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六个人渣 ...
-
1
李桓靠在浴缸里，划破了手腕。
看着鲜红涌出来，晕染在水中，丝丝缕缕扩散开来。
腕上的刺痛只一闪而过，就归于麻木。
他还是自私，给自己选了个这么轻松舒服的死法。
李桓怔怔地看着小溪般蜿蜒流血的手腕，半晌，发疯似得撕咬起来。血的腥甜剥夺了味觉，他撕扯着，拉拽着，要把自己的皮肉撕咬下来。
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他只觉得快意。
他又感觉到了疼痛，他爱这疼痛。
2
李桓记得她走的时候。
那时她被病痛折磨的只剩皮包骨头了，特意买了新的假发，久违的画了淡妆，可眼底的青黑遮也遮不住。
她的脸，那段时间一直是失血的惨白，一听到他要带她出去，脸颊就透出了粉色，她以为那是一场约会，却不知是那是催命的，最后的晚餐。
那是个阳光很好的午后，李桓推着轮椅带她去了以前常去的西餐厅，从前她爱吃的，他还记得，可却见她每道都只吃一点。
问她，却说怕蹭掉了口红。
饭后，他把轮椅推到店外，推说去给她买水，就迫切地想离开。
门口的空地，那里没有树荫，周围还常有车来车往，她看了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乖乖的没有开口。
金色的阳光融进她琥珀色的眸子，她浅浅的笑了。
李恒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后来他常想，是不是在那时，又或许更早，在那个约会的计划从他口中说出时，她就已经知道了。
这是出精心设计的好戏，戏才刚开始，女主角就已经要谢幕了。
3
她从没告诉过他化疗有多疼。
据说，那会让她头似针扎身像有虫啃咬；据说，那会让她吃不下饭还吐的昏天黑地；据说，那会让她意识清醒，整夜睡不着……
这些都是他这三年来陆陆续续知道的。
每次，她见到他时总是笑着，就是抱怨，也是撒娇一样，嫌弃化疗掉头发。
李桓只在治疗前期，偶尔会发现她在深夜里哭，肩膀颤抖，不发出半点哭声。
那时，他觉得烦闷，觉得她在扯他后腿；那时，他的创业已经有了起色，每天忙的不可开交，还要隔三差五去医院照顾她。
厌烦，其实没什么道理。
就是她一句撒娇的话，一个过时的笑话，一抹疲惫的微笑……哪怕是一句阿桓，都叫他感到烦躁。
后来他为她请了最好的护工，心安理得地逃避去看她。
后来他新生的小公司被攻阀，在溃散的边缘挣扎。
再后来，他精心为她布了那个死局……八百万，买他妻子的一条命。
4
李桓当然没有去买水，他躲在了事先停在角落的车里。
他不允许，这件事有任何闪失。这是他扳回一城的最后机会，他需要这笔钱，他的公司需要一个翻身的筹码。
他看着那俩车撞过去，苏叶的轮椅被撞出几米远。
而她，就躺在更远一点的路边，四肢扭曲着，肚子破开，血肉裸露，血是漫出来的，在她身边扩散开。
他坐在车里，手在发抖，眼睛没法从她血淋淋的身上移开。
他很莫名地，想到她讲过的一个不那么好笑的冷笑话:西红柿出了车祸，变成了番茄酱。
好冷啊，阳光这么好，他坐在车里，却像掉进了冰窟。
他看着周围的人聚了上去。
他看着那群人着急忙慌地打电话，叫急救，把四周自发的隔离。
他看着……他看着，分针缓慢的爬到了预定的时间。
这才从车里拿了两瓶矿泉水姗姗来迟。
他拨开人群，蹲下身抱起她。
她又轻又瘦，浑身软软的，像连骨头也被撞碎了。
“本来想陪你一辈子的……不曾想你……”
不曾想什么？苏叶你说完啊……
李桓抱着她跑到车上，他不敢去碰她的鼻息，他也没能力思考更多，只抖着手开车，一边翻来覆去地说什么坚持住，什么她不会死的这类放屁似的，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话。
真他妈虚伪。
他明知道，那个预计的时间，足够叫她死亡……
她是强撑着等到他的，正如她强撑着在病痛中苟延残喘。
5
满室的血腥味，浴缸中，水都变成了浓郁的红。
再看不出那令他着迷的，血液在水中流移时，丝丝缕缕的扩散与变化。
李桓睁着眼仰躺着，等待死神来收走他的魂魄，又或许是勾魂的小鬼，黑白无常……
他痴痴傻傻地想着，眼前竟真的出现了个模糊的轮廓。
渐渐汇聚，渐渐凝实……白裙黑发，朱唇墨瞳，露出的手臂莹白如玉，像剔透的初雪。
是苏叶……苏叶！
“小叶，小叶，媳妇儿……”
他霍地直起身来，随着他的猛然动作，眼冒金星，他只睁大了眼，迫切地问:“你来带我走的对不对？”
“你放心不下我对不对，你等等我，很快的……我们就又可以在一起了。”
他眼中是赤裸裸的惊喜，好像死亡对他来言并没有什么好畏惧的，反倒是上天的馈赠。
他没看见，苏叶爱笑的眼睛，早已一片冰封。
“你做梦呢！我不过是，来看看你是怎么死的。”
“看你死的这么惨，我就放心了。”
李桓心脏瑟缩一下，她一直爱说笑，她……她有气有恨，这是应该的。
他陪着笑脸，把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展示在她面前，邀功一样，笑着说道:“先用刀划的，然后再撕烂……其实没多疼的，和你那时的痛相比这算什么啊！”
“我只怕，这惩罚太轻，到了下面，要是你不愿理我该怎么办。不过还好，你来了……我欠你的，下辈子你可以再好好惩罚我。”
“只要你还让我留下陪你……让我陪你好不好，我们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不想再离开你了，你让我当牛做马我都别无……”
6
苏叶抿着唇打断他。
“我真的只是来看看你怎么死的，毕竟是害死我的仇人……”
“还有，你竟然还妄想什么下辈子？你手上沾着人命，还不晓得要下地狱受什么磋磨呢，你还想要有下辈子”
她语气平平淡淡，既没有对仇人的恨，也没有对情人的爱。
只是给新鬼普及一个人人都知道的常识。
她刚说完，鬼差到了。
“宁市李氏公司总裁李桓，死于一八年八月八日凌晨两点半，自杀，当沦落畜道七世……哎，这手上还沾着人命啊，那下十层地狱，受百年油锅熬煎之苦，完。”
说罢，扯着锁链捆上他。
这才有功夫和旁边的苏叶搭话:“巧了，遇见你可不容易啊，等我办完差，咱俩孟婆桥头喝一杯去新出的红玉芦荟彼岸花茶可好喝了，你还没喝过呢！”
“不是我说，你也得多回去，看这鬼气都淡成什么样了！”
苏叶跟着她并肩往屋外走，笑着婉拒道:“不了，我赶着去投胎！下次吧。”
“下次，百年之后地府见！到时候再请你喝茶。”
说着，身影淡化，片刻就溶化在风中了。
不厚道地留鬼差在夜风中凌乱。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六个人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