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的复仇》浮丘苍耳

4、姨妈是后妈

　　“查查，明日新来的丫头要好好教养，务必忠心第一。另，院子里的婆子，我会将王婆子要到跟前来，其余的，等王婆子来了，你和她一起敲打敲打，不行的就换掉。我要我的院子里是干净的。”周轻轻若有所思地吩咐，查查终于看到大小姐的对抗姿态，也乐不可支地点头。

　　四月里正是府邸里妇人少女们开心的时候，换上新装，陪着小姐去苏府。

　　听说那苏府的小公子不读诗书不寻经义，整天游山玩水胡吃海喝，唯一的爱好和成就来源就是种花了。虽然苏府老爷太太们提起这位少爷很头疼，但是，每年四月花会时候都还是齐齐闭嘴，等着自家的花痴培育出新的花朵来，多少博得一点雅名，不是一只正儿八经的纨绔才行。

　　也因这，端阳城里三大家从来都是苏家承办春日里的年轻人的聚会的。其余时候，都是钟家大公子和黎家二公子好吃好喝款待了这位小公子，才能勉强让自己家的聚会上有足够体面好看的花景来。

　　不过，对于受邀去诗会的女孩子来说，这一年少有的几次出门机会可不是看花用的。毕竟庭院深深，到了年纪，就已经看过不止花红，还有花谢了。

　　周轻轻知道父亲的希冀，在诗会上给自己俘获一位得意相公，最好是大家族能舞文弄墨的孩子，进士及第尚未可知，能入赘是最好的，倘若不能，便是和周府结成亲家，也是有前途可以盼望的。

　　至于周府嫡系的继承人，从周府的其他支系里的男孩子们里进行挑选，优秀的归到嫡系里，对于这周氏孩子以及父母来说，都不是坏事。

　　周府在端阳城里苦心经营的家业，从五代之前开始，一位祖坟冒青烟的前辈科举成功，一举成为了这个寒门家族最大的荣耀，朝廷为官，外放地方，年近五十又回到朝中，家族中人鸡犬升天，虽然这位周氏前辈一辈子勤勤恳恳，没有得到过分荣耀的嘉奖，但是自此之后的周家开始纷纷鼓励族人读书，试图让周家也变成当地一大势力。

　　只是不想，积累五代之后终于有成为端阳城的大家族的时候，却遭遇了嫡系家族中的最尴尬的境地。

　　周天正，正是第五代的嫡长子，然而这一位实在不算是个理想的嫡长子，读书成绩一般般，年过三十依然只是秀才身，举人一考又考就是不中，虽然称地上是做生意好手，将家中经营的医药生意做得很是红火。

　　但是，中年丧妻，偏偏这妻子虽然出身本地书香大家，却没能留下一个儿子来。当初情深的夫妻约定了一人终老，不想到了中年，鸳鸯去了一只，独女尚幼，周天正最后迎了妻的妹妹，一位嫁了读书人却也苦命的女子。总归是姨母，不会苛待大女儿不是？

　　想到这里，周轻轻不由自主地叹口气，姨母又怎么样？微微调整着青丝上斜插着的一枚红翡珍珠飞蝶步摇，看着铜镜中豆蔻年华的自己有着令人称奇的秀美风姿，周轻轻一笑，惊得一旁的查查和新来的婢女们也发出了微不可闻的惊叹声。

　　周轻轻如父亲周天正所望，身着那件烟霞银罗，红缎鞋面上的牡丹花边缘，整齐缀着攒起的白色的珍珠，一下子惊得满院子的人都惊叹起来，尤其是院子里的老人。以往只见周轻轻穿些素色衣裳，近日却总是大红大紫，却也艳丽而不俗气，显出了一点点少女的骄纵任性来。

　　这就要出发了，周轻轻想，从八岁后和男孩子不再同席而坐，一年数次的诗会茶会花会，便是周轻轻难得的外出时光了。当然，母亲去后，周轻轻又得到在母亲忌日，在王婆陪同下去山上祭拜烧香的机会。

　　“查查，你觉不觉得这几日，府里有些清静了？”周轻轻静静坐在窗边，看着阳光打在绿叶上，飘摇的影子落在自己手下的楠木台面上，煞是悠然。

　　听了这话，张望着等待准备好车马的小厮回话的查查稍作考虑，不很在意地说：“是的，最近，二夫人和丽萱姑娘不曾出现在您面前了。”

　　“呵呵，”周轻轻一笑，便如春花初绽，暖阳方升，看得查查也喜上眉梢起来。不过周轻轻还是说了自己心里的猜测，“从前，我不言不语，任由她们摆布，她们还要时时过来我院子里施恩示好，博个名声。如今我刚一反击，她们就很是冷落了几天我，看来，还是要乖巧一点才好啊。”

　　查查调皮地眨眼起来：“小姐最近几日就很乖啊，估摸着很快就要来拜访您了。”

　　这话音刚落下，就看到院子里的扫地丫头在外面行礼：“见过二夫人和二小姐！”

　　这还是客气的，周轻轻要是自己不愿意，刚才姨母和何丽萱听到的就是见过二夫人和丽萱姑娘了。

　　周轻轻一听这声音，微微一笑，对着查查说：“就你伶俐，说什么到什么。”

　　查查得意一笑，不说话，悄悄退了下去。

　　“轻轻啊，”离二夫人的声音温柔婉约，像是在读首诗，“让姨母看看是否好看？！”

　　声音落地，就看到一身红色锦衣刺绣着大朵的海棠花，苍绿色的裙子曳地徐徐，一双白嫩如脂玉的手软软地抬起，一只手里正捏着一方蓝色的帕子，慢慢掩着的一张风韵犹存的脸颊便显露出来。

　　“姨母，劳烦姨妈来照看，轻轻多谢了。”周轻轻起身上前，微微扶起走进来的自己的姨妈，周府如今的新夫人。

　　“你这孩子，说的哪里话？”周轻轻默默听着，将人扶到了桌边。看到美艳妇人，一脸嗤怪的温柔样子。“轻轻，不是姨妈说你？给你的丝衣裳，怎么都退了回去？那可是专门给你们准备的，年纪大了，也是时候好好装扮装扮的。看看，我们轻轻这样貌，整个端阳城里也找不到几个比得上你的啊。”这位二夫人歪着头一脸欣赏地看着已经落座一旁的周轻轻。

　　“姨母夸赞是因疼惜我。其实，如今姨母进了这周府，代替我逝去的娘亲照顾着一大家人。”周轻轻脸色微白，眼神却一瞬不瞬看着对面的小姨，自己母亲同姓的姐妹，柔柔说到，“有些话，我就直说了。那丝衣，可不是我应该享受的。姨母不妨先将这些上好的料子同祖母以及各位姨娘分一分，轻轻年纪尚小，衣着太过奢华，总是于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