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人鱼之深海迷航》理中客

6、第六章 寻巢

　　林远舟向来是个当机立断的人，如今变成了一条鱼也是条当机立断的鱼，他此刻只想找个像样点的安身之所，便立即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他决定选在海底择址，一则对鱼身而言会比较方便。二来是怕被人发现——有前车之鉴的“水妖”即使不确定这个世界的人对于他的认知如何也并不想冒险。至于其三……四面海哥的他暂时也没办法找到去陆上的方向。

　　——其实最后一点才是重点吧。

　　被生活不易逼得无师自通了吐槽之术的林远舟做下了决定，便开始回忆起不久前在海底的摸索。

　　忽然脑内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来时经过的珊瑚群底部似乎有个黑黢黢的神秘洞窟，他那时还好奇地慢下速度来想着要不要进去一探究竟，不过当时心里还挂念着未完之事，再者心中的弦还紧绷着生怕被心血来潮的冒险给弄丢了小命，便匆匆地看了一眼就提了速度离开。

　　不过那地方到底还是让他给记住了，此时想起来又恰好跟他的打算不谋而合。

　　于是他当即循着记忆动身向海中潜去，皎白的月光如影随形，将他的前路照得一片透亮，使得他游起来无所顾忌。待到他堪堪触到实地时，甚至看得清自己的影子，它在斑驳的海底悠然自得地挪动，随着主人的姿态变化而不时的伸长缩短，林远舟甚是有趣地瞧了一会儿，不知怎的想起了年少时的晚上，先生经常点着灯，教他在烛光下用手做出各种小动物的模样。

　　先生将两只手虎□□抵起来，左手手指按住右手背，右手的两边手指分开，故意笑着逗他：

　　“小远你看，这是阿庆家的大黄狗，前些天追着咬掉你裤子的那个家伙。”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指不停地分开又合拢，嘴里还学着大黄“汪汪汪”地叫，冲着林远舟过来作势要来吃小孩，逗得他“咯叽咯叽”地笑个不停。

　　他还教小远舟学会了老鹰和兔子，带着他一起玩老鹰捉小兔的游戏，追得林远舟满屋子疯跑，直到踹了他一脚才收场，完美演绎了“兔子蹬鹰”的把戏。

　　他那时候在学生面前混不吝的，跟个大孩子一般，全然没有一点教书先生该有的严肃。后来也不知怎的竟变成了那般正经到迂腐的老学究样，满口的仁义道德之乎者也，无趣到让林远舟百思不得其解。

　　而在经过了那些事之后的如今，却能带着几分恶意地猜测着，大约在那个地方待久了，是个人都会逐渐变得无趣起来吧。

　　至于现在，林远舟伸出手来，人鱼生有薄蹼和长指甲的手指投射在地面上，在水光曲折之间自带了幽冥鬼爪一般歪歪扭扭的效果，让人格外惊心动魄。

　　先生若是见了我这副模样，估计都不大认得出来了。
　　他盯着手沮丧了一会儿，又蓦然惊醒，心中一窒，这才想起如今他同先生已经相隔了不知多少个不可平之山海，再见一面的愿想难于上青天。便立即收回了手不再看也不再想，开始了一心一意地赶路。

　　连流光溢彩的珊瑚群都没能让他慢下脚步，那只正在领地里巡逻的大螃蟹再一次看到了这个冒失的闯入者，可是还未等它立起眼睛来做出威胁之态，敌人就已经从身边飞掠而过，几乎在水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带起的沙石将它冲得在空中连着翻了好几个跟头，待到终于停下来时，它晕头转向地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到了一处远离巢穴的陌生地界，被浑浊不堪的泥水团团包围，全然分不清了东南西北。

　　——这个故事旨在告诉小朋友们，莫装……咳，告诉我们要胜不骄，败不馁，严以律己宽以待人，莫要轻易小瞧与他人，否则便会落得这般下场，善哉善哉。

　　林远舟全然不知自己无意之间已经报了之前的一箭之仇，在他全力以赴的速度之下，很快便接近了自己的目的地。

　　出于谨慎，他在能够大致辨认出洞窟时就放慢了速度，开始围绕着它仔细打量。

　　他绕洞穴游了一圈，大致目测了一下，发现这个洞穴约有两人高一人宽，呈半拱门状，洞口边缘极为齐整，还似乎有斑驳的赭红锈绿附在上面，看上去不似天然成型倒像是人为开凿出来的一扇“门”。

　　只是这一点并未引起林远舟过多在意，天下之大奇观繁盛，而在这神秘无垠的海域之中就更是寻常了。

　　随后他凭借着鲛人的夜视，看见了许多形形色色的小鱼在洞口边缘徘徊，自由自在地进进出出，也并未有任何异样之色，这使得他又松了口气。

　　除了洞内太暗看不分明之外，他未发现有其余可疑之处，便放了心大着胆子迅速溜了进去。

　　徘徊在洞口的小鱼被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惊得纷纷四散逃开，林远舟没有着急进洞，而是将手按在门沿上，用指甲沿着上面那些花花绿绿的斑状物边缘刮了几处下来，发现里面是坚硬的岩石，这才收回目光向门内探头望去。

　　然而他的视线并没有延伸太远，在三丈之外便被分成两路的岔道给挡住了，若想再往里瞧就只能游进去挑个方向走，他稍稍犹豫了半刻，便横下心来无惧无畏地向里游去。

　　一路顺遂地到了岔道口，林远舟左右打量着比较了一下，发现两边的岔路在他目所能及之内呈现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的光秃锃亮，他眉头一皱有感事情并不简单，心下不禁遗憾起手边没能带个铜板过来，听天由命一次也好。

　　不过……他眼中精光一闪，急速地出手，从旁捞到了一只自余光中横行而过的肥螃蟹。

　　那只肥螃蟹明显刚从不久前经历的一场远距离迁徙之中缓过气来，又摸头不知脑地在这个完全陌生的黑暗地界胡乱爬了一通，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状况，就被突发奇想的林远舟一把捞了个正着。

　　它瑟瑟发抖地缩起了两只大鳌，惊惧地吐起泡泡，随后便被对方翻了个八脚朝天，小眼睛正对上已经是第三次见面的，体型悬殊的，曾经的，“手下败将”，如今的，“罪魁祸首”，林远舟。

　　林远舟冲着不幸被自己逮住的小可怜唇红齿白地展露出自以为和善的微笑。

　　心里却在莫名疑惑，自己竟觉得这只螃蟹看上去有些眼熟，便眯起了眼睛皱起了眉开始思索这种熟悉之感的来源。

　　——而在螃蟹的眼中，这个仅用两根手指就将自己翻了个底朝天的罪魁祸首，从那双眯着的双眼里射出诡异的蓝光，几乎能将它整个吞下的血盆大口不怀好意地咧开到耳根，将里面白森森的密密麻麻的利齿整个暴露了出来，俨然一副恶意满满残虐无道的模样。

　　于是它小眼一翻八脚一耷，开始装死。

　　林远舟完全忘了自己如今能吃小孩的嘴型，他还意图如从前同先生玩闹的时候一般露出明朗开怀的笑，想要安抚一下这只受惊的小东西，于是将嘴角用力一咧……于是酿成了悲剧。

　　……

　　林远舟无言以对地看着手中在对上他“和善一笑”之后便直挺挺地昏了过去的螃蟹，心下还感到颇为奇怪。

　　他明明记得以前自己做了错事，惹得先生大发雷霆，想着这次绝对要下定决心好好惩治他一顿，结果被自己嬉皮笑脸地一顿耍赖给闹得气笑不得。最后只得用折扇用力敲了几下他的脑袋，随后不痛不痒地骂道：

　　“也就你个鬼灵精胆敢如此，下回如有再犯，看我怎么收拾你。”

　　就此揭过。

　　他记得他当时就是这般笑的，连已经有点学究气派的先生看了都奈他不何，此刻却在这只螃蟹身上碰了一鼻子灰。林远舟收敛了表情，心里估摸着是否是他上辈子螃蟹吃太多了，这辈子跟螃蟹犯冲。

　　很好，林远舟眼神犀利起来。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