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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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疼痛与寒冷从梦中延续到现实。
姬幼澄猛地从梦中惊醒，守夜的扶夏闻声而动，见姬幼澄面色惨白，满头大汗。
“施院首配的安神药还是不见效，公主又被梦魇魇住了。”扶夏拿着帕子擦拭着姬幼澄脸上的汗水。“常姑姑已经去了千佛寺为公主求安神符，千佛寺最是灵验，待常姑姑回来了，公主就会好起来的。”
肩胛处的箭伤让姬幼澄陷入持续低烧中，她不仅脸上有汗，身上的亵衣也被汗水浸透了。此时贴在身上，冰冷如铁。
“扶夏，我落了一身汗，难受极了。你去打些热水来，我要擦洗更衣。”
“是。”
扶夏退下后，姬幼澄盯着床顶的幔帐陷入深思。
不曾停歇的梦魇，一直不停地纠缠着她。这个梦从她莫名穿越到“长宁公主姬幼澄”的身上后，就一直在做。从“自己”牙牙学语孩童时代开始，直到今天，她遇见了“自己”未来的死期。
姬幼澄并不认为这个是一个简单的噩梦。毕竟连穿越这种事都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做一个预知前世的梦境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况且，关于梦中姬幼澄小时发生的一些事情，她也在旁敲侧击中确定了其真实性。
梦中的一切都十分真实，每次醒来都如同亲身经历一般，梦中人的相貌话语，她都能记得极清晰。但此次却十分奇怪，不管姬幼澄如何回想都无法想起最后救她的男子的相貌与声音。
此事虽然奇怪，但却不是现在最要紧的事情。
如果梦中一切都将发生，她如今便处在一个要紧的关头。
现在正是和丰三十九年，自己刚刚遇刺，接下来祖母戚皇后便会从洛京回来看自己。在回长安的路上戚皇后将遇到雪崩离世，自己也因此事被圣人厌弃，被迫前往龙首山兴德观中隐居，最后死于刺杀。
若戚皇后出事，姬幼澄不觉得自己能躲过卫成帝的怒火。况且长宁自己对于戚皇后遇难一事也是耿耿于怀。
不管是出于保全自己还是完成原主的愿望，都要保护好戚皇后。
但姬幼澄有点犯难，她并不是穿越小说中女主那样的特工、杀手、中医天才。
她在穿越之前，只不过是一个刚刚高考完的学生，做题她会，但是宅斗权斗那真是“只见过猪跑，没吃过猪肉”了。
换下了被汗湿的衣服，姬幼澄闭目沉思。
……
大晋桀帝暴虐不仁，百姓揭竿而起，而后群雄逐鹿。几近征伐后，姬氏与戚氏两家并大，成掎角之势。
戚沅音是戚家的小女儿，虽为女流却跟着父兄上阵杀敌，征战沙场，是名噪一时的女将军。但在逐鹿天下的过程中，戚炎所有儿子全部战亡，丧子之殇让他痛彻心扉，也让他对唯一的孩子戚沅音更加爱护。
彼时天下一分为二，戚家与姬家隔汒山而治。姬家没有戚家伤亡惨重，还有三子。众人皆云，姬家没有成亲的老三姬平和老五姬权谁得了戚沅音，便能得天下。
果不其然，姬平与姬权皆派人向戚炎求娶戚沅音。戚炎气不过自己的女儿变成姬家子弟争夺权利的筹码，便一气之下，放出话来，自己不仅要称帝，还要立戚沅音做皇太女。
但最终美人难过英雄关，戚沅音嫁给了姬权，而得到娇妻的姬权也立下重誓，此生只娶妻戚氏，绝无异腹之子。夫妻二人协力共造了大卫盛世，虽然戚皇后一直只有元昭太子一人，但卫成帝依旧未曾破誓言。
直到和丰十三年，卫成帝醉酒宠幸了一名宫女，宫女珠胎暗结，戚皇后大怒。后宫中传言，戚皇后要毒杀那名宫女。
前朝众臣闻言，上书陛下，言太子已到幼学之年，却无兄弟姐妹，为大卫皇室繁茂，且母凭子贵，那龙胎也是姬家的血脉应当留下。
皇室子嗣不丰，不是好的征兆，几百年前的大楚不就因为一帝一后，没有后妃，至皇氏倾颓，宦官与外戚交替把控朝政，最终亡国。
皆言太子正值少年，黄口小儿不足以撼动储君之尊。最终，那孩子还是被生了下来，便是如今的安王姬焘。
有一便有二，破誓之后，卫成帝的后宫也扩充了起来，与别的皇帝也无甚区别。
再到后来，在讨伐丰国的战争之中，元昭太子救驾身亡。同年除夕之宴，元昭太子妃被人毒杀，与其腹中胎儿一尸两命。
戚皇后下令追查，最后只查出凶手是后宫新立的一位孙婕妤。
孙婕妤怕元昭太子妃肚中的遗腹子是个男孩，戚皇后会强行将这个孩子立为皇太孙，挡了自己腹中龙子的前程，便毒杀了元昭太子妃。
她一个小小的婕妤，出身也不过是巡抚之女，又如何能轻易毒害太子妃？
此时，戚皇后与卫成帝彻底决裂，皇后前往洛京，卫成帝挽留未果，强行扣下当时只有三岁的长宁公主为质，欲使戚皇后回心转意。
但戚皇后毫不留情，在洛京一待便是十二年。
十二年里卫成帝不但没有废后，还替戚皇后遮。只说储君亡故，于大卫根基有损。国师求卦得——需皇后凤架亲临洛京以镇大卫基业。
直到和丰三十九年，长宁公主遇刺，戚皇后重回长安。
……
常娘发现姬幼澄的梦魇之症虽然好了，但姬幼澄醒来之后，便一直忧心忡忡，一脸苦闷。
她想，公主莫非是在担心纪长公子？
公主生下来时眉间便带着一颗朱砂痣，而桓景公的长孙纪迟比公主大了两岁，眉间亦有一颗朱砂痣。两人都是好样貌，凑在一起像是年画上的金童玉女一般。
那时元德太子尚在，纪家虽是天子宠臣，但对东宫的态度也是亲近的。世子夫人就常带纪迟去东宫陪公主玩耍。
但等太子与太子妃相继去世，皇后又去了洛京，公主被困在元德王府。世子夫人便再也没有亲近过公主，其实也不只是桓景公府，以前那些常上门的夫人小姐都是一样。
但纪长公子却是个念旧情的，仍与公主来往。
常娘原本以为，他们二人青梅竹马，公主对纪迟有意，而纪迟也是难得青年才俊，长安数一数二的少年郎。两人在一起郎才女貌，是难得的大好姻缘。可谁知神女有意，襄王无梦。
圣人有意将公主下嫁给南衙禁军右将军韩纵，还在校场问韩将军觉得公主如何。幸而韩纵无意，这事便搁置了下来。
但公主放心不下，唯恐圣人再乱点鸳鸯谱。便去找了纪迟，想让他去求圣人赐婚。不知两人谈了什么，但结果肯定是不如人意，公主回来之后便闷闷不乐。
后面公主又被高家小子蒙骗，与他共游夜市，借此来气纪迟。却不料那高家小子是个龌龊之徒。与公主同游时还跑去乐康公主那里谄媚，把公主一个人扔在了夜市。之后还到处乱嚼舌根，说自己仰慕的只有乐康公主，是公主缠着他。害得公主被整个长安城的笑话。
还是纪迟揍了高从柯一顿，这谣言才慢慢止住。公主仍是念着纪迟，决定再见一次纪迟，若他还是不应，自己便断了这念想。
但二人见面那日却遇上刺杀，公主中箭受伤，性命垂危。当时所中之箭乃是纪迟专用配箭，而跟着她前去的宫人拂春与拂秋也指认纪迟因不愿娶公主，而欲谋害公主。
以纪家是陛下的心腹，纪迟是纪家的长孙，纪迟不愿尚主，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且此事正好又发生在纪迟即将升任南衙中郎将之时，此等暧昧的时机不由让人心生怀疑。
可纪迟即使不是凶手，也因为保护公主不力，而受到了牵连。不仅没了升迁，还被贬去翠云城戍边。
常娘虽不聪慧，但公主遇刺，纪迟被贬，究竟是谁连累谁还说不定。
“公主可是在担心纪长公子？”虽不喜纪迟，但常娘劝慰道，“皇后的仪仗已经出了洛京地界。等皇后回长安，自会为公主主持公道，说不定等捉住刺客，纪长公子也能回京了。”
“常娘，你把大卫的舆图拿来。”
“公主要舆图何用？”常娘不解姬幼澄为何突然要拿舆图。
“我想看看祖母到了哪里？”
姬幼澄想，现在情况紧急，她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方法了。她只能用最蠢的法子，到路上去等戚皇后，然后拖到益阳山雪崩之后，再回长安。
可她本就是卫成帝捏在手中，胁迫戚皇后的一颗棋子，卫成帝又如何能安心放她离开长安呢……
理由，她需要一个去见戚皇后的理由。同样的她也需要一个适合的地方去等戚皇后。
常娘不知她心中的忧愁，吩咐外间的婢子去了书房，将大卫舆图取了过来。
“公主。”
姬幼澄有伤，常娘将舆图展开，铺在姬幼澄身前的被面上。此时朝阳已出，阳光透过窗户照到了舆图之上，将图上朱笔所绘的官道照得很清楚。
从洛京到长安的路，姬幼澄一寸一寸的瞧过去。洛阳到长安，益阳山是必经之处，可益阳山离长安并不远，过了灞桥再过梅岭便是。
益阳山的东面，正是皇家一处秋狄的行宫——秋阳宫。
这里或许就是那个合适的地方。
“常娘你可知道，从长安到秋阳宫需要多久？”姬幼澄白皙的食指在秋阳宫的名字上轻轻的转起圈来。
“马车慢行，差不多八日左右。”常娘曾经去过秋阳宫很多次，说起来很是熟悉。
姬幼澄记得益阳山雪崩是在十一月二十三日，今日已是十一月初八，若是提前去，正好能在雪崩之前拦住戚皇后。
常娘马上便有了揣测，“公主可是要去秋阳宫？”
“是。”常娘是自己的乳母，贴身随侍，姬幼澄要去秋阳宫，自然要带她一起。
“公主身上的伤口方才结痂不久，哪里经得住舟车劳顿。”
常娘不知道姬幼澄为何突然心血来潮要去迎接戚皇后，但她并没有深思。只因不管是何种原因，姬幼澄重伤未愈，是不能再跋涉辛劳的。
“常娘，我梦见阿耶阿娘，他们说我不知孝道，这么多年未曾对祖母尽孝。祖母对我的好，我没有记在心上，反而还自怜自怨。又梦见祖母到了长安后对我失望之极，再也不要我了，只有我孤苦一人守在元德王府。”姬幼澄抬头看向常娘，双眼微红，泪水顺着脸颊滚过，打湿了舆图。
姬幼澄背上的伤口还有些疼，她故意动了动牵扯到伤口，肩后传来的疼痛，让她的眼泪来的极快。
她与原主的性格并不相似，常娘是将原主从小带大的乳母，对于原主自然是十分熟悉。时间一长，常娘也许会发现她的异常，她又不能假装失忆。
毕竟中箭又不是伤了脑袋，若是丢失了记忆，未免太过牵强。
所以她想先编个借口，让常娘慢慢适应她的改变。
原主因为父母亡故，性格十分敏感孤傲。常娘也只见过她面色郁郁不快，从未见过她落泪。如今乍见她这般，心里也很是难受，便宽慰道。
“公主怎么会这般想。您是殿下、王妃与皇后的掌中宝、心头肉，他们怎么忍心责怪于你。况且公主不能在皇后身边尽孝，也非公主本愿。皇后不会责怪您，甚至心疼您还来不及。公主今日的话，若是被皇后知道了，皇后心中只会更加难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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