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越生原谅我了吗》丘山月

16、第 16 章

　　“我说小兄弟，我就剪你两撮毛，又不是要你命，你能不能别一直抱着脑袋？”徐河子眼瞅着快将脑袋缩进肚子里的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冲徐野嚷嚷道，“你这哪弄来的活宝？”

　　“哥，你别惯着他，直接动手就行。”

　　“你这话说的，戳了碰了算你的算我的？”徐河子兰花指一翘，白眼快翻到天上去。

　　徐野看越生磨磨唧唧的样子就来气，将手里的杂志往玻璃茶几上一摔，三两步跑过去，抓住他的手往背后一按：“动手吧。”

　　“你确定？”

　　“怎么连你也磨磨唧唧的？”

　　徐河子被他堂弟吐槽了一句，这才不情不愿地动手。

　　“徐野，你放手，放手！”这样的强迫令越生非常不自在，眼看着额前的头发一缕一缕掉落，他有种被人慢慢剥光的恐惧。

　　“你别乱动，小心碰到脸，到时候惠姐回来也不好交代。”

　　提起越惠，越生的挣扎明显微弱了。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害怕，那就是越惠的担心。他最不愿意的，就是给越惠添麻烦。

　　头发掉落的时候，身上的保护壳似乎也被撕裂。越生紧紧闭着眼睛，他不想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剪刀咔嚓的声响停了，徐河子拿起柔软的毛刷，将越生脸上的碎发掸落在地，不由得惊叹了一声：“哎呦，还是个小美人呐。”

　　他忍不住凑近细瞧，被徐野一把推开：“看什么看！”

　　徐野将人轰走，自己倒是站在了越生面前。

　　越生两眼闭的紧紧的，眼珠子慌乱转动着，顶的眼皮都在乱颤。他长长的头发剪到只有指甲盖那么长，整张脸完完全全暴露出来。

　　不得不说，越生跟越惠长得一点也不像，他的脸特别小，脸型漂亮，眉骨比常人要突出一些，眼窝又更深一些，衬得鼻梁特别挺拔。嘴唇因为紧张而抿在一起，唇色泛白，好像天生就是这样。

　　眼看徐野眼珠子都要粘在别人脸上了，徐河子故意重重地咳了一声。

　　徐野有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故意在越生肩膀上用力一拍：“喂，剪好了！放心，脑袋没掉。睁眼看看吧。”

　　他侧身站在越生身旁，将身后巨大的玻璃镜让出来。

　　越生有些迟疑地将双眼露开一条缝，镜子里映照出的那张脸给他一种强烈的陌生感。他先是眯了会儿眼睛，而后才慢慢睁开。

　　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了，他没有认认真真地照过镜子。

　　自从父母去世后，他已经习惯将自己的眼睛藏在头发后面，似乎这样就可以躲避寨子里那些人愤怒而又怨恨的眼神。

　　这样躲着藏着，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满意吧？”徐野站在他身后，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镜子里的那张脸上，忍不住轻声赞了一句，“还真蛮漂亮的。”

　　一听这种话，越生就脸皮发热，下意识地就要低头。

　　“别动。”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牢牢地托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脑袋抬起头，强迫他面对镜子里的自己，“低头也没用，现在你那长头发也没了，我看你往哪躲。”

　　越生略微挣扎，徐野很快从身后靠过来，将他的后脑勺贴在自己腹部，这下越生无处可躲了。

　　他只能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原本觉得剪掉头发后，身上的保护壳就会被撕裂。可是现在，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他却忽然有了一种十分轻松的感觉。

　　那是这九年来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快意。

　　他忽然想冲出去，面向宽阔的马路大吼一声，或者跑到一座高山上，不顾任何人的眼光，奋力呐喊。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沉默地打量着自己。

　　“喂，”徐河子受不了了，不客气地喊了一声，“我说你们欣赏完了没有，欣赏完了赶紧挪挪屁股，我这还有客呢。”

　　越生这才醒过神，慌忙起身去摸手机：“多少钱。”

　　“不用了，徐野，你结账。”

　　徐河子将人带到前台，忍不住八卦起来：“什么关系？”

　　徐野翻了个白眼：“不跟你说过了，我那个便宜后妈那边的弟弟。”

　　“就这样？”徐河子嘿嘿笑起来，摆明了不信，眼神暧昧得很。

　　徐野出示了一下付款码，抓着手机的手作势要打他：“你那什么眼神，他不是那个！”

　　“难道你是？”

　　“我当然不是！”徐野脸色一白，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你可别乱说，我爸能打断我的腿！”

　　“你知道就好！”徐河子见他还知道轻重，这才松了口气，“你可比不得我，我就是个混帐东西，家里早不管了，你就不一样了。”

　　“谁敢跟你比。”徐野脸上悻悻的，不想跟他废话，拽着越生就出门回家。

　　晚上徐野在写作业，越生坐在一旁没什么事干，就忍不住摸自己的头发。

　　以前头发很长，柔顺地贴在头皮上，现在剪了短发，发茬有点扎手，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非常新奇，他就摊开掌心，一遍一遍感受掌心划过发梢时那种麻麻的感觉，有些上瘾。

　　玩了一会儿头发，越生又无事可做，便偷偷摸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看了起来。

　　这张脸跟小时候也不一样了。

　　小的时候他挺皮的，跟寨子里的小伙伴满山野里跑，经常能晒得脱皮，一到夏天就跟个黑猴子似的。只是后来家里发生变故，他跟着越惠去县城里读书，才慢慢老实下来，皮肤也越来越白，找不到一丝小时候的痕迹。

　　越生照了一会儿感觉不大对劲，房间里写字的声音停了。他一抬头，就与徐野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徐野两条胳膊趴在桌面上，右手指尖将签字笔转的飞起，歪着头打趣他：“怎么不照了？被自己美到了？”

　　越生脸皮薄，根本禁不住调侃，被他一说，脸上就开始泛红，赶忙将手机收起来，顾左右而言他：“你饿不饿，我给你拿点零食垫垫，待会儿我就做饭。”

　　他绕过徐野的椅子去开冰箱，徐野侧了个身转到另一边，继续打量越生。

　　越生的头发剪得爽利了，整个人都明快了许多，仿佛生硬的音符忽然落入琴键开始跃动，奏出了动听的乐曲。

　　只是看着看着，他就有些不满意。

　　人确实挺漂亮的，可衣服也太寒碜了。

　　徐野搞不明白了，越惠都嫁给他爸了，虽然他爸脾气不怎么样，但是在花钱上还是挺大方的，按说一个月应该给了不少生活费，难道她就没给越生买几套像样的衣服？

　　看看他都穿的些什么东西，全身上下估计就那双拖鞋最值钱——那还是他家的。

　　越生每样零食拿了一点放在盘子里，端到徐野面前，叮嘱他好好学习，而后才下楼去做饭。

　　他走了不到五分钟，徐野屁股就坐不住了，匆匆忙忙将零食塞进肚子里，扭头出了书房，钻回卧室，在衣帽间里挑挑拣拣起来。

　　吃完晚饭上楼，越生没什么功课需要教的，直接就回了客房。他正准备洗漱一下上床休息，就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越生拉开门，就见徐野怀里抱了一摞高高的衣服，连脑袋都挡住了，刚才敲门也是用的脚。

　　“让让让让，别挡道。”徐野抱着一大堆衣服进了屋，往越生床上一扔，甩着胳膊喘了口气，“这些都给你了。”

　　越生显然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大礼，顿时有些慌乱地拒绝：“我不用……”

　　“怎么，嫌旧啊？”

　　“不是不是，太贵重了，你还是自己穿吧，再说了，我穿也不合适。”

　　徐风强虽然在精神上对儿子关注的不多，但物质上从来没亏待过他，他的衣服哪件不是名牌？有些可能买回来都没机会穿，又怎么会旧？

　　“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合适？”徐野随便抓起一套衣服扔进他怀里，两手抱臂，“我看你个头跟我差不多，应该穿得上。”

　　他先前都用目光丈量过，越生一米七九到一米八的样子，肩膀不算宽，由于腰身比较细的缘故，衬得肩也就宽了。两条长腿笔直，因为裤子一直穿的宽松，不知道腿上肌肉怎么样，不过他见过越生光脚，脚踝倒是挺细，一只手肯定能握得过来。

　　越生抱着运动服，为难地看着徐野。

　　他真的觉得穿徐野的衣服不合适。先不说徐风强跟越惠看到了会怎么想，就他自己也觉得别扭，他虽然生活紧巴巴的，但衣服还是有的，用不着穿别人的。

　　徐野无语地盯着他：“看我干什么？试衣服啊。”

　　越生犹豫了片刻，估计不试的话，徐野今晚是不会罢休了。

　　将徐野的衣服放在一旁，他刚刚将毛衣掀到腰部，忽然意识到什么，又匆忙将衣服拉下来。

　　“那个……我去里面试。”越生抱着衣服钻进了卫生间。

　　“切！”盯着他落荒而逃的身影，徐野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倒在他床上，“还防着我，我对你又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