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不当家》慕君子

10、手印

　　10
　　孟婆安静地看着小阎君那双和自己极为相似的眼，从怀中掏出几颗糯米纸包好的糖块递给小阎君。她向黑白无常打听过，儿子从小就喜欢吃这种从人间带来的食物。她在很多年前尝过，糖块的味道太甜，甜的盖过了所有的苦味。黑白无常给她这些糖块的时候告诉她，人间的孩子都喜欢，小阎君也是个孩子，必然也是欢喜的。
　　小阎君从母亲的手里接过糖块，这个动作更像是一种仪式，他从小到大都没有亲手从母亲那里接到过来自于母亲的任何礼物，也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
　　小阎君剥糯米纸的速度很慢，他很小心地剥开那一层薄如蝉翼的糯米纸，将晶莹的糖块塞到自己的嘴里。是很熟悉的味道，但是却多出一种陌生的苦涩。
　　“只有你，会是冥府之主。”
　　“我宁愿去找我的父亲。”小阎君不满地咕哝着。
　　孟婆那双好看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哀愁，她看向别处，似乎老阎君会像从前那样，在那幽暗处破空而来：“你父亲不会回来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坚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母亲，您是不是知道父亲去哪里了？”小阎君的眼睛里一下子充满了睿智的光：“您一定知道的，对不对？”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怪异，孟婆的笑停在脸上，她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客人要来了。”
　　这是小阎君第一次见到地府的新判官。他跟在小厮的后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云靴，不难看出来，他有些拘谨。地府的新判官，的确是个美男子，生得面如冠玉；那气度，镇定自若、气定神闲，和这些长得凶神恶煞、脸色非青即白、长相奇形怪状的鬼卒都不一样。
　　小阎君近乎要看呆了，这个新判官，和上一届那个凶神恶煞的糟老头，干的不是一行吧？
　　一件雪白洒银缎面的外袍，里面的烟云纱交领也是雪白的。这衣服很干净，只有腰间按着一个血手印，这样一件白衣服上出现一个血手印，这手印很小，纹路清晰，看起来很精致，看上去倒有些骇人，也不知道这手印是什么时候按上去的。他头发梳的很平整，用莲花冠高高竖起，脸旁垂下两缕发丝上坠下精致的玉石小流苏。那张脸很小，小的干净而精致。唇色淡极像淡色的桃花，这种淡色不曾被描摹过。他长得很漂亮，或许漂亮并不是一个可以形容男子的词，但是放在他身上却很契合。
　　“我喜欢你。”小阎君的脸上是长久难见的笑容，就像盛放的优昙，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新来的家伙：“你长得很好看。”
　　判官好奇地看着这个夸赞他的家伙，他看起来棱角分明，却又温润如玉，很像一块被打磨的很干净的大理石的石雕。他眼睛里流露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这大致是“欣喜”吧。这是一种在天宫那些人的眼睛里从不曾见过的，是一种鲜活却又宝贵的情绪。这样一种情绪，不是属神的程序，连一尘不染的天宫都不曾有，为何会出现在这阴暗的地府里面。他眉心那点朱砂，让整张脸都有一种生命力在流动着。
　　“谢谢。”那声音，温柔的要命。他若是不开口，小阎君还是把他当成了画本上绘着的美人图里女扮男装的人物。
　　他跟着小厮，在对面的石椅上坐定。地狱幽幽暗暗的火勾出侧脸的轮廓，他的正脸如满月，侧脸的轮廓却很分明。这张脸太过于柔和了，若不是他生的修长，小阎君差点要以为这是个姑娘。从来没听说过，判官是个女人，天宫也应该没这么好心眼，给严重男女比例失调的冥府派个女天神下来。听说天宫的那些娘们，可是怕极了这个地府。
　　“我喜欢漂亮的人，你很漂亮。”小阎君的眼睛就不曾离开过判官的脸。
　　小厮将手里拖着的托盘放了下来，拿起茶壶，倒了三杯茶，然后恭敬地站在一旁。这茶看起来很好，淡绿色的茶汤，这茶一看就是从天宫带来的，冥府没有泡出来这么清澈的茶。
　　“判官大人。”孟婆笑意盈盈，看着这个新来的年轻人：“阎君年纪不大，还不懂事，还请您多担待。”
　　“您说笑了，承乾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的判官。还要请二位大人，多多担待才是。”
　　“我年纪才不大。”小阎君小声咕哝了一句。
　　对于天宫派下来的上神，自然谁都不敢怠慢。虽说天宫的地位和冥府近乎是分庭抗礼，但是天宫的神仙可是比冥府要多多了，没有哪路神仙愿意被调配来冥府。孟婆看着新判官的眼神，还是有几分同情的。毕竟上一个被抽调到冥府的天神，是打翻了天帝最心爱的琉璃盏的一个毛手毛脚的大块头。这么一个好看的人，在天宫应该很有市场，混得风生水起才对。
　　“您怎么就来了？”孟婆看着面前这个好看的男人，若是年轻那么个几千岁，她说不定也会成为他的迷妹，“我们这里，可不比天宫，穷山恶水的。”
　　“他们都不愿意来。”判官笑了笑，还是那种事不关己的笑，“他们和我说，这地方清净，我是个喜欢清净的人，那来就来呗。”随即他皱皱眉，“你这个地方，可不清净。我腰间这个手印，据说是十八层地狱的恶鬼按上来的。”他说的很随意，这件事情就像是风，和他毫无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