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六个人渣 ...
-
1
天气晴和，阳光明媚，墓碑上的女人眯着眼睛微笑着。她有双秋水般温柔的眸子，比这四月的暖阳还要和煦。
先室苏叶之墓
男人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倚着故妻的碑，鼻端是她生前最爱的百合花香，耳畔是风声雁鸣，四下空无一人，只有他这个独自徘徊在人间的游魂。
初见是在连绵的梅雨中，和她被雨困在街角的书店。那时他匆匆推门进入，镜片上一片迷蒙，眼前似有水汽氤氲，一切都如梦似幻。她就在灯下翻着本画册，手是素净的白，撑着书脊的指节消瘦又纤细。
推门间，风铃声轻响，她闻声抬起头来。
歪头浅笑的样子，一下就击中了他的心脏。
他想着，自虐般地强迫自己想着，恨不得把自己抛在回忆的长河里，沉溺于此，放逐于此，再不见现世。
脸上一片凉意，他摸摸眼角，并没有流泪。
落雨了，乌云低徊，细雨漂泊，天地间一片苍茫。
又是梅雨时节啊。
2
李桓慢悠悠走出公墓，在斜风细雨里，烟树松柏都看不真切，只有数不清的墓碑，无言立在雨中。
凝着墨色的云压在头顶，也压在心头。
他撑起把黑色的伞往外走，一身高定西装早沾满了雨水，他也不在意，脚步依旧从容不迫。
从公墓乘公交到了市区，又搭地铁回到家里。
到家时已是夜里十一点，屋里一片漆黑。
他开了屋里的灯也不进去。
鞋不脱，湿衣也不换，自顾自靠在门框上抽烟。
玄关的暖橙色灯亮着，照在门口一粉一蓝两双式样相似的拖鞋上。
“又抽烟，你的身体是自己不想要了吗！”
“李桓，要是再抽你就今晚睡书房！”
男人闭着眼微笑，又做梦了呢！
这三年来他每天都在做梦，夜里睁眼到天明，白日却可以在梦中重温那些琐碎的温馨。
仿佛时间回溯，一切都未曾错失，她还是初初恋上时娇蛮又可爱的模样。
“哼，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吗！”
“你抽，继续抽，等你那天把自己作死了，我就兑了你那些保险再去找个颜好腿长的小鲜肉！”
咳……咳咳，嗯……
李桓猛的被烟呛住了，蹲着身子喘咳，像有砂纸摩擦着喉咙，让他喘不过气，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让他鼻端都泛上酸意。
“你……不会当真了吧！”
“大傻子，我开玩笑的，你还要照顾我一辈子，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都怪你一天天叫我签这个人寿险那个意外险的，害我跟你一样智商掉线！”
顿了半晌，她从身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脊背，柔柔地撒娇:“我知道错啦，李桓，我想和你一辈子的。”
“白头到老，陪你一辈子。”
啪，楼道的声控灯灭了。
陪伴他的只有黑暗。
3
早七点半，李桓如常乘地铁到了公司楼下。
早有人等在那里。
“李总，李总，你救救我，我为你办了那么大的事，你得救我。”
李桓一眼就看见那人，他的心脏猛然跳动，像表面平静的湖中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搅的暗流涌动。
“王豫。”他看着这个剔着寸头，紧紧抓着他衣服的人开口。声音轻轻的，像被风一吹就散了。
“我说过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那人闻言，依旧抓着他的衣服不放，眼中迫切，似藏着凶光:“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们进去说，你知道的，我随时可以去告发你，当年你动手不利落，我……”
“够了。”
李桓无力地按按眉角:“我们进去说。”
＊＊＊
“你再给我两百万，我知道你现在是身价上亿的大老板，就两百万，我就要两百万。”
“李桓，好歹咱们先前也做过兄弟，”那人双手撑在桌上，自对面，俯视坐在椅子上的李桓，道:“说起来你还该谢谢我，老子办事算够意思的了，被抓进去了也没把你供出来。”
“要不然哪来的那八百万?哪来的你现在的过亿身家”
谢谢你，我还要谢谢你?
八百万。
是了，是八百万。他亲自点过的，每一张都是新版土豪金，红艳艳的。
每一张都沾着她的血。
李桓的脑子里的弦一瞬间断了。
他一下把那人掀翻在地，压着他，一拳一拳，带着怒气恨意，径直朝那人脸上砸。
他赤红着眼，额角青筋直跳……这哪里还是人，分明是只发了狂的野兽。
4
夜晚，李桓躺在卧房里辗转反侧，满身伤痕，他却感觉不到痛。
让我睡吧！阿叶，让我在梦里见见你……
回忆是潘多拉盒子，痛苦，或是希望，都是你赠我的礼物。
他莫名想起了些许久之前的事，那时她们新婚，预计要个宝宝，那会是他们生命的延续，或许像她那么聪明可爱，又或许像自己调皮捣蛋……
他曾兴致勃勃地要给孩子起名字，取他的李，合她的苏，就叫李苏。
那个小坏蛋在旁边打趣:“李苏，李苏，好名字，他是你叔，那他是叫你爸爸还是叫你侄子啊！”
“那叫李叶！”
“嚇，又降辈分了。”
李桓想着想着，笑出声来。脸颊湿湿的，一摸枕头，不知在何时，湿了大半。
他的思绪是散的，乱七八糟，从早春摘下的草莓，到病房里又大又红的苹果，再到车里那人通红的眼睛，猛烈的碰撞，刺耳的刹车声……有血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鲜红色，比她爱吃的蛇果颜色还要浓郁，粘稠的，缓慢的流淌。
他看见自己，站在角落，像个旁观者。
我该怎么办啊，苏叶，我该怎么办。
在这个深夜，他打开了所有家里能开的灯。
暖黄，橙粉，白炽……他只觉得寒冷。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六个人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