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不当家》慕君子

9、这个阎君，我能不能不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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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阎君这下子终于要崩溃了，使劲抠着自己的嗓子眼，想将方才喝过的三碗汤全部呕出来。
　　看着使劲抠着嗓子的小阎君，孟婆叹了一口气：“这三碗汤，都是一样的，不过是用白水煮出来最普通的汤。你心中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孟婆看着自己的儿子，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耳朵上的珍珠耳坠也随着她摇了摇，声音也变得尖利了起来：“嗔，痴。君冕这些年都把你教成了什么样子？”她说这话的时候，倒是颇有冥府女主人的气势。
　　小阎君此刻一阵天旋地转，还是沉浸在方才的不适中。原来不过是三碗白水，倒是他多虑了。
　　“父亲这些年经常不在。”小阎君的声音低了下来。
　　孟婆听此倒是毫无反应，面上波澜不惊，只是桌子下的手抚了抚小厮的发。
　　“你父亲，是冥府之主。”孟婆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优雅：“当年六界之中，除了天帝，没有人能和你父亲抗衡。虎父无犬子。”
　　“父亲不是虎。”小阎君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我父亲……是狼。”
　　“虎又怎么样，狼又怎么样？”孟婆两条柳叶眉倒竖了：“那你是什么？”
　　小阎君长久地注视着自己的母亲，本来缓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他忽然笑了，脸颊上露出两个好看的梨涡：“我啊，我是你儿子。”
　　“虎父岂有犬子？”
　　“汪汪汪！”
　　孟婆听后有些无奈，那张冷漠的面庞上有了些许的温柔。小阎君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这是第一次；这也是孟婆和长大了的儿子说话，这也是第一次。
　　“我约了新上任的判官一起来喝茶。”孟婆看着自己的儿子，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了些许的温柔，这种一闪而逝的温柔就像小池塘里隐去的锦鲤。
　　小阎君听了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看来这个冥府之主，他是没得跑了。
　　“母亲，能不能打个商量？”小阎君嬉皮笑脸的样子也不知道像谁，纵然是一身黑衣也让他显得很不严肃，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冒起了期待的光：“母亲，儿子从小到大也没和您提过任何要求。”
　　“你说。”孟婆看着自己的儿子，笑了，将那一双手放在桌面上。小厮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在孟婆的腿上，也消失在亭子里。
　　“不，母亲。”小阎君皱起了眉头，抓住了孟婆白而纤弱的手：“您要答应我，先答应我。”
　　孟婆几千年的老江湖了，当然听出了小阎君话里有话。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还能比谁更了解。
　　“有什么要求，你先说。”
　　“母亲。”小阎君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支支吾吾，他忽然凑的离孟婆很近，用极小的声音说道：“这个阎君，我能不能不当？”
　　从年幼的时候，他就期待像黑白无常一样，能去人间旅行。白无常常常告诉他，“世界很残忍”。世界的确残忍的要命，只是他从不曾见过这种残忍。
　　“不能。”孟婆轻轻推开了儿子。
　　小阎君眼睛里的星光在一瞬间熄灭了，孟婆看着儿子，叹了口气。纵使神不生不灭，无死无生，可是时光太过于匆匆。她已经忘却了自己的年岁，多少年都过去了，多少年春、多少年秋、多少年……
　　“地府可以没有我，也可以没有任何人，但是不能没有阎君。”
　　人的一生往往不幸，从一出生就注定走向死亡；神的一生往往不幸，从一开始就注定与很多东西无缘。这种无缘就像永远不会相遇的春和秋、冬和夏。人的记忆总有消失的时候，正如雪泥鸿爪，涂抹不掉也会有一碗孟婆汤；最坚硬的石刻会被风化，神的记忆却不会消失，除非永寂于天地。
　　小阎君近乎崩溃地看着母亲：“母亲，您曾和父亲比肩而战，六界信服，我从小时候起，便读过。”
　　溯忘川以南，有黄泉分野，曰冥府，是阎王孟婆所居也。
　　太一之末，君山诸魔起。众妖相争，六界无一生者存。帝姬拔剑，驱禽兽傀儡，以与大君战于之野，劈忘川以为界，流黄泉以为河。复三战，遂夺其志。
　　——《山河记》
　　他以一种等待救赎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妇人，她仍旧年轻，两条长长的远山眉，柔和的面庞中透出一丝坚毅，这样一张年轻的脸上，唯独眼睛是如死灰空寂的。
　　“六界需要的是新的阎君。”孟婆的声音坚定，目光坚决：“而不是孟婆。”
　　孟婆比谁都更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几百年来，她从来只是远远地见着他。若不是阎君的消失，她真希望他能够长久地幸福下去。可惜他不可以，他是阎君之子，冥府新的主人。无上荣耀加身于他，冥府未来托付于他。这种被称之为宿命的东西，不仅仅加身于人，更是加身于神。
　　“母亲，我最后问一句，这个阎君，我能不能不当？”小阎君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还有希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