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的复仇》浮丘苍耳

9、剥夺的宣誓

　　随着人群的到来，周轻轻心里一松，手中的毛竹已经轻快，看了一眼已经上岸却还在慌乱中的自家妹妹，周轻轻努力从地上站起来，方才为了拖动毛竹救人，自己几乎是将自己坠成一个坠子一般坐在地上了。
　　查查和喜鹊着急地扑向各自的小姐，查查气急：“小姐你可还好？”
　　喜鹊则是一幅泫然欲泣的样子，悄不可察地看了看两位落水男子，又看了看自己小姐一幅阴森的眼神，终究还是战战兢兢咬牙看向周轻轻。
　　此刻已经力脱的周轻轻脚边有粗壮的毛竹一杆，几乎瘫坐在地上，却还是察觉到了喜鹊的小眼神。
　　“大小姐，你这又是何必呢？”喜鹊先是跪了下来，却声音颤抖地发问，娇弱可怜又愤怒。
　　不等周轻轻说什么，查查就瞪着喜鹊：“你何来这么一句？！是想诬陷我们大小姐吗？！居心不良，小心天打雷劈！”
　　周轻轻止住了查查的话头，仍旧坐在地上，眼神却直直望着喜鹊：“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喜鹊被看得不由得低下头，一会又觉得自己不应该露出怯态，努力挺直腰控诉说：“不就是小姐今个略略出彩，我们小姐平日在家读书诵诗，您不高兴也就罢了。如今，在苏府……”喜鹊话没说完，就被何丽萱一把扯住袖子，一主一仆都已经小声哭了起来。话头的意思也很明白，推何丽萱入水的就是周府大小姐，而且，大小姐平时在周府对待何丽萱就很刻薄。
　　周轻轻长呼吸一口气，示意已经要把嘴巴撅上天的查查扶起自己来：“查查，先扶二小姐去换衣裳。以及，劳烦大管家，”周轻轻对着赶来的大管家说，“落水的两位公子，还请替我好好照顾，这两位都有救人恩情。”
　　大管家皱眉，对着一旁已经呆愣着准备看戏的人说：“还不去找衣裳帮三位落水客人避寒？！”
　　这时，大家的目光才看向了何丽萱和作为救命恩人的两位公子。何丽萱不必说，衣裳已经湿透，出门时候精挑细选的衣裳材质虽然华贵美丽，却经不住折腾，这不，外面的裳已经半耷拉着，里

　　面衣裙要么皱皱巴巴，沾染水底的泥沙水草，要么被水湿透而紧贴身体，勾勒出了小小少女的身姿曲线。而所谓的公子，一位是黎庭黎广中，一位则像是苏府的家仆。

　　喜鹊看大家都以可怜的眼光觑向落水人，哭声更显得凄厉。众人则是心想：幸亏救人的是黎庭，不然，难道还要和一个家仆纠缠？

　　很快有人引着三位下去换衣裳，何丽萱扭身走前，泪眼朦胧地看了跪在那里喜鹊一眼，吓得喜鹊又一次低头咬唇。

　　“你是叫喜鹊对吗？”周轻轻坐在湖边一块白石上，不缓不急地问。

　　“是，奴仆喜鹊。”跪在那里的丫头低头回答。

　　“当初我娘花五十两银子帮你葬母，就是为了让你来挑拨主子关系的吗？”周轻轻一双眼古井无波，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怎么？从打扫院子的小丫头提拔成了二小姐的近身丫头，就已经忘记自己的本分了？我问你，方才看见二小姐落水，你都干了什么？”

　　“奴婢，奴婢什么都没干。”娘亲确实是先主母帮下葬的，喜鹊一时梗塞后很快回答。

　　“你知道就好，主子落水，你不想先为她保暖避寒，却是先来指责另一个主子，可不是什么都没干吗？”周轻轻咬牙切齿，平静的脸上有了怒意，“有没有害人，我问心无愧，你若是要说我害人，还是要先拿出你的证据来。”

　　小丫头喜鹊心中恐慌，咬咬牙说：“方才落水的人肯定有看到。”

　　大管家默然点头，看了周轻轻一眼，吩咐下人说：“让三位换了干衣裳的客人过来吧。”

　　周轻轻当然知道，这两位救人的里必然有一位是何丽萱安排好的人，只是，会是黎庭？先不说这两位是怎么勾搭上的，单单论实力，恐怕她也使唤不了这一位。这小丫头是指望那位被买通的小厮来说点什么料吗？周轻轻忍不住笑了下。

　　很快，何丽萱和两位男子都换好了干衣裳前来。何丽萱娇弱，大管家搬来了椅子和火炉，黎庭换了翠色衣衫，更衬得相貌出色。小厮则是换了普通衣衫，此刻却是显得有些踌躇的样子，走到跟前，便是一跪。

　　大管家发话：“钱六，你且将知道的都说出来。”

　　名为钱六的男子颇有些狡诈地四处打量了下，原本还有一分俊俏周正的脸瞬间就显得失色许多，看到喜鹊跪在原地咬牙的样子，钱六显得有些迟疑，却也不忘规矩地低头答复：“是。钱六知道了。”

　　周轻轻看了一眼钱六，开口问道：“钱六，你方才在后院看到了什么？”

　　钱六没敢有停顿，说：“钱六在诗会负责给各位公子取酒，酒上好就负责在梧桐苑附近候着。方才，小人……额，内急，托了一起做差的大牛帮忙照看一会时间。谁知道过后院的时候，看到了周家两位小姐就走在我前头，没走几步，周二小姐似乎脚下一歪，就掉进去了。周大小姐叫了人，还去找了毛竹想要搭救上来。小人本想下水救人，另一边的黎公子身手不凡，先小人救起了周二小姐。而后……大家就都到了后院中来。”

　　周轻轻诧异地看了一眼钱六，却看到钱六正偷偷瞥眼看向黎庭。

　　听到这说法的喜鹊疯癫一样说：“钱六，你胡说。明明是大小姐推了二小姐下去的……二小姐虽然不是大小姐的亲妹妹……”

　　周轻轻听到了三个刻意咬重的声音，有点明白这小丫头在警示钱六。只是钱六听到这里，却是把看向黎庭的眼神转回到大管家和周轻轻这里：“小人愚钝，其实，方才……”

　　喜鹊看钱六要改口，脸上有了一丝喜色，只是渐渐的，脸色比起之前已经有了又青又白。而一旁的何丽萱的神色也一般无二。

　　“方才，小人看到了二小姐要推大小姐入水，只是大小姐闪身才避开，没能落水。而且，二小姐还一直说着些不合规矩的话，小人嘴拙，不敢学。”钱六低下头。

　　何丽萱怒极：“钱六你胡说！”

　　大管家看向周轻轻：“周大小姐，事出偶然，您是看要在苏府解决这件事，还是带回自己家解决？”

　　周轻轻微微叹气：“带回周府吧。多谢大管家，这钱六的证词，可否请人代笔写一份来，我要交与母亲。实在抱歉，诗会我们姊妹就不能继续参加了，还请代为告罪。”

　　大管家俯身应是，围观众人散亦步亦趋地散去。

　　除开周府的四人，留在原地的还有苏景山和救人的那一位。

　　仙人风姿的苏景山摆着步子晃悠到周轻轻面前，温声说：“轻轻妹妹，你这里的事情可需要我帮忙？”

　　周轻轻很是无奈一笑，安抚道：“我这里的事情自然会处理得当的，景山哥哥还是莫要掺和进来了。女子事情，就不牵扯翩翩君子了。”

　　苏景山一脸遗憾，但是还是认同地微笑点头：“那妹妹，我先去了。你有事找我就是。”

　　步伐矫健地离开，就留下一个黎庭是外人了。

　　黎庭低头沉思了一户，漆黑的瞳仁对着何丽萱：“周二姑娘，今日之事你恐怕心里有底，钱三的妹妹你不必费力寻找，若是在这事情上煞费苦工，我黎广中必不会如今日一般为你的颜面而不发一言。”

　　何丽萱先前看到完全护着周轻轻的苏景山就已经是一肚子火了，如今听到黎庭一番话，才知道方才钱六突然有胆量翻供是谁给的底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眼睛赤红，盯着周轻轻恨不得生吞活剥的样子。

　　周轻轻对黎庭所说已经猜到了三分，所以并不意外，只福身一礼：“多谢黎公子。周府家事让您看笑话了。”

　　黎庭暗暗看了周轻轻一眼：“对了，我不想娶这个女人，你回去的时候知道怎么说吗？”

　　“这……黎二公子出手相助，只为道义，不忍无辜女子身死眼前而已。”周轻轻这样说。

　　“嗯，你知道就好，我无意于你这二妹。”黎庭这样一说，陡然让周轻轻想起前世新婚夜，有人曾经对自己说出类似的薄凉话语。

　　“我本无意与你……”

　　“可是……”

　　“没有可是……你不要妄想泼脏水给她……我不会信你的……”

　　一片红红的火光灼烧眼睛，周轻轻闭上眼睛，提醒已经转身要离开的黎公子：“公子，你虽然在黎家身份不如嫡子大公子，但是，这脏水还是不够。为免我这二妹死心死意要嫁给你，还用今日的事情和父母亲说理，做出有辱门楣的事情来，你该再多泼点脏水给自己的。”

　　黎庭颀长的少年身形顿住，轻轻勾唇：“多谢周大姑娘提醒，广中受教！”

　　何丽萱不言不语，眼底一片死灰色，狠狠地瞪着周轻轻。一旁的喜鹊已经跪倒在地不敢起身，查查看过去，眼里都是厌恶，随即转头对周轻轻说：“小姐，我着人去找三桂备着马车了，我们回去吧。”

　　周轻轻扭头之前，对颤颤抖抖起身的何丽萱看都不看。

　　何丽萱，你当日得意，对我说这周姓于你只是掩饰，你一直对周丽萱这三字恶心至极，周家为你倾尽家力，父亲也认为你是为了周家利益而战，才千方百计满足你的心愿，不想你却是背后抹灭周家实力的人。

　　前世种种诛心话语行径让我心如死灰，丧命于大火。今生，一切才刚开始，即便你得到了这个掩饰一样的周姓，我也会让周家人对你弃之如履，让外人看透你的内心肮脏，让你一心想攀附的都失去，让你一直想摆脱的都围绕你，你想要的我要毁掉，你准备给我的东西我加倍还给你。

　　何丽萱，你准备好了吗？

　　苏府的下人躲在后院隔墙外，看到这周家的两位姑娘一一在丫头的搀扶下离开后院，从侧边离开了苏府，暗暗舒口气：这高门大宅里是是非非如乱麻啊。

　　苏府的诗会上众人已经无法专心做诗，诗会草草结束。大管家贴心地为各位赴宴的客人准备了随手礼，竟然是苏府小少爷准备的新品种海棠花景，一人两盆都捎带回家，也算是没有扫兴而归。
　　周府二小姐争夺诗名不成，意欲推周家大小姐进水，失手后自己反倒跌落水中的事情很快传遍端阳城。而救人的黎府二公子竟然去春意楼里买回了一十六岁的小官来，听说那小官生了一张比豆腐还嫩的脸蛋，眉眼清秀妖娆地几乎可以比得上端阳城的花魁，更绝的是那柳腰一掐，牵着不少龙阳癖好的老爷们的心，简直是小官里的上上品。曾有人百金要买其一晚出局，却被婉拒。这之后，小官的名声水涨船高，却不想，最后竟然是被平时不声不响的黎府二少给采撷了去。

　　这风流韵事传到了周府大小姐周轻轻这里，一时也是惊住一对主仆。查查知晓内情，只顾着笑，周轻轻却是着实有些惊讶：“这黎庭对自己，未免也太狠了吧？”

　　转念一想，当初获得了周府助力后，黎庭成了黎家家主，其为人处世手段生猛酷烈，周府以及周轻轻外祖家几乎受尽牵连，而周府嫡出的女儿周轻轻则是一场大火灰飞烟灭，估摸着对已经衰落的周府也没有个像样的解释吧？或者，周府已经没有获得一个像样的解释的资格，无非是因为何丽萱虽然如愿铲除了自己，却未必能为周家多做打算。毕竟，她姓何。

　　思及前世，周轻轻不知道的很多，但是，黎庭为利益争取不择手段，行为之决绝让人印象深刻，也让前世的周轻轻痛彻心扉，所以如今黎庭对自己如何心狠，也在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