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无常》非李勿视

16、拾陆

　　距离喻无常出关已经过去两个月。秋子尧才来时种下的小辣椒，如今已然披上红装形如灯笼。
　　景鞅和秋子尧修炼的愈来愈好，同各师兄师姐感情日益深厚。
　　他们两个基础扎实，灵力充沛，加上悟性也好，修习起来十分顺畅。
　　虽说秋子尧并不想修习无情道，但是有关心法、剑法等的基础功还是会去请教喻无常。
　　这一日，正是月初。四方山有个惯例，每月月初时四方山所有人都要在西山殿聚集，要么安排一些事务，要么做下总结，要么下发任务。实在无聊，就聚在一起吃吃玩玩，算作月宴。
　　秋子尧、景鞅在这度过的第一个月初，是专门为二人举行了欢迎会。难得来两个新人替他们转移三尊的注意力，众人着实好好庆祝了一番。
　　结局是，柳夜和颜真君看着因为第一次喝酒，不胜酒力连果子酒都会喝的烂醉，摇摇晃晃非要钻树洞学小动物冬眠的二人笑的好生欢快。喻无常此时正闭关修炼，不然，大概也要笑出来。
　　接下来几个月初，大家聚在一起设宴，三尊顺便点评一下哪位师兄修炼的怎样，哪位师姐接下来又该如何，再由颜真君、柳夜出席教导几句“好好修炼，保护百姓”，“一身正气，除恶扬善”种种。
　　这次也不例外。
　　众人聚在南山殿内。三尊坐在首席，下方摆着五六张桌子，大家随意坐下。活跃些的，端着盘子酒杯四处坐坐。
　　秋子尧自上次出丑后再不敢沾酒，端着果盘蹭到角落里的一桌。这一桌的成员基本没变过，东山好几位师兄都在，主要是一些“两耳不闻碟外事，一心只吃美佳肴”的人。当然，景鞅光荣在列。
　　秋子尧不去打扰他“大展身手”，坐在六师兄田雨身边的空位。
　　田雨察觉，从饭碗中艰难抬起头。秋子尧往他嘴边放上一颗青枣，他想也不想，张嘴吞下。
　　名义上田雨是秋子尧、景鞅的六师兄，实际上他也确实比他俩年长。但是田雨性格温和内向，不善言辞，容易脸红害羞，标准的邻家弟弟。这也就是为何师兄师姐们总拿他逗乐、开他玩笑的原因。
　　田雨毫不犹豫嚼了几下，立马吐了出来。
　　“这，好酸！”即使吐出来，酸涩的汁水还在口腔里缠绵悱恻。田雨皱着眉头，眼睛湿润。
　　秋子尧压抑着不敢笑的太过响亮，左挑右选拿出一颗带着红丝的枣，递给他。“抱歉师兄，这个给你当是赔礼。”
　　田雨仔细观察，确保这颗真不酸才接过来往嘴里塞。
　　在座的四师兄捏着酒杯，笑得花枝乱颤差点把酒洒在隔壁人身上。“这赔礼也太过贵重了吧。”
　　秋子尧视若未闻，揽住田雨的肩，由衷夸奖道：“田雨师兄真厉害啊，每次宴席都由你掌勺。这么多道菜，种类丰富花样繁多，连味道都如此美妙。”秋子尧说着指向景鞅，他此刻左手一根鸡腿，右手执箸夹菜，眼冒金光，两腮鼓胀，生动印证了秋子尧的赞美之词。
　　“田雨师兄这么厉害，祖上莫不是御厨吧。”秋子尧再一想自己的厨艺，只觉得田雨简直就是食神一般的存在。
　　田雨笑着挠挠头，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只不过随口一夸，倒是歪打正着。
　　“我祖上三代都是樊国御厨，到我这辈却来修仙。爹一直想让我子承父业，觉得修仙是不务正业的。”
　　秋子尧默默嘴角抽搐。平常人家求之不得的，在他爹眼里竟是不务正业。
　　眼见田雨似是想起了伤心事，眼眶开始红起来，秋子尧急忙转移话题，问道：“樊国？”
　　田雨揉揉眼睛，“嗯。樊国离这儿很远，一直向南在林水以北。那里风景秀丽、百姓富足、民风纯朴，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独有的拿手菜。逢年过节一乡人、一城人聚在一起开百家宴，每户人家拿出自家的拿手菜，热热闹闹吃上几天。”
　　秋子尧听着，对那个美好的国度充满了向往。
　　“有机会，我一定要去师兄家做客，也尝尝那百家宴。”
　　田雨笑道：“当然。”
　　吃饱喝足，众人甚是无聊。碍于三尊在场，却也只能互相取乐玩耍，对飞花令。
　　颜真君眯着凤眼看着，心里也是无趣的很。
　　“玥儿，趁着这会子人也全，不如给大家献歌一曲吧。”
　　季玥听罢离席，施施然走到大厅中央，道：“是。”
　　景鞅还在吃，秋子尧拉着三师兄问：“原来季玥师姐善歌吗？”
　　三师兄使劲点头，双眼迷蒙像是想起什么美妙的回忆。“季师妹的歌喉堪比迷魂鸟，真乃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李萧抿一口酒笑道：“季师妹一般不喜抛头露面，这次也算你们走运。”
　　众人停下动作，安静坐在座位上等着。
　　季玥稍稍一顿，红唇微启――
　　鼓楼空，朱窗薄
　　春夜雨泄多少
　　青云远，雁空高
　　瘦菊知今几何
　　悲无言，梦里惊叶败花落
　　再伤怀，眼中无枝繁叶茂
　　过眼云烟，岂值长叹断吁
　　细水长流，哪能苟且眼前
　　莫伤了春心悲了秋肠
　　明日，再论谁英雄枭长
　　——
　　秋子尧不知道如何形容季玥的歌喉。非要打个比方，她的声音就如同雾蒙蒙的溪水――既如水流一般清澈脆亮，又兼具雾气飘渺朦胧之感。今日亲耳听到，秋子尧真觉得耳朵甚是享福。
　　季玥仍在继续，在场的每个人都沉浸在她的歌喉之中。就连景鞅，也不知道听到哪一句停下筷子，呆呆地叼着半块肉两眼放空。
　　“但愿君将携玉龙问鼎苍穹！”歌声至此戛然而止。
　　一曲歌毕，季玥施礼下场。厅内先是一片寂静。少顷，众人开始鼓掌。
　　秋子尧听了那一番壮歌，内心深处热爱歌曲的灵魂开始蠢蠢欲动。
　　要说秋子尧为什么如此热爱唱歌？又和他娘亲脱不了干系了。
　　他小时候喜欢粘着他娘亲秋洛，秋洛偶尔懒得理他又烦他的时候，就会哄小秋爽站在家门口唱歌。
　　为什么秋子尧唱的难以形容却不自知呢？其根本还是在于他娘亲。
　　本来小秋爽唱的挺好，甜甜的奶音一出口，隔壁择菜的大婶胳膊不疼腰不酸了，对门的小妹妹也悄悄暗许芳心。但是以秋洛的性子来说，这太平凡无趣了。
　　于是在他娘亲屡次三番打断并亲身示范错误唱法后，小秋爽学会了。更过分的是，秋洛曾拿着大刀威逼他人，非要人家夸赞小秋爽难以言喻的歌声。

　　颜真君骄傲地弯起嘴角，看向柳夜和喻无常，道：“玥儿唱的着实不错。不知两位座下有没有弟子也能出来露一手？”
　　柳夜自是不推脱。虽然寻遍天下也很难找出强过季玥的，但他们本来只是凑个热闹活跃气氛罢了，不必要争个你强我弱的，开心就好。
　　他索性胡乱指一下，选中田雨。
　　田雨红着耳朵，脸上也红成一片，小步走到中央。
　　“献丑了。若是唱的不好，各位千万不要取笑啊。”
　　这是他第一次当众唱歌。当时他上四方山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这年头拜师学艺都要求能歌善舞的。
　　众人一副“相信我”的严肃表情，思考怎样才能不露声色且不把脸憋红地笑个够。
　　田雨深吸一口气，小声吟唱――
　　这里的山比鲜草更绿
　　这里的湖比水晶更亮
　　这里的草原犹如毛毯
　　这里的平原就像木板
　　来我的家乡吧朋友
　　欢迎的歌声将铺满你来时的路
　　——
　　田雨从小到大只会这一首歌，这是一首在他们家乡几乎人人都会的歌。
　　歌曲很短，他重复了两遍，音量逐渐增大。
　　他唱起歌时依旧有一种清新的感觉，众人听着并没有像想象中一样想笑。
　　“思源呢？让子尧唱一曲吗？”
　　喻无常看向秋子尧，后者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景鞅放下筷子劝道：“小爽哥，不了吧。”
　　秋子尧不解道：“为何？怕我赢不了季玥师姐？没关系，本来大家就是图个热闹，无所谓输赢。”
　　景鞅正咬着筷子纠结该不该说出那个隐瞒他十几年的真相，喻无常已经点头了。
　　秋子尧一撒衣摆潇洒起身，气势如虹地阔步上前。他双手抱拳，清清嗓子首先热热场：“各位师兄师姐们，献丑了。”
　　“若是有回音石、回音贝壳什么的，也可以拿出来。”秋子尧笑着补充。
　　相处久了，大家都了解秋子尧的性格，嘻笑着并不认真。
　　李萧带头，众人稀稀落落鼓了掌。
　　正午的阳光跳跃着溜进来，顽皮地在大厅中央嬉闹。
　　气氛正好。
　　景鞅无奈地捂住耳朵。
　　秋子尧立在一圈阳光之中，白衣飘摇，倒像是天上来的了。
　　“烟雨江南好——”
　　只一句，在座的各位都愣住了。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船行春早——”
　　反应过来后，众人十分庆幸。假若那时傻到真拿出回音石，想必此时早已碎成灰烬。
　　喻无常不动声色地隐了听觉。柳夜平静地喝着茶，不过另一只手悄悄攀上耳朵。颜真君则和他人一样，皱着眉头捂着耳朵。难为的是，耳朵是捂上了，可那声音还是无孔不入。
　　秋子尧直唱的大汗淋漓、欢畅痛快、心满意足才停下来。
　　四方山的诸位果真实力不俗，即使忍着听了许久，也没有一个人昏过去，只是能力强的脸色苍白、稍弱的头晕眼花。
　　喻无常作最后的评价：“这一招，着实不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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