被扔了出来,书本散了一地,顾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这是我的房间!以后谁也不许进来!”
顾盼和顾阳闹了这一出,让顾母终于松了口。
同意以后就对顾念没个好脸。800元的住宿费简直比割了她的肉还疼。对着顾念絮叨了半天家里挣钱是多么不容易,这800元是很大一笔钱,心中要有数,住校要省着点花之类的话。
顾念不动声色地听着,心里冷笑。确实是很大一笔钱,能顶家里日收入的二分之一。
顾念厌烦了顾母数十年如一日的哭穷,“一天10元肯定不够。最便宜的菜也是3元,我不吃饭了?除了吃饭,我不用别的花销了?”真正的穷人家也没有这么养姑娘的。
穷字一座山,压在青春期的顾念头上让她喘不上气。全靠外表那点硬装出来的清高撑着。内里自卑得跟什么似的。
缺钱还缺爱。怪不得后来一块糖,一句甜言蜜语,随随便便就叫人哄走了。
顾母眉毛一挑,“不是还有早饭?早饭还用3块钱?一个鸡蛋一碗粥就够了。再说你周末回来洗澡的时候还会在家吃,不又是省了一顿的饭钱?除了吃饭还有什么别的花销?需要什么从家里拿。”
完全没有考虑高三生需要额外的营养应该吃的好一点,也没有考虑到孩子中途饿了怎么办。
讨价还价也没有用。
最终顾念的生活费是一周70元。还是分周领取。
顾念在家收拾要带去学校的东西,现在天气还不冷,衣服除了一套校服,再带些里面换洗的内衣即可。结果一翻衣柜,内裤都旧的变形,也没有睡觉穿的睡衣。这去了宿舍哪里行。
顾念跟顾母要100元下去添置点住校用的东西,顾母怕她乱花钱,非要一起下去。
到了超市,顾母去买菜,顾念自己到生活用品的地方去挑选。
家里牙刷倒了毛,要换一个,还有牙膏,牙刷杯,新毛巾,盆,暖壶,喝水杯,……顾念对着来之前写好的购物单一个一个挑选。
等顾母买完菜,看见顾念篮子里选了一堆,眉角就是一跳。再一看她站在洗面奶正犹豫不决,更不高兴,“家里有的就不要买了。洗面奶你不是还有半瓶没用完吗?怎么又买?”
顾念也没法跟她解释皂基洗面奶的坏处,都可以想见顾母肯定会来一句“我用香皂洗脸不也是好好的”。顾念放弃再买一瓶洗面奶的想法,拿了一瓶婴儿润肤露放进篮子。
顾母看了一眼价格,算是默许了。
不过结账时,母女俩又争了起来。顾母想把篮子里的新塑料盆放回去,让她拿家里那个搪瓷的脸盆去学校,顾念不肯。
一个坚持要,一个坚持不让拿。两人僵持半天,还是后面排队等结账的大妈等的不耐烦,说了一句“现在什么年代了,哪还有小姑娘用旧年代的搪瓷盆”,顾母不好意思之下这才结了账。
这一天下来,已经是成年人心态的顾念都觉得疲累和厌烦。
何况是那时候的她。
所以她大学毕业之后选择就业,也不只是因为乔振宇的鼓动,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实在厌倦了伸手向顾母要钱的日子。
顾念回去扒拉了一下日历,期中考试是在十一月份中旬,那么它的前一个周是……手指在日历上划过,在某个日期上用指甲重重掐出个痕迹,还有两个月,等她攒够了足够的钱之后,去他妈的!
*
住校手续办得很快,顾母来了学校才知道,除了住宿费,铺盖还得另外收钱,当着生活老师的面又不好说什么,黑着脸交了钱,帮顾念把被褥抱上了楼。
空床上放置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已经被收拾收拾走,顾念跪在上铺上铺床,顾母抱着胳膊倚在另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这被子床单比外面贵了多少,半点没有帮忙整理的意思。
顾念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张满布怨气充满市侩的脸残存着些许年轻时的娇美。
顾念见过顾母年轻时的照片,白衣素裙,笑容明艳。这些年她抱怨自己过得苦。可依旁人所见,她自从嫁入顾家,从此只需照顾丈夫儿女,一辈子没上过班,衣食无忧,钱财充足,比她那些嫁入农村穷苦家庭的姐姐们强了不知多少倍,到底苦在哪里?
丈夫不顾家爱喝酒?可她丈夫能挣钱,而且事事以她为先啊!难道旁人的丈夫就一定样样完美?
孩子太多操心多?可别的上班族,不一样要边带孩子边上班?她天天在家里,只伺候个孩子,难道不是已经比别人强出许多?而且顾家并没有重男轻女的传统,那顾盼顾阳都是她瞒着公婆硬要生。
公婆不明理不体贴?顾家两位老人也许有些做的不到位的事情。可这么多年,从来只听顾母控诉公婆种种不好,从未从老人嘴里听见这个儿媳的一句不是。
没有百分之百完美的生活。
相比起顾念坎坷的经历,顾母的日子其实已算平顺。但不管遭遇什么,顾念总能尽量坦然平和地去面对。而不是像顾母这样,喋喋不休地抱怨,让怨气侵占满自己的身躯之后,还弥漫影响到下一代。
“……我在家就够不容易了,你在外面让我省点心。听见了吗?”
所以到底是哪里不容易?
顾念眼神无波无澜,“妈,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收拾好就去教室上自习。”
顾母走后,顾念花了好一阵铺好床并将东西归置完毕。在密闭的室内忙活了一通,身上有了丝汗意,她打开门走到阳台,初秋微凉的风卷进来些许桂花的香味。
她凭窗看去,发现宿舍窗下有棵高大的金桂,茂密的叶间开出了串串金色的花苞。
和香气一起传进来的,还有一个腻腻的女声。
顾念探头一看,发现树下一对穿着校服的情侣,两个人靠在一起“勋哥”“灵灵”地说了会儿甜腻腻的情话,就抱到了一起。
顾念对那女生的大胆有些咋舌,有些在她听来都要脸红的话,那女生说起来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晚自习马上就要开始了,顾念的周末作业早就做完了,懒得再去教室,宿舍里清清静静,她从书包里拿出历史书开始复习。
一章还没看完,宿舍门被推开,一个梳着花苞头的女生脚步轻盈地走进宿舍,看见盘腿坐在床上的顾念吃了一惊,“你谁啊?怎么在我们宿舍?”
明明是质问的语气,却因为那又柔又甜的嗓音带了一点撒娇的味道。顾念居高临下,女孩杏仁一样的眼睛微微睁大,仰着头看过来,嘴唇吃惊地张着。
顾念的视线在她晕开的唇蜜上停了一瞬,挥挥手打招呼,“你好,我是顾念。高三二十一班的。今天刚搬进来。”
“啊……你好你好。”女孩愣了下,反应过来,笑眯眯地自我介绍,“我叫苏铃铃,铃铛的铃。我是三十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