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无常》非李勿视

31、叁拾壹

　　翌日，秋子尧他们吃过早饭，还不见喻无常有出发的打算。
　　一只灵鸟发出一声玉石般的清啼，不知从何而来，箭一样飞来，停在喻无常抬起的右手食指上。
　　泛着晶莹蓝光的灵鸟轻轻蹭了蹭喻无常的手背，又是一声清啼，忽然化为一阵光影消散。
　　“走吧。”喻无常收起手，抚了抚腰间的锦囊。
　　秋洛依旧一副男子的装扮，拿起她的剑，随他们走出。

　　没来得及细看最后一眼，秋子尧带上景伯伯的赠言和慧姨的牵挂，在落日的余晖中，再次出发。
　　不知道他是否还能再见青县的春景。

　　秋子尧竟不知道他娘亲御剑竟是比自己还快。
　　那把长剑掠得飞快，像是压抑许久的倦鸟，一朝得以重回翠林，便压抑不住以往的那股张狂了。
　　秋子尧唤了几次，秋洛不肯慢下速度来。
　　喻无常道：“就此歇息吧。”
　　秋洛才肯慢慢停下。

　　客栈的酒菜不是很合秋洛口味，所幸乾坤锦囊里还塞了点如意馆的酒菜。
　　秋洛回了自己的客房，一个人吃起来。
　　喻无常和秋子尧简单吃了几口，也要回房。

　　秋子尧下至客栈大堂，客气地问掌柜如何沐浴。
　　掌柜正拨着算盘，闻言抬头冷眼瞥他一下，对着一旁擦桌子的小二扬了下颚，道：“问他。”
　　秋子尧看了他一眼，并未动怒，又问小二。
　　“您就在房里等着，小的马上给您布置妥当。”小二语气恭敬了些，但仍有些不冷不热的意味。

　　一切布置妥当，秋子尧解了腰带，正准备脱去外袍，忽然听闻外面传来一阵喧嚣。原不打算理睬，又听见似是利剑出鞘的声响，才重新穿戴好，循声下楼。
　　秋洛和喻无常还未出门，别的客房也紧闭着门，偶有几间试探性地斜出一点门缝。
　　大堂正中站着五位持剑的男子，虽是一身白衣，却掩盖不住眉眼间的煞气和不善。
　　为首的站在五人中间，瘦削的面孔狰狞着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自以为和善地道：“我们几个刚除妖回来，身上也无半点盘缠，恐怕又要麻烦你们了。”
　　他身后四人也笑起来，若无其事地亮着剑。

　　小二正要辩驳，刚出口：“你们上次……”被掌柜拦了下来。
　　“几位仙长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掌柜问。
　　“恐怕要借住几天。”为首的道。
　　“你，干嘛呢？”五人中有一个见了秋子尧打量的目光，立即厉声质问。

　　掌柜见他们提着剑，大有抓了秋子尧整治一番的架势，连忙道：“我这就给几位仙长安排客房。”转头对小二使了个眼色。
　　小二不情不愿地上前，弯腰站在一旁道：“几位仙长随小的来。”
　　一人拨开小二，朝秋子尧而去。
　　为首的挑着嘴角，抬头问：“我看这位也像是修仙之人，今儿是遇上同道中人了。”

　　秋子尧不等那人上来，自己先缓步走下，语气真挚，“这真是缘分无疑。不知，”话音一转，“几位是哪一派的兄弟呢？”
　　为首的显然早已想好应付的措辞，道：“我们几位正是四方山的。不知你是？”
　　秋子尧没有回答，又问：“听闻四方山弟子各个修为高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又不知几位是哪位仙君们下？”
　　“东山君。”
　　秋子尧心里发笑。所幸他们还知道点四方山的情况，佯装柳夜的弟子还算合情合理些。
　　只是，真是苦了柳夜师伯，一无所知地便被人败坏了名声。
　　“巧了，”秋子尧笑道，绕过企图接近他的那人时不动声色地探了探，竟是连一点灵气也探不出。“在下正是南山君座下弟子，今日倒正好和几位师兄见了面。”
　　“只是，”他一一探过另四人，只在为首的周围探出灵气，只是那灵气既不强盛也不纯净，还有一种邪气的阴冷感。“师弟为何从未见过几位师兄？”

　　自感受到秋子尧故意增强的灵气，为首的就意识到大事不妙，思索着如何脱身。
　　秋子尧刻意露出双子的剑柄，剑气弥散。
　　为首的也不顾其他，勾着的嘴角还未落下，一个转身就要逃窜出去。

　　众人只见一个身形闪过，不见如何动作，在回过神来，为首的那人已被一条极细的绳索捆住。

　　众人愣住，眼见秋子尧右手似是在虚空中一拉，为首的那人被拉动般向他倾去。
　　秋子尧左手食指、中指捏成一个诀，正准备在他身上点一下。没料想那人忽然变了脸色，倏忽间爆出一阵邪气。
　　秋子尧立即后退一步，躲闪开来。
　　再次定睛时，那人挣断了绳索，一只脚已踏出客栈大门。

　　秋子尧这才发现自己大意了，原以为他只是普通的妖兽之类的，没成想捆妖索并不起作用。当下摸上剑鞘，急忙去追。
　　还未等他接近，那人忽然像是被一股大力拉扯住，硬生生退回大堂内。紧接着，门发出沉重的一声，紧紧闭上。

　　喻无常自楼上走下，斯条慢理地不顾底下总人各异的焦灼心情。
　　喻无常看了眼倒在地上还欲挣扎的那人，对秋子尧道：“带到楼上来。”说罢自己先一步上楼去了。

　　秋子尧扫了其他人一眼，皆是一脸错愕的样子。好在桌椅什么的都未受损，秋子尧最后瞪了那几人一眼，那几人立马抱头鼠窜。

　　“这真是……”掌柜还未回过神来。
　　“这是真正的仙长啊”小二一拍大腿，兴奋道：“仙长，您也教教我吧，怎么整治这些凶徒恶霸。”
　　“在下还有要事处理。”秋子尧说罢，拎起似乎被禁了言的那人，拖到喻无常房里。
　　身后，小二和掌柜看他的眼神尤其热烈。

　　秋洛早已在喻无常房里等候，见他拖着那人进来，笑了起来，“就这，还要劳烦你师父，学艺不精啊。”
　　秋子尧心有惭愧，他确实是大意了。
　　那人听了秋洛讥讽的语气，挣扎地更剧烈，脸色通红，嘴里“呜呜”说着什么。

　　“不怨他，”喻无常道：“他身上怨气隐得太深。”
　　“哦”，秋洛点头，却明显是不信服的语气，上前俯身细细看了那人，才道：“确实藏的深，像是还修炼了邪术。”
　　秋子尧闻言又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果然看出他周身环绕着一丝时隐时现的黑气。
　　秋洛道：“既是怨气，那么他一定害了人了。”
　　秋子尧道：“可没见这里的人有恐慌的样子，难道是害人手法太过隐蔽？”
　　喻无常道：“此言差矣。”
　　秋子尧不解：“差矣？”
　　秋洛道：“你没见那掌柜的和店里其他人的异样吗，这里分明是有什么，却又瞒着。”
　　秋子尧问：“为什么瞒着？”
　　秋洛道：“管他为什么，反正与我们无关，我们只要尽早把这人收了，然后赶快离开。”

　　那人就躺在地上挣扎着，听着他们漫无边际地讨论，面目狰狞。
　　确认无人关心他的死活，那人极缓慢地在地上挪行，企图挪到门外去。
　　秋洛上来一脚，踏在距他脑门半尺远的地方。
　　那人立马出了一身冷汗，乖乖被拎到墙角下。

　　秋子尧和秋洛还在讨论如何处置那人，最后却讨论不出什么结果。
　　秋子尧提议废了他一身功力，秋洛却觉得这样惩罚过轻。
　　“那娘您觉得该如何？”
　　秋洛答不上来。
　　也许那人手上曾沾染不少人命，但是现在他的罪行不清，还不能定罪，更不能由他们几个无关之人定罪。

　　那人听了他们要定罪的话，吓得挣扎得更甚，“咚”地一声歪倒在地。

　　喻无常冷冷看他一眼，右手一击将他打晕，道：“日后再讨论。”
　　秋子尧点头称是，拖着那人回了自己房间，再次将他丢在角落

　　秋子尧还未清醒，被门外的喧嚣扰得心烦。索性起了床，看一眼角落里似乎还在昏迷的那人，走到门边。
　　一打开门，掌柜、小二并几个不认识的正站在门外等着。
　　一个白了半头衰鬓的富贾激动道：“听闻几位仙长神通广大、法力高深，鄙人近日遇到些蹊跷的事，希望能得几位仙长相助。”
　　掌柜这时急忙介绍道：“这是我们这儿的大善人王老爷。”
　　王老爷一挥手，身边的小厮拿上几坛酒来。王老爷道：“想必几位仙长不喜欢那些身外之物，这里是我家酒庄珍藏的几坛好酒，望几位仙长笑纳。”

　　酒是好酒，即使是秋子尧也闻得出。但他并不想理会那些麻烦事。

　　还未说出拒绝的话，秋洛突然从隔壁出来，靠近那几坛酒，细致地闻起来。
　　“竹叶青。”她指着一坛酒笃定道。
　　“这位仙长真是识货，这是上好的竹叶青。”王老爷见她似是很有兴致，倍受鼓舞，指着另一坛道：“这是……”
　　秋洛道：“将军令。”
　　“正是!”王老爷愈发激动，“仙长真是见多识广!”
　　“但是不纯。”秋洛遗憾地摇头。
　　王老爷顿时尴尬起来，眼神望向一边的掌柜，“那个……哦，鄙人家还有更纯的好酒，请几位仙长到寒舍小住几天，鄙人必定好酒好菜招待。”
　　秋洛看也没看他一眼，推开秋子尧房间的门，道：“不去。”

　　王老爷还欲说些什么，听秋洛在房里道：“果然狡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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