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元夜》梁幸禺

7、尖峰山与当家之争 陆氏红发极

　　陆氏红发极少群聚出动。这次狩猎御火鸟，全是为了争夺当家之位。每个人都出尽全力，其中不乏阴狗。陆段私下与几个同胞联手，先对付陆肖才去收拾御火鸟。可惜，他们一直找不到陆肖的人。

　　其实，陆肖就在他们之中。

　　在来的路上已经将其中一个昨天和陆段一起反他的人绑藏了起来，利用易容术伪装成那个人的样子潜入陆段队伍中。尽管陆肖不与他们来往，但不代表他平日少观察家族里的每个人，不如说他习惯留意所遇的每一个人。

　　陆肖少与人来往，所以家族里的人只知道，陆肖行事犀利果断，速度似影，他的武器是他父亲陆典之器，灵沙锁。江湖人称影豹，能不待人察觉动静就已经将目标人头落地。如此之人，为何会被人知道他的姓名？是因为在安王出巡时被异国刺客袭击时，他恰好路过便将刺客一招拿下。安王见此人是难得人才便邀请回宫。这便是陆肖此大名闻名天下的原因。关于陆肖的情报，仅仅如此，其他更多就没有了。

　　但他有一绝技，也是天衡院的秘技——易容。此术只有月箫等管事能接触到。月幽幽虽是女子，但少年时也是一天才，她私下练就一手易容术。在陆肖求学时，月幽幽是将毕生所学都传授于他，其中包括易容术。

　　但除了月幽幽和安王，就没人知道他会易容术。

　　其实挺意外的，易容之人还得修演绎，像陆肖这种对什么都很冷淡的人，总一副对周遭漠不关心的样子，竟然演绎与他本人性格截然不同的人起来也毫不费力。安王初开始颇为惊讶和不适应，用了很长时间才缓过来。

　　好吧，话说回来，陆段与他人合作要对付陆肖，可一直找不到陆肖他人。这叫这群人顿时失去了兴致和动力。对于还维不维持合作伙伴关系这事，彼此都有些尴尬。

　　这时候陆段就开口道：“虽然找不到陆肖，但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合作的。”

　　“合作？合作收拾御火鸟？收拾完以后，归你还是归谁？”其中一个人反驳道。这里的任何人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人，除了陆肖。但陆肖也将其收尽眼底。

　　这些人来之前摆着一副我不稀罕只是勉强参与参与的样子，实际上心思都想当上当家，将陆氏红发的名与利尽收名下。现在最扎眼的陆肖不在，剩下的人都是知根知底，自然有了要“切磋”的心思。

　　没等说几句，各自亮出武器，打了起来。陆肖自然后退闪远点，他才不想为了这点无聊的事情平添些不必要的伤痕。他两三下跳到树上，躲起来。

　　只见那几人打得不可开交。

　　忽然天空降落火球，袭向他们。

　　御火鸟从中速降，攻击其中一个。那人本想闪躲，不料背后被人袭击，把他打了回去！被御火鸟按趴在地。其他人将私斗改成群攻御火鸟，追了上去。

　　陆肖本想也追上去，忽然见到倒地不起的那人，他身上被火焰灼伤，身上衣物被火焰燃烧，露出赤红的背部。他刚被攻击的地方出现暗红色的手印。

　　陆肖不自觉想起之前月幽幽背部也有个手印，只是那个手印是黑色的。

　　他跃下树，假意关心那个人，扶起他：“哥哥，你没事吧？你的背…有个红手印。”

　　那人一听，面露狰狞，痛苦地咬着牙齿道：“那个该死的陆段！我早该知道那个人不可信才是！啊，竟然给我下赤手印！”

　　“…赤手印，我只听过其阴险，可不知其阴险之处。这赤手印，要不要紧？”陆肖装模作样地说道。他将那人扶到一边的树边坐下，那人全身被灼伤，皮肤碰一碰都生疼，他只好侧着挨着。

　　“倒不算叫要紧。赤手印远不及黑手印，这不过是伤元气，稍作息几日便好。”他疼得紧皱眉头，一想到刚才被暗算，心难免不舒畅，“刚刚陆段根本就是故意的！见御火鸟打我就顺手将我推过去！根本就是想看着我死！混蛋！”

　　赤手印远不及黑手印…

　　当听到这句时，陆肖像被拔走一根弦似的，一把抓起那人，语气低沉阴森，道：“那黑手印如何？”

　　那人忽见原本熟悉的人竟有如此说话语气，很震惊，心生强烈的不安：“你…你是谁？”

　　他撕下假面，露出冷峻的脸，眼露凶光。

　　“陆！…”这狠狠地叫那人喉咙哽咽，道不出半声。一直寻找的人竟然就在眼前！本能地想要逃跑，陆肖一脚将他踢倒，死压着他喉咙，质问道：“我夫人背后也有个手印，不过是黑色的。你刚说，赤手印远不及黑手印，听起来黑手印似乎挺严重的。说来听听，黑手印，到底是什么？”

　　“嗯！额…”那人被陆肖死死地碾在地上，加上身上有伤，根本挣扎不得。见他不说，陆肖加重力气，逼着他呼吸不得，狂咳。

　　“我！我说…”他得机会缓口气，只好道，“黑、黑手印…月幽幽那黑手印…其实，她筋脉早已经被陆段震断，被废了武功了！”

　　陆肖一手将那人衣领抓起来，往树上撞，震得他耳鸣，直吐血。

　　虽然陆肖平时也不叫人亲近，但此时他戾气直逼那人，刚被撞上树那一下，都觉得内脏被震裂。现在的陆肖简直是阴间恶鬼，寒气逼人。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前两年，当家知道你不在那里便叫陆段去把房子收回来。那个时候月幽幽不肯离开就跟陆段大打出手，被陆段打了一掌。”见陆肖一副要吃人的恶鬼模样，那人连忙撇清关系，“那时候只有陆段带他的手下去了，没有我的份，不关我的事！”

　　前两年，刚好是陆肖名声大噪，他被安王收入麾下但尚未回本家的那一年。也是安王提到的“两年前”月幽幽回天衡院的时间。

　　陆肖甩他一巴掌，打得他脸皮出血，鼻孔和嘴巴直喷血，还掉了几颗牙。那人也不敢吱声。

　　因为月幽幽很久以前就被禁了武功，所以她不用武功，陆肖觉得很正常。想不到的是，这一次，月幽幽彻底沦为普通人。最可气的是，她竟然什么都没告诉他！

　　陆肖一路狂奔，冲着陆段的方向。

　　陆段这人极其狡猾，趁着御火鸟与其他人打斗，他趁机打落同胞。这样，不但能将消耗御火鸟部分体力，还能将竞争对手除却。不少人都中他的招。

　　还剩两名竞争对手，陆段故技重施，谁料忽然被一道冰冷的重物锁喉，身体往后被甩了出去。

　　等他缓过神来一看，脖子上的东西是那般熟悉又陌生。这不就是，陆典的灵沙锁？！一提到灵沙锁，自然会想到某人！

　　“陆肖！…”声音刚喊出来，又被人抽到半空中，撞到岩石上。陆段脸上挂着彩，脖子被人锁着，有种不生不死的痛苦感。没等他多休息几下，又是连续被砸几下，砸得地上都是坑。

　　陆段作恶多端，为人阴险，从来不是吃亏的主。如今竟被一条铁索整的狼狈不堪。陆段艰难地爬起身，脸上、口里全是鲜血，他狠狠地大口呼吸，不小心咳到血，反而更加难受。

　　眼前出现一双黑鞋。他缓缓抬起头，眼神恍惚，看不清来人什么模样，但不猜也知道。

　　“我问你一句。我夫人背上的黑手印是你的？”他说话很轻，像毫无脾气，但也像毫无生气的鬼，直叫人心感恐惧。他蹲下，抓起陆段的右手手腕：“哪只手来着？”说着手用力。

　　陆段隐约感觉到自己的手关节有点错位，被抓的剧痛，忙吼道：“陆肖！我警告你，二当家说过，不得杀自己人。你若敢废我的手，二当家不会坐视不管的！”陆段疼得脸发白，嘴巴却依旧逞能。不由得想起他的孩儿，陆杰。不愧是父子。

　　陆肖听完，果然停止用力，站起来看着他，缓缓道：“二当家也不过是二当家，只要我当了当家，应该就能废了你了吧。”

　　陆段顿时心慌，强烈的危险感袭向他全身。可惜，他落到陆肖手中就不可能逃掉。

　　本家宅邸。

　　箫无忧兴冲冲跑回来，喊道：“回来了！回来了！今朝陆氏红发派出去的信鹰飞回来了！听说陆肖抓到御火鸟，他回来了！”

　　月幽幽自然不关心他是否能抓到御火鸟，问道：“那他有没有受伤？”

　　“受伤…啊，这个信里没说，不过听说，陆段趁乱将同胞打伤了大半。”

　　“陆、陆段…”月幽幽神情凝重，脸色有些不好。箫无忧自然知道她的那反应的原因。她想要跑出去，箫无忧只好过去扶着她，和她一起去迎接陆肖。

　　家族里的人都出门迎接归来的成员。

　　等了许久，先回来的是通信员，他回来就下马，连忙报道：“陆肖少爷回来了，他带着御火鸟。嗯…还有陆段少爷。”

　　“带着陆段？”其他人听着觉得很奇怪，纷纷追问，“你说话清楚点，什么叫做带着御火鸟还有陆段？是陆段和他一起回来还是…”

　　没等他们问完，远处出现一个身影。他手抓灵沙锁的一头，拖着御火鸟——和陆段。灵沙锁将他与御火鸟绑在一起，一同被陆肖拖着回来。

　　只见陆段全身浴血，毫不挣扎，似乎昏迷了。

　　陆肖面无表情，脸显倦容也未见他浅喘口气，一步一脚踏实前进，手不敢松开，似乎感觉不到手中的重量。他紧绷着一根弦，眼光锁定前方，却不知前方是何处。

　　月幽幽迎上去：“陆肖！…”

　　“滚回去。”他淡淡道。语气就如当年他满师离开前极其不耐烦，连个眼神不愿赏她一个。

　　月幽幽愣住了，听得出他的怒火。顿时不敢多语。箫无忧觉得奇怪，生气道：“嘿这木头陆肖，是杀气上脑了？戾气这么重，要吃人呢？”

　　月幽幽颇为不安，紧锁眉头：“我怕是…事情暴露了…”当看到陆段那般惨状，她便不安了。并不是可怜陆段，只是害怕自己的秘密被陆肖知道罢了。

　　陆肖将那一人一妖扔到二当家面前，道：“把手印给我。”

　　姚氏夫人见到陆段被打的不似人形，冲上去指责道：“我反对！你对自己同门兄弟都能出这狠手，简直毫无人性！即使你把御火鸟捉了回来也没有资格做当家！我们是不会服的！”

　　他冷冷地盯着她，姚氏夫人顿时被盯得气焰变弱，但还是逞强地抬起头瞪回去。

　　“你说过，若果我能解决御火鸟，我说想当或不当，都没人敢拦我。”他抬眼看着二当家，伸出手，道，“我当。”

　　二当家见这发展，说实话，他并没有想到。原本他计划着等陆肖完成任务后，需要些时间来劝导他做当家的。可如今，陆肖主动承担，着实省了时间。

　　“既然我当初说好的，那我自然会兑现。”

　　姚氏夫人本想阻拦，却被二当家命人拦下来。不管她如何争吵、如何起哄，二当家都不顾，还命人拖走她以免她继续大吵大闹。他将手印图章交给陆肖。

　　交接后，他宣布结果，宣布陆肖今日起就是陆氏红发的当家。

　　拿到手印后，陆肖将灵沙锁解开，放走御火鸟，一脚提醒陆段。

　　“嗯…额。”陆段整张脸都是血和沙尘，他艰难地睁开眼。

　　陆肖蹲下，拿起他的右手手腕，道：“你当初用哪只手伤我夫人的。”

　　他这一问是个陷阱。

　　月幽幽一听，整个心都震住了！果然他已经知道黑手印的事情了！她内心一阵慌乱，连忙抓住萧无忧，萧无忧扶着她，不停喃喃道：“没事的，师姐。没事的…”

　　陆段看到他手中手印图章，便知道自己情况有多不稳，愣是不敢开口。

　　陆肖表现得无比耐心道：“若老实回答，我废你一只手。”

　　若不老实，那就废两只手。

　　陆段隐约感觉到他在隐隐施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痛觉有点迷失了。可是陆肖现在是想要他的手！而他练的就是掌功，双手可是他生命的全部！！

　　陆段内心挣扎了好一阵，不管失去一只还是两只，他都不愿意！可是，如果要两只手…

　　“…右…右手。”他咬齿，艰难地回答。陆肖看了他一眼。

　　随之，一声惨叫响遍陆氏红发的领地。陆段想不到痛觉竟还在，他手筋被陆肖无情挑断，他痛苦地握着右手在地上辗转。没人敢上前扶起他。

　　他将月幽幽的手拉起，转身进门，背后响起一片：“恭贺陆肖新当家登位！”

　　其他人都由手下去逐一送回来。

　　“啊很痛，陆肖！放开我！”月幽幽奋力挣扎，硬是被他抓得紧紧的，挣不开。

　　一进门，关上，将她推到门上。

　　啪！——双手杵在她左右两边。

　　“为什么不跟我说你被人废了武功！”

　　她还想装傻，笑笑：“又不能死，也不算是什么要紧事。”

　　他抓起她的手腕，力气很大。这次她不敢喊痛，咬紧牙关，痛得流泪也不吱声。

　　他声音有些悲凉：“难道死了才算要紧吗？我家里曾经有一具尸体，好不容易清理了…我不想回只有腐尸的家！”他将她紧抱，声音有些哭腔，“为什么我在你面前总是那般…没用？若要一直如此，真不如我十三年前就饿死了，你就不会为我受委屈了。”

　　月幽幽内心深处的委屈被他的话刺激到了，忍不住打了他一耳光，道：“你要死了，我怎么办!”

　　“我爹说我不该嫁你，无忧说我不该救你…大家都说我当日决定是个错误。我一直屏蔽这些声音才走到至今!若你也如此觉得，就相当于把我的一生都否定了。你要我怎么办？”

　　她泪水絮絮落下，好是可怜。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抵住她额头，声音悲凉又沙哑。

　　“如今我被你逼着当上这破鬼家族的当家，没退路了。师父，你教教徒儿，我如何才能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