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包子与拜师 尖骆山山口 ...

  •   尖骆山山口附近的狄莫城。

      街市中忽然有人大喊:“有贼!抓贼啊!”

      人群中一个身影窜来窜去,人们都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了。那个喊贼的大叔着急地在密集的人群里挤过去。压根看不出那“贼”跑哪去了,那小家伙跟小老鼠似的,动作灵活敏捷。心道,追不回来了,真倒霉!

      谁料空中降下一人,两三下便把乱窜的“小老鼠”抓了起来。“小老鼠”本还挣扎几下,见挣不开就放弃了。

      “老板,你说的贼是这小东西吗?”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忽然迎上来,一只手托着一个埋头咬着包子的光头小孩。大叔一看,大叫:“就是这小子!!还在吃?给我吐出来!”正想伸手抓他过来,可又顾忌到少女的性别,忍着气停住手。

      少女看了小光头一眼,明明把他给抓住了居然不挣扎,反而着急地吃包子。瞧他衣着褴褛,少女忍不住想,一定是流浪儿,饿了很多天才偷东西的吧?

      “我看他也是饿急了才偷东西的。老板不如这样,他偷你多少,我赔你双倍钱。你就放过他吧?”

      看热闹的路人一听就不乐意了。恶有恶报才是人心所愿啊。他们纷纷说道:

      “小姑娘你这就不对了。小时偷针大时偷金听没听过?你这是在纵容犯人哪。”

      “对啊,就算有钱也不是这么帮的啊。”

      “说什么都不如直接送官府。偷东西就该得到惩罚。再说了,他头上还有疤痕,按照国规可是要砍头的。”

      “对对!”一个个起哄起来。

      少女心里有些慌,护得手中少年更紧。

      “他还是小孩!而且他头上的伤,我能治!”少女忙道,可周围的人依旧不乐意听。

      小光头趁咀嚼的空档也赠她一句:“愚蠢。”

      大叔一听“双倍”心动一下,摆手示意安静,还故装为难道,“小姑娘你也听到大家的建议的。这小子在我那可是吃了二十笼包子,你赔得起,我姑且不告到官府那。”

      “二、二十?…”少女心里咯噔一下,心道想不到这小孩个子小,食量这么大啊。她摸摸身上的钱袋,递过去,道:“我身上先这么多,你数数够不够?”

      大叔打开钱袋,那个数量都几乎能买下他的包子店了,他拉下钱袋口,将其放进衣里,勉强道:“小姑娘哟你的这钱还不够付的,但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放过这小子的。今天就这样吧。大家都看在我面子上,帮帮这小姑娘,这一次就别追究这小子头上的血痕了吧。”周围的人见没戏看都散了。

      少女对大叔笑笑,礼貌地鞠躬一下。小光头被她的动作也带了一下,不小心把怀里的包子掉出一个在地上。

      小光头伸手去抓地上的包子,可他的手长并不够到地上,在空气中抓抓。少女见了便对他说:“掉地上的包子不能吃,若你真的还饿,我带你回家吃饭好不?”

      “放我下来。”他淡淡道。少女便将他放下,对他笑道:“你真的很能吃呢,吃了二十笼包子还不够,还偷了几个。现在还饿着吗?”

      他双目明亮又平静,小小年纪,眼神里渗出一丝冷漠,他道:“你被骗了。我只是偷了他五个包子而已。”他弯身捡起地上的包子,想也不想就塞进嘴里,完全不顾表面上的沙子。

      少女见了很是惊慌,连忙拍掉他手里的包子,道:“脏,不许吃!”

      小光头不满地瞪着她,可她似乎看不到,自顾自地牵起他的手走,笑道:“老板会骗我,但我不会骗人啊。走吧,我带你回家吃东西。”忽然她想起一件事,对他道,“对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我叫月幽幽,你呢?”

      “陆肖。”

      月幽幽楞了一下,自言自语道:“陆肖陆肖…”她好一会又问,“你父亲是不是陆氏红发的陆典?”

      他点点头。

      “你的头怎么回事?你的红发呢?”

      他摸摸自己的头,道:“被我爹剃了。”

      月幽幽有些惊得说不出话。好一阵,她又问:“为什么?”要知道,除了出家人,一般人是不会轻易剃头的。更何况是有名的陆氏红发家族的人,他们那头红发正是他们的标记。

      “没什么,你也不需要摆出一副同情我的样子。不过是他没用而已。被家族抛弃,失去原本自由写意的生活后有些打击导致疯了而已。”他语气之冷漠和无所谓,仿佛在说的不过是别人家的事情罢了。

      “后来你爹怎么了?你为什么变成如今模样?家里的人真的不管你们了?”她驻足下来,蹲下看他,眼里满是疼惜。尽管对面这人并不觉得那般。

      “他喝毒自杀了。家里已经无米无粮,我饿了好些天也正常。”他眼神微露凶狠,盯着包子铺的方向,又道,“总之你不需要再多管闲事。”说完甩开她的手,走掉。

      月幽幽很是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身形小,很快埋没在人海里。她可以顶着所有人的反对护着一个人,却不能勉强一个不愿留下的人。月幽幽很惋惜地叹声气,起身回家。

      她来到山上的军营——天衡院。这是安国护国将军月箫负责的道场,以培育精英将士为目的的训练场。

      她来到门口,守卫上前要通行证。月幽幽从怀里拿出一块刻着月字的令牌。得令后,守卫打开那五人高的大门,放人进。

      本来月幽幽很快就把那个小光头忘掉的,但不出几日,他们又重逢了。在天衡院的刑罚场。

      “为什么陆氏红发忽然来我们天衡院?”被召集去刑罚场,月幽幽与小师弟箫无忧并肩同行,问道。

      “那当然啊,因为这一次要处刑的就是陆氏红发的人。”箫无忧是个百事通,几乎天衡院大小事他都能很快收到消息,他又答,“听说他当街把人给杀了,还抢了东西。于是被人抓了起来,行为恶劣,才会被人压上来判刑。”

      “把人杀了还抢东西,到底是什么人这么过分?”

      “听说那人叫陆肖,还只是个七岁孩童呢。”箫无忧惊叹道,“不愧是陆氏红发的人呢,性格果然不一般。连七岁孩童都如此恶狠。你说是吧,月师姐?”见人不回答,他回过头看她,只见她脸色煞白,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她缓过神来,抓住他的手跑了起来:“走,我们快过去!过去救人!”

      “救、救人?!”箫无忧不解,但手被牵着,也只好跟着跑起来。

      到了刑罚场,正在进行审问。上面坐着几个人,正中间正是月箫,他旁边的暗红发色的就是陆氏红发的当家陆间。

      “这陆肖把市集里的包子铺老板骆成杀害,已经把所有罪状都认了,也叫敢作敢当。陆大人觉得该如何处置比较好?”月箫假惺惺地问陆间,也算给个面子吧。若陆间不来,他自然想都不用想,直接判死刑了。

      陆间也不多说什么,直接道:“哼,不愧是陆典的息子,真是一个壳复制出来的,尽是丢人。陆肖已被我剔除族门,他的一切行为与陆氏红发无关,月将军可就规矩办事。”

      月幽幽一听,不容多想跑了出去,将跪在处刑台上的陆肖护在身后。她喊着:“不许动他!”

      月箫见此,激动地拍起桌子,责备道:“幽幽!你在胡闹什么?快下去!”

      箫无忧在台下也着急地喊她下来,可月幽幽并不听。

      “我不许你们动他!”

      她身后的陆肖倒是开口:“你上来做什么?我杀人,罪有应得。”月幽幽转过头瞪着他,不理解地问道:“罪有应得?你本罪不至死!为什么非去杀人不可?若你真想死,光你头上伤痕已经够杀你好几遍了!为什么非要去杀人!”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伸到她手里,道:“把你的东西要回来。”月幽幽难以置信地看着钱袋,手都抖了起来,表情很是难过。陆肖倒是很平静,道:“尽管你很是愚蠢,但该是你的,就该是你的,不值得为我失去。”

      “值不值得是你说的算吗?那我说我的东西不值得你如此牺牲,你要如何说?”她质问道。陆肖只觉得自己不该受人如此待遇,才去把钱袋要回来,旧伤微好,又添新伤,只见他身上衣物血迹斑斑,脸上满是淤痕。她伸手抚摸他的脸,动作细柔,生怕弄疼他。陆肖只不看她那难过的脸,并不拒绝她的触摸。

      “只要我说值得去做,就算要我搭上我的命,也要去做。”她轻声道,不等他回复,她先捂住他的嘴巴,对月箫他们道,“月大人,陆大人,幽幽并非想要胡闹!这人是我的徒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杀。”

      “什么?你的徒弟?何时收的徒弟,我怎么不知道?”月箫不可置信地反问道,只见月幽幽肯定地点头。

      “几日前,只简单做了口头约定,并未正式拜入师门。本想待几日准备好才跟月大人报道。哪知劣徒如此恶劣,干出那等事。”月幽幽低头对他们跪下,道,“劣徒一切恶行,为师一力承担。请各位大人成全!”

      月箫气得拍案而起,吼道:“月幽幽你在胡闹什么!来人,给我把她拖下去!”

      几个人准备上去,只见月幽幽拔剑横在脖子上,轻道:“一命抵一命。拿我的命去交换,如何?”

      “师姐!!不值得,快下去吧。”箫无忧急的跟在热锅里的蚂蚁似的,不知所措,忙喊道。其他人也纷纷反对她的行为,尽管如此,月幽幽依旧站在上面,毫不动摇。

      “我不管!如果你们谁敢想动他,我绝对奋战到底。”

      月箫正想行动时,只见一只手伸过来。看过去是陆间。他冷哼一声,一副很厌倦的样子,道:“月幽幽,该是月将军的千金吧?性格够直爽的,真是跟月将军一个壳子影印出来呢。”月箫只觉眉头不自觉抽搐几下,面浅露青筋。这家伙是在为刚才的事报仇吗?小气鬼。

      他又道:“既然你刚问我要如何处置这陆肖。不如这样?月小姐如此偏爱他,不如就留他一个机会。但你要剔除月小姐学籍。如何?”

      “你!”月箫气得说不出话。这根本就是在命令他与月幽幽断绝父女关系!他又看一眼台上的月幽幽,完全没有因为陆间的出头而感到半点松懈,死盯着他,等他的话。这边一个陆间在逼他,那边一个月幽幽在逼他,可恶!

      “行!”月箫咬齿答应,转身放令,“你非要护这小子的话,就上交你的通行证,卸下你的校服!从今后,你的言与行,生与死,一切与天衡院无关!今后不得使用天衡所授的一招一式!如有违反,五马分尸。”

      下面一片哗然。

      “不得使用一招一式,那跟废人有何区别?”

      “唉,为了这么一个陆氏红发,有必要做这如此牺牲吗?”

      “愚蠢又可笑。”

      箫无忧都急哭了,还在努力劝道:“师姐!你快说你反悔了吧!应该还来得及的。快说你后悔了,道个歉或许月大人能收回成命,求你师姐!快说呀!”

      只见月幽幽将身上武器搁在地上,拆下发簪,放下束发,解开带子,将校服脱下,折几下,放好在地上,脱下鞋子。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师姐啊…”箫无忧只觉得已经无力还回了,只剩下眼泪。他应该最懂得月幽幽的性格,一旦决定了就不会反悔。

      陆间倒是忍不住心里赞赏,如此光明磊落的女子实属罕见,心生些喜欢。

      月幽幽不再看月箫,对陆肖伸出手,笑道:“走吧。”陆肖看着她的手几下,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伸过去,主动牵住她,有些用力。

      这简单的动作,把月幽幽心都给化了。心里的暖意满溢,果然做这一切很值得。

      月幽幽领他走出刑罚场。

      走了几步,陆肖心中还是很疑惑,忍不住问:“你觉得值吗?”

      “值得值得。”她笑道。想不出这人是刚刚被开除学籍,被废了武功。陆肖忍不住心生好奇,这人为什么总能笑容满脸?一次如此,二次如此,毫无理由地帮助自己,是为了什么?

      走出天衡院大门。

      “你为什么要如此为我?总是说值得,到底哪里值得?”陆肖顿了顿,道,“明明…连我爹都说,我娘为我难产而死,一点也不应该。我出生到现在都只会连累他人,伤害他人。如此的我,到底哪里值得?”

      月幽幽听着有点呆滞,想了想,又笑了起来,道:“你信缘份吗?”

      “缘?”

      见他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月幽幽忍不住噗嗤一声,悠悠道:“第一次的时候我只是刚好呆在房顶散步,全世界都找不到你,可我一眼就能找到你了。这是缘。第二次的时候就在刚才。其实我自第一次后就不再想起你了,在我快忘记你的时候,你又出现了,而你却是为我这个不值钱的钱袋而杀人。这是份。”

      陆肖想了想,似乎还是不大懂,摇摇头。月幽幽倒无所谓,摸摸他那光头。见陆肖轻皱眉,很不情愿也不管。

      “现在我被开除学籍,禁了武功,我们还是可以靠这个钱袋过段日子的。”月幽幽乐观地说道。忽然她大叫起来,忙将陆肖拖走。

      “你看你看!这就是缘分!是尚明观!”

      尚明观,这是供奉拜祭赤狱尚犬明奉的地方,尖骆山的人都是明奉的信徒,习武修道之人更是。她向主持借水烧了一壶,让陆肖倒了一杯茶。简单过个仪式,她接过陆肖的茶喝了下去,笑道:“好,你就正式是我月幽幽的门下生。为师没什么远大志向,只愿一生你心从正道。”说完把茶水喝干。

      他不解地问道:“何为正道?”

      月幽幽摸摸他的小光头,道:“心生正道便是正道。就是你觉得你是对的,那即使全世界反对你,你也是对的。只有你相信你所为,坚持你所信,才有所为。”她顿了一下,深情地看着陆肖,“正如周围人以及你反对我维护你,我也愿舍命救你。这就是我心之正道。”

      陆肖看了她一眼,低头不语。

      心生正道便是正道。那我的道,在何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包子与拜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