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无常》非李勿视

34、叁拾肆

　　秋子尧摸了摸眼眶，幸好那里只是有些热。
　　“怎么？”秋洛问他。
　　“在莺兰巷。”秋子尧回复。
　　“竟然把人藏在那烟花之地。”秋洛瞥了一眼白狐，惊道：“它这是……哭了？”
　　秋子尧静静看着笼中缩成一团的白狐，一滴硕大的泪珠顺着它的面颊流到前爪上。

　　秋子尧讲起了他看到的一切，声音轻微得像是怕惊扰了谁的美梦。

　　“岂有此理!”秋洛气极，四处张望一圈没有发现可供发泄的物什，一扭头狠狠瞪着白狐，“真是糊涂!”

　　白狐被吵醒。睁开眼的一瞬，它已经忘了方才的那个美梦，愣怔了一刻，对着最吵闹的秋洛龇起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冲我凶什么!”秋洛瞪回去，更大声地吼道：“你这不分好歹的没资格吼我!”

　　“让娘看守那只白狐，没问题吧？”秋子尧不确定地问道：“她们刚刚似乎吵得很凶。”
　　喻无常道：“无事，不会动手的。”

　　夜已深了，莺兰巷里正灯火通明。
　　这时才是它苏醒的时候。
　　望着不远处飘着歌的楼阁，秋子尧对喻无常道：“师尊，要不弟子一个人去吧？”
　　他担心若是哪位姑娘一不小心惹恼了喻无常，他会一不小心把楼掀了。
　　喻无常道：“无妨。”
　　“那，请师尊绝对不要出手。”秋子尧只好这么说。
　　喻无常轻笑一声，“那要看她们。”
　　一群莺莺燕燕欲拒还迎地撒着秋波，见他们二人走近，帕子遮住潮红的脸，悄悄咬着耳朵。
　　风韵犹存的老鸨扭着腰出来迎接，勾起一个极魅惑的笑，“二位公子可是生客啊。”

　　好在那些出来揽客似乎还是新人，扭捏着只敢围着他们看，不敢离得太近。
　　喻无常平淡地扫过一眼，并未有异样。

　　里面有不少人，或喝酒划拳，或调笑消遣，无论男女各个嬉笑着，喧嚣挤了满屋。

　　“夫人，我们此行来……”还未待秋子尧说完，一众人掩着唇嗤嗤地笑起来。
　　老鸨甩了下手里的帕子，笑道：“这位公子也是懂的尊敬人的，叫我——”
　　一群姑娘嫩生生道：“夫人。”
　　众人又笑开。
　　秋子尧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等她们笑完了，道：“我们此行来，是为找一个人。”
　　“找人啊？”老鸨笑道：“那二位公子随我来。”
　　秋子尧不解其意，跟着她上了楼了，来到雅间，一群姑娘也跟着来了。
　　“这……”
　　“先不说找人的事，”老鸨拍拍手掌，“雀云，快来给二位公子弹琴助兴。”
　　听见帘子后面有人应一声“是”，一道窈窕的影子自其中摇曳而来。
　　雀云美眸瞥向他二人，抬起广袖笑起来，而后袅袅婷婷走到琴边，作势要抚琴。
　　“夫人，”秋子尧连忙道：“我们只是来找人……”
　　“二位公子，”老鸨一挥手，身后的姑娘红着脸，推推攘攘上前来。“先让姑娘们伺候你们吃好喝好，然后再谈找人的事也不晚的。”
　　“不用……”秋子尧话语还未落，雀云已在老鸨的示意下抚上琴弦。
　　有大胆的姑娘首先朝他二人走了一步，意欲往喻无常那儿去。
　　喻无常淡淡斜视她一眼，问秋子尧：“能动手吗？”
　　秋子尧无奈道：“几位快停下，我们只是找人罢了。”
　　抚琴的雀云道：“快安排公子们吃酒啊。”
　　那群姑娘你拿酒壶、我拿瓜果忙活起来，有位姑娘见秋子尧似乎好说话些，伸手要去拉他坐下。

　　剑身嵌入地中，颤动着发出嗡鸣。
　　老鸨看了眼脚边的剑，愣怔了半晌。
　　喻无常道：“哪去？”
　　秋子尧也觉事有蹊跷，她一只脚已踏到门外，显然是要开溜的架势。
　　一边的姑娘们被这一剑吓到，各个花容失色，挤在一起不敢出声。
　　“这不是……去楼上给二位公子叫翠云来嘛。”她道。

　　秋子尧也不和她兜圈子，直接问：“袁宇在哪？”
　　“您说的袁宇，”老鸨笑了笑，“我确实不认识啊。”

　　喻无常右手一动，墨飞回他的手上。
　　秋子尧道：“还是请您快些说出袁宇的行踪吧。”
　　“真是，不认识……”
　　喻无常右手握上剑柄，墨发出一阵微光。
　　秋子尧道：“我想您也不想为一个袁宇，毁了整个莺兰巷吧？”
　　“确实……”
　　喻无常提起剑随意挥了挥，几十步远出的琴“啪”地断了几根弦。
　　“不……”
　　“依云房里!”
　　那一声，正是雀云喊出来的。

　　还未打开门，秋子尧察觉到一丝异样。
　　房间里只有一位姑娘，见他们看门，甚是诧异的样子，软语问：“两位公子这是……”
　　秋子尧不和她纠缠，说了句“应该还未走远”，和喻无常出了莺兰巷寻袁宇。

　　走得急了些，秋子尧下意识地使了缩地千里，在巷子前后查看，终于发现不远处的黑影。
　　秋子尧飞身上前一把把那人拿下，凑近了看，果然是他。
　　袁宇见了他，十分惊恐，挣扎着要逃走。
　　秋子尧道：“有些事，需要作个了结了。”

　　秋子尧抓着袁宇，缩地千里回到巷口。
　　喻无常在那儿等他，正低头整理衣袖，见他来了，突然问：“缩地千里，好学吗？”
　　秋子尧一愣，不知作何回应，实话道：“千琦前辈说需要悟性，我学的时候也吃了点苦。”
　　喻无常若有所思地“嗯”一声。

　　白狐原本像是被秋洛训斥了许久，缩在一角蔫着脑袋，见袁宇被绑着扔进来，立马起身，尖利地叫了几声。
　　“棠溪……”袁宇求救般唤道。
　　白狐用凄厉的叫声回应。
　　“终于还是逮到你了。”秋洛围着他慢悠悠踱步，右手抚上腰间的剑柄。
　　“原本假冒四方山弟子，污损四方山名誉，已经算是罪状一条，”秋洛俯身，凝视倚着墙角的袁宇，“现在，你又多了一条……”
　　袁宇知道棠溪也救不了他，只好连声告饶，“几位仙长，几位仙长，我知道假冒四方山弟子是我的不对，我错了，请几位仙长高抬贵手，请几位饶过我……”他不住地说些恳求的话。
　　白狐一声又一声，愈发凄凉尖利。它已不顾皮肉之伤，一下又一下要冲破那张笼子，即使雪白的皮毛焦黑一片，爪子也渗出血。
　　“聒噪。”喻无常皱着眉把笼子上布的灵阵撤掉，随手又布了道隔声的灵阵。
　　“你先别求饶，告诉我，知道另一条罪证是什么吗？”秋洛问。
　　“是……是什么？”袁宇脸色惨白。
　　“我问你，”秋洛转头看了眼还在挣扎着的白狐，问喻无常，“它能听见吗？”
　　喻无常道：“若是你不想让它听见……”作势要再布一道灵阵。
　　秋洛道：“罢了，就让它听个明白。”
　　“我问你，那本邪书，哪里来的？”秋洛问。
　　袁宇哆哆嗦嗦道：“哪、哪本邪书？”
　　秋子尧道：“给棠溪看的那本。”
　　“是、是在典当里捡的。”
　　秋洛道：“奇了，典当里还可以典当邪书的？”边说边一脸凶煞地瞪着袁宇。
　　“是真的，真的，店家说是一个落魄子弟压在他那儿的，后来也没去取……”
　　秋洛问：“这么个来路不明的邪书，你就敢给它看？”
　　袁宇看了眼白狐，触到它泛着泪光的眼神，躲闪着道：“只是想试试有无用处……”
　　秋洛气急，剑出鞘一寸，“试试？试试就诱导它去害人？一本破书，连邪术都修不纯，害人害己、自毁修为!”
　　“我也是……没有料到……”
　　“没料到!”秋洛拔了剑要冲过去，秋子尧连忙拦住。
　　笼子里白狐将头埋在前爪中，单薄的身子断断续续颤动着。
　　秋洛收起剑，道：“好，我也不想和你动手，我且问你，你对那狐狸，究竟有几分真心？”
　　袁宇忙道：“十分，真是十分的真心!”
　　“那莺兰巷你又作何解释？”
　　“我只是……”袁宇无话可接。

　　秋洛冷笑一声，对白狐道：“听清楚了？这就是一个真的他，你以往被猪油蒙了心，现在总该看到了。”
　　白狐不语，身前的毛发已被染湿。

　　秋子尧叹了口气，道：“罢了，这其中涉及人命，牵扯不清，我看，还是把他们移交官府罢。”
　　袁宇松了气，大抵认为官府比他们好对付些。

　　王老爷派人把袁宇即白狐交给了官府，秋子尧三人不等结果，收拾行囊打算立即出发。
　　“此次真是多谢三位仙长，即是帮鄙人了了心头大事，也了了那几桩悬案。”王老爷不甚感激道。
　　喻无常和秋洛两个不理他，照旧是秋子尧和王老爷客套着。

　　喻无常已站在门外，秋洛一脚跨出门槛，秋子尧也要走到门边，忽然听身后道：“殿下，为何不等等老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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