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一章 魂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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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玉清和林昱南两位小朋友之间的友好交流还没进行完毕，就被白越亭的临时会议通知给打断了。
听见外面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林远舟摸索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会儿，伸出双手摸了摸眼睛上包裹着的纱布，为它柔软而轻薄的奇妙质感而惊叹了一下。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比之溶洞更加让人心生惊惧，至少在洞里时他还有着微弱的夜视，而非像现在这样，被沉重的黑色笼罩起来，同时眼球中残留的微微胀痛让他不禁心生“会不会就此变成一个瞎子”这种恐怖猜想。
纵使在之前那个大夫口中已经得知不过是短暂的失明。
但这种恐惧仍然顽强地存在着，为他本就烦乱的心绪更是增添了一重枷锁。
然而很快，这重枷锁就被一把金色的钥匙打开，从他的心头卸了下来。
他隐隐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眉心之中微微跳动着，正在向外散发出蛛网一般的细丝。
它们无形无影，漂浮不定，却将林远舟周遭的一切密密麻麻地包裹起来，让他行在黑夜而能够“看”到一切。
你知道“粘菌”吗？
那是一种真菌，或许你们对“粘菌”这个名字觉得十分陌生，甚至称得上闻所未闻，但它们的另一个名字却是广为人知。
它叫做“史莱姆”，slime mold。
它们可以将身体呈网状延展开来，在极短的时间内规划出精确的路线，以最有效率的方式将周遭的食物全部纳为己有。这个网便是它们了解所处环境的最佳工具。
林远舟并不知道这种粘菌的存在，但他此刻的感受却是与它们如出一辙。
他闭着眼睛，“看”到那些金黄色的蛛网将这个陌生的地方细细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立体模型，除了颜色比较单一之外，它们如同亲眼所见一般精妙绝伦，栩栩如生，不差分毫。
他“看”到了自己身上过于宽大的衣裳，和一条奇奇怪怪的裤子，裤子上缝着很多口袋，上面镶嵌一些大大小小的金属装饰。
他挪开视线，将整个医疗室的布置打量了个遍，发现这个地方除了一些基本配置，譬如门窗床椅之外，其余的东西便没有什么是他见过的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放在眼前的手，那是一只格外稚嫩的手，手背上还带着小孩儿的富贵窝，细细的五指微微张开。他指间的薄蹼已经完全消失，而指甲……
忽然心神一动，他将手指用力一曲，五根锋利的指甲便如同鹰爪一样瞬间弹了出来，速度之快几乎让林远舟听见利刃出鞘般的金戈之声。
默默凝视了一会儿，他才将指甲收了回去。
他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
“眼前”呈现的金色让他不自觉地想起了，昏过去的一刹那瞥见的，那条鱼尾的颜色。
其实不用多加思索便能确认，他此刻的状态与那条人鱼之间定是有着不可分割的紧密联系。
他本应该为此感到喜悦的，在黑暗之中拥有这般逆天的能力只能够用“上天眷顾”来形容。再不济也会是怀璧其罪般的疑窦和惶惑。
然而此刻他的心里却只有一个想法。
那条人鱼，究竟付出了何种代价。
而这种不顾他的意愿就将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方式，更是让他觉得，太过眼熟了。
眼熟到，让他的心跳为着刚刚浮现出来的那个可能的猜想，而剧烈紊乱起来。
咳。
谢苍梧闷闷地吐出了一口血，看着它们在水中慢慢飘散开。他的神情微微一动，似是像忽然感知到什么柔软的情绪一般，蓦然变得温和而缱绻，绷紧的面容也随之放松下来，一双深红色的眸子凝视着前方。
而在他如血海般暗红的眼瞳之中倒映出来的，是由亿万妖魂凝聚而成，一眼望不见边际的黑色浓雾。
在这片浓雾的最前方，赫然是一只生长着无数根螺旋状根须的，发着光的水母。
幽游毐鬼。
他心中默念出对方的名字。
“这是三十分钟之前从海卫上发过来的图像。”韩玉清和林昱南刚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定，白越亭就打开了大屏幕，将刚刚接收到的信息展示在了队员们眼前。
“图像显示，就在四十分钟之前，位于马里亚纳海沟正东176公里的地方，又出现了十天前在该处发现的那座塔状建筑。”白越亭简洁有力地解说，“这说明十天前的信息并非空穴来风，也对我们本次的任务起到了关键性的指示作用。”
“这一次也同样通过卫星远距离摄录，十分幸运地全程拍摄到了现场的影像资料。”白越亭在电脑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立即呈现出了一幅令人震撼的画面。
那座高耸的黑塔在之前短短五秒的录像之中已经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这回长达半分钟的影像资料，更是将这座塔的惊心动魄之处，向着行动队的成员们纤悉无遗地展现了出来。
远看过去就已经足以用“巍然高耸”来形容的巨塔，在一点一点地接近之后更加让人触目惊心。
它通体漆黑，遮天蔽日，浑身上下似是笼罩在了一团浓郁的死气之中，在炎炎烈日之下都无法将丝毫的光线投射进去。
它是如此纯粹的黑暗，又仿佛散发出灼目的乌光，耀眼得让在场之人都忍不住将手挡在眼前，本能地想要避开它逸散出来的每一丝锋芒。
却又被它勾魂摄魄的强悍气息慑住了心神一般丝毫舍不得挪开眼。
所有人都保持着这种“欲拒还迎”的奇怪姿势，呆呆地盯着大屏幕，一动不动好似失了魂。
而就在摄录机打算更加靠近一点，想要拍到塔内的景象时——
一阵电流的声音经过，屏幕上全部变成了白茫茫的雪点。
所有人被雪点一闪，才忽然回神一般从屏息凝神的状态之中脱离出来，长喘了一口气，随后便发现自己的后背完全被冷汗浸湿了。
一时之间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他们的内心都为这次的任务变得惴惴不安起来。
就连已经来来回回看过了好几遍的白越亭，都有一瞬的怔愣。
仅凭着不到半分钟的影像就叫一群意志刚强的军汉心下打鼓萌生退意，让人对它产生极度恐惧的同时，还有着由衷的疑问。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开口的是林昱南，他迟疑了半晌才出声，问出了所有人心里都想问出来的话。
白越亭沉默了一下，不急不缓地开口，“据目前的有限资料来看还尚未有定论，但有关部门专家推测，这极有可能是一种装有新型雷达屏蔽仪的反导系统，用途不明，范围不明，来源不明，这次派出特别行动队就是为了摸出这座建筑的底细。”
其他人还没见过白越亭这幅摸不清的样子，三个“不明”让现场的气氛顿时凝滞起来。
“去他妈的屏蔽仪这么大的个头当我们瞎啊？都跟个巨型恐怖组织基地一样了好吗看那样子说是外星人的舰艇我都信，还屏蔽仪呢能不能编个可信点的把咱们当傻逼糊弄？只派了我们这几个喽啰打头阵去给他们白白送死吗？”
令人意外的是第一个出声的并不是最容易激动的孙候，他和宋远自从被白越亭狠训了一顿之后便收敛了性子。此刻甚至比其他队员看上去更加冷静，与之前事事都要先声夺人的他简直大相径庭。
而出声的这人叫钱平坤，他爸取“清平世界，朗朗乾坤”之语，意在望他能够诸事顺遂，一世太平。从名字里就能看出来家人对他从军这件事所持有的态度。
“钱”之一姓总能叫人想起满身铜臭的商贾形象，却能利用谐音想出这般寓意的名来实属不易。可见其家人也是格外爱重于他，将所有美好的祝愿都寄托在了这区区三个字上。
故而他萌发出从军的念头之时，向来尊重他想法的爸爸第一个表示了反对，妈妈也是不赞同地对他摇了摇头。
那之后的几天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全家人使出浑身解数轮番上阵试图让他打消这个念头，却最终还是没能拧得过他。
临行的那天，连平日里万般刚强的姐姐眼中都隐隐闪着泪光，整个送行的场面活像要看着他一去不回了一样，还让他深觉晦气了好一阵。
但此时的钱平坤却是突然明白了那时父母的想法，也终于想起来他们送行的时候鬓边竟是闪着几根银丝。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不怕死的，作为军人更是随时随地都要做好伤亡的准备。而让他不甘心的是，自己最终不是死于利国利民的战斗，而是死于一场不见硝烟的阴谋之中。
一想到自己最后可能无知无觉地葬身海底，连尸骨都不一定保存得下来，就觉得这次任务简直就是一场阴谋，一场针对所有人的阴谋。
所以他控制不住地开了口，十分直白地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满。
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令所有人都有些激动了，纷纷开腔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对啊白队，这次的任务决定是不是太过草率了？怎么整套流程都透着股不对劲的感觉？”
“上边发指示到底怎么说的啊？就算是艰巨的任务也不是这么个艰巨法啊！好歹死也要死得明白点吧！”
“这个塔简直浑身上下都透着古怪好吗？那浑身阴森森的气氛，简直要让我坚定的唯物主义观念产生动摇了……”
有一个叫的特别大声，尤其的义愤填膺。
“什么像样点的情报都没有就想让我们空手套白狼吗？还特别行动队？我看是特别敢死队吧？连弹药都不给咱装上就拿咱当枪使！真当咱几个的命不值钱还是怎的？”
“真当咱几个的命不值钱还是怎的”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
几个没掺和进去的人心里嘀咕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恍然大悟，然后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孙候的脸上。
孙候正在埋着头憋着股劲呢，好歹记得之前在白队那露了几回脸，这回再也不敢吱声了。
还在心里默默想着是谁啊说话这么合我口味，就被几个队友的齐刷刷投过来的目光吓了一跳，一脸懵逼地回望过去，心说干嘛这样看我。
连一起低着头的宋远听了这句话都想习惯性回怼过去，抬头一看才发现居然不是孙候啊。
然后不知道是谁觉得这一幕甚是有趣，竟是没憋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混在一群义愤填膺的发言中间显得十分醒目，引发了众人的怒视，然而在一片沉默之中，其他几个带着同样心情的人，被他这一声笑给带偏了频道，竟也随之忍不住哄笑出声。
不知你们有没有这种感受，就是笑声是会传染的，特别智障的笑声尤其如此。
一时间，会议室里被一大片“噗嗤”“哈哈哈哈哈哈”的笑声包围了，其他正在倾诉不满的人被这群突如其来的智障笑声直接打断，竟是忘记了自己上一秒正在说什么，一脸懵逼地面面相觑。
之后便是“虽然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他们笑起来真的好好笑哦那我也开始笑好了哈哈哈哈”的混乱时间，几乎所有人都被带偏了。
甚至有人笑得直打跌，趴在椅子上把椅背捶得“哐哐哐”地响，肚子都笑疼了还在不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都在笑什么妈的智障哈哈哈哈哈！！”
“你们这群魔鬼哈哈哈哈我的肚子疼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为什么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哈你们是吃了炫迈吗卧槽哈哈哈哈哈哈！！！”
室内外顿时充满了快（zhi）活（zhang）的气息。
白越亭眼睁睁地看着一场严肃的会议就这样朝着奇怪的方向马不停蹄地发展而去，终是忍不住，无奈地弯了嘴角，又十分欲盖弥彰地将拳头握在嘴边咳嗽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一章 魂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