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的复仇》浮丘苍耳

5、妥协

　　一旁的丽萱脸色暗自发红，要是谁说周轻轻不是故意的，何丽萱自己也是一百个不信的。当日母亲因为自己恳求多次，才答应要去先给大小姐周轻轻那边置办一点，才好给底下的姊妹再置办。何丽萱再明白不过，自己虽是周府新夫人的亲女儿，但是在这周府，可真的比起来，差周轻轻不是一点。

　　美艳的二夫人听到周轻轻说这话，暗暗叹气一声：“丽萱若是有你一般懂事，我也就不操心这许多了。就听你的，这丝衣裳我先和你祖母提提，看怎么分就是了。”

　　周轻轻知道事情还没完，只是低低点头，表示知道了。

　　果然，说完了丝衣的事情，坐着的二夫人不肯起身，一旁浓妆艳抹衣着华贵不输周轻轻的何丽萱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周轻轻抬眼，对上了二夫人一双和煦带笑的眼眸，于是羞涩一笑：“姨母，可是还有其他的事情？”

　　二夫人隔着红木桌子拍拍那双尚且新嫩的手：“轻轻，不瞒你说，丽萱因为上次伤你的事情，已
　　经得到了老爷的惩治，并且也在佛堂抄经悔过，你是大姐，是否愿意谅解丽萱，带着她出去游春玩耍呢？”

　　周轻轻嘴角一弯，善解人意：“那是自然，只要妹妹改日代我将抄好的佛经烧给我的母亲，代替我送上一分孝顺，我就愿与妹妹重归于好。”

　　父亲惩治是父亲要做的，佛堂抄经也是你自己演的苦肉戏，你要演，我就陪你，反正丝衣裳轮不到你，诗会的事情，你也要看我心情。这就是周轻轻想的。而不巧的是，此刻周轻轻的心情恰巧就不好了起来。

　　“丽萱，你这又是何必？”周轻轻看了一眼何丽萱，慢慢说道，“从姨母坐在这里开始，你可就没给我好脸色。想必是不愿于姐姐我和好？”

　　堂中人都看向何丽萱，面上的郁郁脸色确实未消退。

　　何丽萱前几日刚惹得父亲恼怒，被夺去了周姓，正被周府里上上下下看不起，此刻还要因为诗会的时候，让母亲和这小贱人搭话，自然心情不好，可是，在自己院子里闹不开心也就算了，来这里求人还敢露出那样傲慢不甘的神色，让众人看在眼中。周轻轻心里简直为前世的自己叹息，怎么会被这两个愚蠢的女人欺骗呢？

　　听到周轻轻不紧不慢的质问，何丽萱的心突然就悬了起来，好像有一把小刀快速划过，明明受伤在流血，自己却看不到伤口在哪里一样的无措，连神情也瞬间变得畏惧和乖巧起来：“大姐，是丽萱不好，满腹想着之前不小心伤了大姐的事情，害怕大姐记恨于丽萱，才会面色不佳。丽萱是诚心求好，望大姐大人大量。”说着就低下头去，仿佛忏悔的样子。

　　可是，周轻轻明明看到了一丝狡诈的试探，和阴险的伪装。

　　“哦？那大姐要是不与你好，就是记仇了？”周轻轻不阴不阳地问。

　　“轻轻，你误会丽萱了。她来你这院子之前，也是万般担心的。”眉眼里少了几许耐心，但是仍按捺住自己的烦躁，离二夫人仍是柔柔的语气。

　　“哦，既然如此，丽萱妹妹出府可得到了父亲的准许？”周轻轻心里没底，打算再多问几句。

　　“老爷已经答应了，只要你解气了，允诺丽萱出门即可。”离二夫人面色有如桃花，眼神里却冰凉了三分，“轻轻你看，你爹爹到底多疼爱你一些的。”

　　“是吗？”周轻轻抬眼，望着一片虚空，看也不看何丽萱，“那丽萱妹妹可还要回去梳妆打扮？姐姐可以等你。”

　　何丽萱见事情已成，忙不迭地喜道：“姐姐不用等，丽萱今日妆容衣裳，出门必不会给家里丢脸的。”

　　周轻轻道：“那就好。”只是怕你在其他事情上丢脸啊。

　　在门外听着差不多了，查查进门低低报了一声：“大小姐，时辰到了，三桂那边的车马也准备好了。”

　　周轻轻起身，出门，也不多问车马是否多备了丽萱小姐的那一份。想必，自己的姨母已经早早备好了吧？

　　端阳城里今日暖阳如醺，和风惠畅。周府的两辆马车前后行走，不过前面那辆马车轿顶材料轻便透气，面料上的绣工精致，珠帘的串珠是用上好的南海珠缀连而成，随着马车晃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音，而后面的马车，要比前面这辆简陋很多，光看那珠帘，只是普通的香木圆珠缀连，就知道两辆马车上人的身份差了一等。

　　是了，二夫人可以设计让周轻轻在院子里稍后片刻，早已预料结果的周轻轻又如何不能让小厮三桂提前准备好另一个套子呢？

　　你如愿与否，与你如愿开心与否，周轻轻觉得自己目前还有一点能力掌握的。

　　所以不用看就知道，何丽萱坐在后面的马车上，颠簸在端阳城的街道上，此刻是什么心情。周轻轻和查查在自己的马车里笑作一团，就连端阳的春天都比从前那个春天暖呢。

　　马车被叮嘱要走得稳一些，周轻轻在摇摇晃晃中慢慢眯上了眼睛，困倦袭来，她拍拍查查的手示意自己要休息一会，查查应声，抽出薄薄的缎被给她盖上，由她睡去。

　　周轻轻甫一入眠，皱上了眉头，梦里的景象依稀就在眼前一般：

　　自己偷偷送去的方子成了别人的敲门砖，一身红衣沾染了血迹和陌生的宅院中众人的怜悯眼光，春春夏夏先后被折磨自尽，秋秋久病还被拽去服侍那畜生，冬冬手持断刃冲向何丽萱，却被那人挡住，整个黎府都回荡着女子悔恨又凄厉的哭声，查查守着绣着吉祥的婚礼纹路的红色装饰都来不及拆掉的房间，扑簌掉泪。

　　等那把火点燃起来，房间内都是烧焦的味道，浓烟也渐渐升起，查查抱着已经死心已存的自己，绝望地哭起来，眼泪打在手背上，湿湿的，带着火光的热……

　　而火光升起的端阳城另一角，周府已经是二夫人的股掌之物，周天正恳求着，一张美艳的脸冷笑着转开。

　　周轻轻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抽空一样，漂浮在幽暗的夜空，俯视着偌大的端阳城。心痛得窒息的时候，却看到一旁有人带着凉风慢慢走来：“轻轻，我来迟了。”

　　周轻轻慢慢抬头，一双男子常穿的兽面靴，暗绣了缠枝纹，青色祥云对襟窄袖长衫随着风荡，一双手负于背后，腰间挂着一只蜻蜓绿玉坠，腰身挺拔，肩膀宽阔伟岸，而那面庞，却是隐在一阵浓雾之中。

　　周轻轻站起，对着那人哭喊：“你是谁？”

　　“轻轻，你会遇到我的。别哭……”那渐渐远去的声音温柔如月光，覆盖住了方才被火灼烧的周轻轻，顿感清凉舒适的周轻轻在一片泪眼模糊中蜷缩起身子。

　　“小姐？”查查的手带着一方帕子，轻轻推动一片烟霞银罗红衣的衣角，瞪大眼睛看着早已经泪眼模糊的周轻轻，“小姐，您怎么还落泪了？起初看您微微出汗，还帮您扯了扯薄被，却不知怎么你就哭了……”

　　周轻轻接过那方帕子，如梦初醒地抹掉眼泪：“梦到不好的事情了，不由得就掉泪……”想着查查这个小可怜可能会比自己更难受，将脸左右凑到查查眼前，“快帮我看看，妆容需要补缀一点吗？我可不想成了诗会笑柄，快，帮我看看！”

　　正欲悲伤的查查果然就被周轻轻揪回了补妆这件大事，查查仔细添补了妆容，满意一笑：“没人比小姐美！小姐肯定是最美的。”

　　说着前面的马车倏地停下了，马车内，查查吩咐秋秋先下车去预备扶着小姐。周轻轻看了一眼秋秋，前世除查查外的四位婢女已经备嫁一位，秋秋是刚找到的一位，春春和冬冬还不知在何处？也许今生重来，不会再遇到，那样，也好。胜过上一世的凄惨结局。

　　周轻轻扶着秋秋的白嫩小手，一双华丽绣鞋落在苏府正门前。

　　诗会在苏府举办，这家的小公子因为向来爱好摆弄花草，春花繁锦想必是一定的。只是，年年诗会，今年不知道有什么新花样？

　　周轻轻记得，前世的诗会，早几年的时候，自己多半都是魁首，后来何丽萱入了周府，某一次官宦贵女的诗会前，这位妹妹来和自己吃茶，说起了当今皇城里那一位公孙大娘的舞剑来，何丽萱便央求自己赋诗一首，不疑有他的周轻轻自是拗不过，稍作片刻便吟诗一首。只是不想，没几日的诗会上，竟然开题的诗竟然就是以那公孙大娘的剑舞为题。

　　周轻轻眼看何丽萱用自己当日作出的诗歌赢得了满堂喝彩，听着一众丫鬟小姐赞叹周府二小姐才华不输大小姐之类的话，心里先是愤怒，后来竟然有些自责和庆幸起来。母亲和父亲夫妻情深，约定一生一世一双人，却不料天妒佳偶……周轻轻一度恼怒自己身为女子，无法名正言顺成为未来的继承人，却也因从小备受亲人宠爱，更是深知周府后辈的责任。如今，和自己分力承担周府振兴的人又多了一位，不是？

　　加上本来捉刀代笔这些事情，在这些官宦人家的子女聚会中必然是有一二的，只是，算计到了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大姐头上，周轻轻一是惊讶，二是愤怒，为了自家名誉以及自己肩上仿佛轻省一半的责任，周轻轻自然不会往出说，免得传出不好的话来。

　　本来想着自己只当这事情不存在，旁敲侧击这位妹妹几句后就好，却不想这位妹妹倒是恶人先告状。四人厅中对峙，父亲抱怨自己不该任性，给外人看了周府的笑话，姨娘劝父亲不要生气，只恳切拜托自己多多照顾妹妹，丽萱妹妹则是红着眼睛请求姐姐原谅这次诗会上自己的出头，毕竟自己是作为周府的二女儿，而自己的诗会战绩也博得了端阳城里各位少爷的关注，想必之后，会给周家的生意带来不少的裨益。

　　大概是从这一日起，在周府中，自己的地位开始微妙起来，一点两点，一件事两件事，慢慢的，从前知书达礼，温柔贤静的大小姐，在众人眼中，变成了恶毒刻薄，善妒不容人的周轻轻。

　　而周家企图和端阳城各个家族结交的棋子里，也就多了周丽萱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