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南生oo

1、第 1 章 风

　　风吹过茫茫草地，摇曳起一片迷人的春色。
　　山麓下，一群小孩儿欢愉的追逐着，天高日暖，山麓中青葱的树木垂下片片清凉的树荫，只风一吹便唰唰作响，吹来清新凉爽的草木气息。
　　不过，虽然风儿微凉，山麓中奔跑的几个少年却是个个气喘吁吁，身上发汗，面上的笑意也一刻未褪去。此时正是他们天真烂漫的年岁，只要三五玩伴，无论在简朴的村子中，或是风光无限的山野之中，都可成外人眼中难以理解的乐园。
　　阿彦便是几个少年中的一位，他跑在几人中间，身子偏瘦，面上泛着因急剧运动而漾起的潮红，终于在见追不到前面几人时，身子倚在身旁的一颗大树呼呼喘气。
　　身后的伙伴相继追上，几个年纪比他略小的男孩儿邀他继续奔耍，阿彦却觉心口一股浊气拥堵，实在难受，只得摇手拒绝。
　　那几个少年还待拉他，中间一人忽然嚷道：“不要扯他了，这人身子有碍，许多次出来玩耍，都要落下好大一截，可别将他的癔症扯出来。”
　　阿彦脸上的欢喜一僵，瘦弱的身躯倚在粗糙的大树上，轻细的喘息。
　　几个少年也被吓的忙不敢再拉，在前头的玩伴一叠声的催促下，几人终于舍了阿彦匆匆跑开。
　　零碎的日光透过树叶间隙洒落，落在有些孤单的阿彦肩上，四下忽然清寂下来，只有寒凉的山风娑娑吹着这一处的青芜古树，阿彦的气息终于平稳下来，不过一起的玩伴都已早早没了踪影，他轻轻摩挲着身旁苍天的大树，朝远方望去，只见山风茫茫，林海葱郁，极远处群山绵延一线，碧落空明如洗，说不出的风光无限。
　　怔望许久，他终于拍拍身上的尘土，往来路回行。
　　小庙村，是云川山脉下一座极为普通的小村，小村不过数十户人家，聚居在一处低矮的山包上，村口几株樟树，枝叶繁茂，垂荫怡人，而几株粗大的树木下，一座泥砌的小庙静静坐落背阴处。
　　相传，百余年前，小庙村的先人便是路经此处，瞧见此间绿树成荫，风暖山缓，又与樟树下发现一神像，遂决定定居于此处。或是诸天恩慈，抑或是此处神像真有灵佑之能，小庙村自落居此处果然百余年风调雨顺，水米丰饶。
　　若实在要说些什么灾祸的话，阿彦觉的自己定然排的上一位，父亲出猎不幸丧生，生母亦心伤难抑，以至生下自己后，五六年便郁郁而去，留给他的只有一副孱弱的身子，与记忆里极模糊的温柔身影。
　　走过村口，沿经山道，阿彦来到一处开阔明朗的草坡，坡地之上青芜浅浅，云柔风轻，一排数座小屋坐落于上，之间只有简单篱笆草草隔开。
　　阿彦与爷爷便住在最里间的老旧木屋中，其实阿彦爷爷本来也不必住这破旧木屋中的，他膝下子女不少，只是怜惜孤苦的孙子，才搬到了阿彦的住处来与他一同生活。
　　阿彦寂寞的生活中，爷爷温暖粗糙的大手，为他编织了不少柔软的色彩，稀奇有趣的玩偶，不时可口馋人的野味儿，或是夜里床榻上他讲述的那些奇闻怪谈，这些都是阿彦极为珍贵的回忆，兴许也是这些，才能让他即便是一人坐在孤冷的山崖上，也可以满目青葱风凉。
　　走上草坡，阿彦重新露出欢喜神情往家中走去，他一直很努力的融入的同龄男孩儿中，即便一直受到排挤，至少在爷爷面前要装的像模像样才行。
　　只是还未走到自家篱笆院外，一声轻柔的声音便唤住了他。
　　“小彦，小彦~”
　　阿彦回头望去，只见一位一袭水绿衣裙的婀娜少女正欣喜的唤他。
　　“秋菡姐。”阿彦同样欢喜异常，走近与自家房屋相隔的篱笆院，对着比自己高了一头的窈窕少女亲近道：“今日张先生没来教琴吗？”
　　云秋菡道：“嗯，没呢，因此我也才有了一日的闲假，你来了正好，正好可以与我一起呆着。”说完，她娇俏的朝阿彦吐可吐小香舌。
　　小庙村少女本就不多，似云秋菡这般身姿曼妙，面容秀美的少女更是只一人，阿彦虽然年纪尚小，还不明白男女之情，但心中还是很愿意与这位温柔又贴心的姐姐呆一起的。
　　他瞧了一眼自家空荡荡的院落，想来爷爷这时还在外面做活，反正还有半日闲时，便推开篱笆木门，与云秋菡坐在了她家院落中的藤椅上。
　　云秋菡搬来了弦琴，教阿彦调弹，阿彦则拣些自己在村外山麓打兔捉雀的趣事与她听，日光渐西斜，转眼小半日时光流逝，正俯身教阿彦拨弦的云秋菡忽然轻呼一声，“呀，小彦，你什么时候划破的衣裳？”
　　阿彦闻声低头望去，果然身上已经洗的发旧的青衣，腰间裂了一道口子，依稀可以看见内里的薄衫。
　　他心中有些疼惜，毕竟家中合身的衣裳不多，这件虽然旧了些，但总归合身，云秋菡却展颜一笑，点了点他的额头，轻声道：“准是你捉鸟打兔的时候粗心扯破的，坐着吧，我去取针线替你缝好。”
　　阿彦回神时，云秋菡已取了针线，捻起他的衣边，俯身笑着叮嘱道：“不要乱动。”
　　阿彦呐呐的应了一声，暖黄的夕阳余晖下，将云秋菡婀娜的身形勾勒出一抹薄薄的光晕，此时她眉眼低敛，水绿的裳裙衣襟微微垂落，显露出玉颈下一片雪白的肌肤，阿彦惊慌的目光瞥过那抹幽秘的玉白丰隆，小脸刹时红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秋菡终于缝好了阿彦的衣衫，直起身来，揉着细盈的腰肢，温柔笑道：“好啦。”
　　阿彦正要道谢，忽而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从草坡下传来，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黄昏中。
　　“爷爷。”阿彦眼儿一亮，朝云秋菡道了声谢，起身跑去那佝偻身影旁，接下木担埋怨道：“爷爷，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粗布衣衫，黝黑的脸庞布满苍老痕迹，眼前的老人显然已是垂垂暮矣的年纪，只是走在平缓的草坡上，却也气喘吁吁。
　　他粗糙的大手爱怜的抚在阿彦的脑袋上，笑道：“今日活计多，所以才归来的晚了些，你看~”老人得意的展开了另一只手，只见枯糙的手心上躺着三枚钱币。
　　阿彦也是心中一喜，爷爷有许多日子都没什么活计，没想到今日竟赚了这么多，这些钱币够他们用半月有余啦。
　　“爷爷，你是怎么赚到这么多的呀~”阿彦一脸崇拜。
　　阿彦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吟吟的道：“嘿嘿，今日我替山子家修好了一把铁胎弓！那可是精铁所铸的弩弓，所得的酬金自然不低。”
　　二人走上草坡，路过云秋菡的家，绿裙少女忽然半个身子探出篱笆，浅笑道：“苏爷爷真厉害。”
　　“是菡丫头呀，出落的越发水灵了，怎样，要来爷爷家吃饭吗？”
　　云秋菡被调侃的玉脸晕染一抹羞红，轻声道：“不了，母亲应该也快回来了，我也得准备晚饭呢。”她笑着与阿彦打了声招呼，转身回屋。
　　昏黄的余晖落在茫茫的群山与这一处青葱的草坡上，阿彦爷爷望着云秋菡浮凸有致的少女背影，不自禁道：“真是个标致的可人儿，要是能许配给我家阿彦就好啦。”
　　阿彦小脸腾地通红，小脑袋中不禁浮现种种...
　　阿彦爷爷却是叹了声气，少年不知愁，他想的便要久远些，自己年岁不再，孙儿偏偏又身子孱弱，再过些年他孑然一人，娶个丑媳妇都怕难求，哪儿还能存别的妄想。
　　回到家中，阿彦与爷爷煮了晚饭吃，饭后，他一人趴在屋前的门栏上，望着半落西山的夕阳，眯眼儿打盹，他很喜欢这样的时光，只是偶尔还会想着已经死去的大黄狗，那条温顺毛茸茸的大狗在这又小又旧的屋子里，陪了他许多年，阿彦不知道爷爷将它葬在了哪儿，只是，在这样安静无事的时候，偶尔还会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