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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缘与孽缘 “很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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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遗憾,夫人腹中胎儿已不保。请节哀。”大夫遗憾地闭上眼道。
月幽幽和箫无忧虽早有预料但当事实被道出时还是被震得不知反应,陆梵揪着箫无忧的衣尾,疑惑地问道:“胎儿不保是什么意思?”
二当家得知陆段夜袭竹荣院而被杀,月氏母子被关押之后就赶过来,看到那母子的伤势,实在是内疚。他派人送走大夫以后对月幽幽道:“夫人,你刚伤了身子需要休养,不宜呆在阴湿的地牢里。老夫带你回房间,安排人看顾,等待陆肖回来吧。”
箫无忧扶着月幽幽,瞪着二当家:“你们这里的所有人都信不过,我不会把师姐交给你们的!给我滚!”
“对!滚!”陆梵跟着一起轰走他们。
阿凤对二当家建议,他们此时情绪不稳,暂时不管为妙。无奈之下,二当家只好应允,从他们视线前消失。安排好人照顾他们。至于陆肖那边,已经派出信鹰出去召唤陆肖赶紧回来。
陆段被杀一事激起群愤,平日对陆肖的不服和不忿的情绪都宣泄出来,想趁机借月氏母子来报复陆肖。极力怂恿二当家立即处决月氏母子,以此给陆段报仇,还狡辩说陆肖虽然经常忙于任务,不回家,与月氏感情联络不多,但毕竟是他的妻儿,怎么也会顾及一点情面而作偏袒,那样就有失公正,不好处理月氏母子了。
这些人的心思,二当家早看透但又不能说,被整的心烦意乱,只盼陆肖早点回来。
可是,回来了又能如何?一个陆肖再有能耐也只是一个人,面对一群陆氏红发,他未必对付得过来。
相比之下,地牢倒是有几分清静。
“娘,娘?你怎么了?”看着她一副憔悴的倦容,一声不吭地发着呆,陆梵很是不安,不停地叫唤她都不见反应。
箫无忧拉过他,极力压抑着悲伤情绪,对陆梵道:“小梵,别…让师姐静一下。”
“哥哥,什么叫胎儿不保?胎儿是指我弟妹吗?”陆梵委屈地扁起嘴,努力忍着哭,问道。
箫无忧有点失控,长叹一口气,缓缓情绪再道:“我…小梵啊,你不是总说不想有人跟你抢你娘吗?所以…没人会跟你抢了现在,因为不在了。”
“什么,叫不在了?爹把它领走了?”
箫无忧抬起头,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落,哽咽道:“…它…被陆段带走了…”
箫无忧已经不知道能说什么了,眼泪不停往下掉。陆梵不知道有没懂他的话,只觉眼泪跟着掉,扑到他怀里哭泣。
“我不讨厌它了,让它回来好不好?让它回来,娘会高兴点。哥哥,叫它回来啊…我以后不会再讨厌它了…”
“我…叫不了。对不起…”
箫无忧声声“对不起”,陆梵就越哭越大声。月幽幽无力地闭上双眼,泪珠絮絮滑落。
心之所想便是道。月幽幽第一次有了后悔的想法。
缘起是她救了他,缘至是他娶了她。是缘,也是孽缘。缘至,不幸始。强大如月幽幽,也并不能总是经得起打击和难过。既然在一起注定是错的,不如趁陆梵还好好的,与他分手吧,为自己也好,为陆梵也好。
陆梵抽泣得话不成句,道:“哥哥…带我们、走吧!我…讨厌这里,讨厌…这里、的人…带我们走吧。”
箫无忧一怔,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月幽幽。只见她也看向自己,垂下眼帘似乎不挣扎,看得箫无忧很是心疼,但他明白。
箫无忧将他抱起来,安慰道:“走,一定要走。等我们出去以后,我就带你们走!不去天衡院,不去陆氏红发,除了这两个地方,我们哪里都能待。”
陆梵吸吸鼻子点头,抱紧他脖子。
陆肖一收到信就临时撤销行动,赶了回来。那些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指责他,他只黑着脸,闷声不吭。幸得二当家给他解围。
他转过身宣布:“把他们带上来!”
相关人士站在堂上。箫无忧扶着月幽幽站着。
她抬头看坐在首席上的他,只见他眉头紧锁,眼里尽是冷漠,看不出丝毫情绪。愤怒?失望?或是,疲倦…实在不知他此时是如何的心情。她放下眼光,心似已死。
姚氏跪在陆段尸体旁边,哭得梨花带雨的,忙道:“当家,再怎么说陆段也是你堂哥,你可不能因为杀我夫君的凶手是你妻子,你就有所偏袒。可别忘了明奉大人的道旨是以恶惩恶。在座的各位都不会就此罢休的。”此话意思明显答案就只有一个——你不惩罚月幽幽,可别怪我们反你。
陆肖心底冷哼一声,指着盖上白布的陆段尸体道:“我不想追究前因后果,我只问一句,人是谁杀的。”
“不问前因后果?这未免太…”箫无忧从没听过如此荒唐的判案手法,一听就炸毛。准备发作时,只见师姐在他面前举手,淡淡说:“我杀的。”
箫无忧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看:“师姐你在胡说什么!”
“安静。”
没等他说完,陆肖打断他。
“行,你肯承认就行。从今天起,月幽幽和陆梵从陆氏红发名册上除名,今后生死与本家无关。”陆肖道。
听他如此说,月幽幽反而松了一口气:果然,你早想赶我走吧。
“她在你不在的期间干的恶事可不少,还曾经害陆源双臂折了,这一笔怎么算?”姚氏欲加重月幽幽的惩罚下场,将陆源那一笔都算在她头上。
“你这个女人到底在胡说什么!那明明是我干的,关我师姐什么事!”箫无忧上前一步,想要打人,又遭到月幽幽的喝止,他气愤地吼她。她只是淡漠地回一句:“我们走。”
箫无忧气的都要跳脚了,被人栽赃莫名的罪名就不觉得委屈吗?可月幽幽却冷静得出乎意料。
这时候二当家开口:“姚氏,你少颠倒黑白比较好。源儿那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姚氏见不能得逞,只好闭嘴,心底憋着气。
“来人,将月氏母子赶出去!”
陆肖的命令下,几个家丁上前,将月幽幽压下去。其他人看着,心底自觉很痛快。算陆肖识相,谅他也不敢与整个陆氏红发为敌。
姚氏还不依不饶,质问道:“只是除名,这惩罚未免太轻了?我相公可是被人杀了!这是命!”
陆肖不顾她吵闹,叫人拖她下去,对站在角落的孩童们叫道:“陆源上来。”
听这召唤,众人刚得到的一丝痛快瞬间消逝,不禁心底打颤。陆源盯着二当家看了几下,连爷爷都低头不敢多言,陆源自知逃不掉的,只好上前去。只见当家伸出一只手。
“…当家,这是?”
“把手给我。”他语气很轻,却带着寒意。
忽然二当家开口道:“源儿,若你有理,尽管不怕。”
陆源心底咯噔一下,忽然想起之前自己说过的话,心骂道,爷爷你这是挖坑让我跳啊!…也不对,话是我说的。
陆源只好认命地伸手上去,马上被陆肖用力握住。陆源忍着痛,盯着他看。
“刚才姚氏说,你的手臂折过。你好给我说说,怎么回事?”陆肖表情冰冷到极致,手中施力捏得陆源五官扭曲,他缓缓道,“这次,我要听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陆源只觉得骨头被捏住,疼的止不住泪水。
“是…是我带人打扰了陆梵的午睡,惹怒了箫无忧,被他打折的。”
“仅仅如此?没有更多了?”他语气之平淡,手中力度不放。陆源心知如果不说个明白,恐怕骨头要被捏碎了,咬齿道:“我!…我们…闯入陆梵房间、拿针扎他、玩…没有更多了!真的…求你,求当家放手…痛…”
陆肖冷笑,道:“点名。”
“点、点名?”
“将参与者通通点出来。千万别点漏了谁,否则就废了你的手。”
“!!”
众人纷纷盯着陆源,陆源顿时被惊得不知反应。这一点名,可是全家族的人都要遭殃啊!要问哪家孩子没参与过?除了陆梵,就没有了。
“呜啊!住手…我点!我点…我点…”被陆肖捏得剧痛,陆源脸色又青又白,眉心拧的紧,紧张地看了一遍下面的人,那些人一副又惊又恨地盯着他看。感觉他一开口就会被他们碎尸万段。可他也不容迟疑,手的疼痛不断提醒他,他可不像成为第二个陆段,成为个废人,终日被人鄙视和嘲笑。
陆源将当日参与过的玩伴点了出来。
“真没有了,就我们几个…”陆肖松手,将他扔到一边。陆源的手被捏得只剩痛麻,被捏过的地方已成暗紫色。
他站了起来,仔细打量那些当日笑的如精灵的“小小肇事者”,全部都是六七八岁的小孩罢了。再想想陆梵那天真的脸,陆肖初次为妻子以外的人感觉心疼。淡淡不明,却叫人深刻。
“将这些人全收进地牢。”
话一出,那些家长都跳出来护着自己的孩儿。陆源也看着二当家,然而二当家不看也不语。陆源才终于明白当日爷爷的话。
不想被人伤害,先学会不害人。这是为了护人,也是为了护己。作为明奉的信徒,心信恶有恶报,犯错就得受惩罚。所谓的理,害人者从来没有,有的也只剩狡辩罢了。原本陆源以为只要颠倒黑白几下就能蒙混过关,然而在陆肖面前这一套并不好使。
在他眼里,一就是一。矫情的部分通通不要。
正如他面对陆段被杀一事,只问结果那般。
那些家长还想争取几下,道:“不可以关进地牢!那不过是孩童玩耍,算什么错?小孩都是无知的,犯点小错而已至于关进地牢吗?”
“那是小孩玩耍?小孩玩耍会拿针扎人?这是你们教唆的?”他冷冷问道。
一句“这是你们教唆的”就将那些人想反抗的心都赶紧藏起来了。如果应答,那可就是整个陆氏红发被收监了。
“你们的孩子是孩子,陆梵也是孩子。他没犯错却要遭针扎,你们可否想过他不过是五岁孩童?我还没说要用刑呢,你们急什么?除非你们应答那个‘孩童玩耍’的玩法是你们教唆的,代替他们入地牢受罚,否则这事就这样解决吧。”说着,陆肖从座位上下来,懒得多看这些丑人一眼。
孩子们只能边呼喊爹娘边被带走。
本来只是来看戏的,怎么就变这样?
“真是多亏你不少呢,姚氏夫人!要不是因为你突然提起那件事,本来处理完月氏就算完事的了!我们家哪能给你连累!”
“就是就是。好好的让月氏赶出家门不就好,你提什么陆源呢?”
众人纷纷指着姚氏说。陆杰连忙跳出来护着娘,道:“别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行不行?当初说要处死月氏不是你们提起的?”
那些人一听就觉得心里不爽,怎么连他们也关事了?
“我们只是说而已,怎么定夺还是看当家的好不好?赶出家门就不用看见那该死的月氏了,也算不亏啊,没必要再栽赃她一笔如此画蛇添足。”
“你们!…算,懒得跟你们辩论。”
陆杰无奈地冷笑,扶起母亲回去。事好的时候说什么都对,事不好的时候就纷纷跳出圈,一副事不关己的嘴脸,见了作呕!就会马后炮。啧,懒得跟这些人多说一句废话。
陆肖领着二当家走进空荡荡的竹荣院。这里不再有孩童那清脆悦耳的笑声和那雀跃的身影,也不再有人对他展露天真的笑容。安静,从没试过如此安静。
他来到花坛,那里种满落眠草。落眠草的香气不算好闻却有安眠定神的作用。月幽幽喜欢这种植物,因为它的香气让人感觉很安心。而且这植物也长得可爱,开着白色的小花,惹人怜爱。
他看着这片花坛发了很久呆,二当家一直不敢打扰他,默默跟着。
“你说过的吧。”他忽然开口道,“只要我当上当家,就能保师父他们平安。你有这么说过吗?”
二当家想了想,默默点头。
“那现在如何?”他一把揪起二当家的衣领,责问道。
“我…是我没替你保护好他们。”他低头,眼里满是惭愧之意。陆肖自然不领情。二当家自知内疚,可他也没想过事情会变成如此。
“其实,你大可相信箫无忧的话,就认定陆段是他杀的,那月氏不就…”
“不就什么?不就能让我师父继续留在这里受人欺负?”他松开二当家,“你作为大家长都不能好好管理这里的破事,留你无用,给我滚。”
“你…难道是要将我除名?”二当家有些难以置信,下一刻又悟出什么,轻道,“老夫明白了。感谢当家不杀之恩。但老夫只有一个心愿,求你能放过源儿。”
“你放心,我不会杀这里的任何人。”
二当家感觉有些意外,抬起头看他。陆典恨陆氏红发,陆肖也如此。虽身为陆氏红发的人,但总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仿佛不过是过客。只听他冷冷道:“安王说留着还有用。”
他明白事理地轻点头,不由得轻叹:“老夫懂了。感谢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