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吃糖》清。明

3、2

　　付白今天又看见了那个人。
　　她又有些变化。
　　这一年，眼见着她渐渐黯淡下来。

　　付白摊开作业，望着窗外的夜雨出神。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

　　是高一寒假前，临近期末考，付白困在班级里略有些烦躁地复习，教室气氛压抑晦暗。
　　班主任忽然进来，毫无预兆地宣布放寒假了。
　　因为寒潮忽袭。
　　老师脸上有淡淡愁色，学生却欢呼雀跃。

　　付白愣了一会，反应过来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他坐在窗边，就起来顺手拉开了窗帘。
　　豁然开朗。
　　连日的低迷被尽数驱散。而天光甚至算不上亮堂。

　　大概走到校门，就飘了雪片，纷纷扬扬缀在偏铅色的天色中。

　　回到租住的房子，付白放下书包，和家人打了招呼出去买试卷。

　　与同学约好了的。

　　出门天色已然黯沉，霓虹灯光映着流雪。
　　他沿着一路门面去最末端的书店。

　　右边是一排灯光，左边是无车流的沥青路，路那头是还没装修好的图书馆。左边是暗的。
　　她就站在暗的那边。
　　路灯照亮她身边的飞雪，照不亮伞下的人。

　　说不出的孤寂寥落。

　　付白莫名怔住。

　　许是察觉他的视线，许是百无聊赖，她朝这边望了一眼。
　　雪白面容被陆离光影笼盖，一双眼冷清清的。
　　美得触目惊心。

　　付白记不得此后如何同朋友买书，又是如何回到家中。他脑海里，都是那惊鸿一瞥。
　　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他后来还是见到了她。
　　是朋友与她的朋友相识。他们在走廊遇见交谈，付白看到一旁垂首沉默的她，灰的衣，暗的眉眼。
　　似乎并不起眼。

　　朋友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后来听见他问起她，有些惊讶地问他哪一个。
　　然后付白知道她的名，乔嵬。

　　又渐渐得知，她在实验班，一般会和另外两个女孩子一起走，有时是一个人。

　　常常是低敛着眉目，晦暗沉默的模样。
　　蒙着尘一般，雾蒙蒙的。

　　但是他依然能看见那夜的美色。
　　他想，只有他。

　　其实也没有什么用处，他只会在一旁观望，以一种未知的心理姿态。

　　有时她的朋友会来她们班等她哥哥，她偶尔陪着，倚着走廊的栏杆，不知道是不是在看走过的人。
　　有一种隔世的寂静。

　　仿佛面前这偌大的、热闹的人世，与她无甚关联。
　　付白从题册抬头看她，忽然就有这样的联想。

　　他忽而觉得所思可笑，但是看她的眼，分明没有盛下任何事物。
　　那样空荡荡，清凌凌。
　　都低垂着，又被眼镜挡着。

　　付白觉得自己和偷窥狂的区别大概就在于，她出现在视线内，他就会去看，但不会去主动寻找。
　　这样一星期大概能见个四五次。
　　有时会密集得出现。
　　比如12月的一周。

　　她甚至站在了他桌边，向他们班的一个男生说话。男生是一个小团体的头目，平时活跃，有几分嚣张。
　　乔嵬的背挺直，姿态从容，露出些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盛气。她语速很快地表达了意图，她需要一部手机。男生愣了下，跟她说自己手机没电了。
　　乔嵬皱了眉，转身又被那个男生叫住，然后他跑去问别人借。晚自习手机即便有电，剩的也不多，于是他拿了两部给她。

　　她很快离开了。

　　付白有些惊讶，不仅因男生的态度，乔嵬的姿态也是他很少见到的，仿佛理所当然。一贯的寡言，却又见到她收敛不住的气势。
　　并不像平日所见。
　　他甚至觉出几分匪气。

　　他确信，她是与众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