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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皇子 千启皇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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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刚擦黑还未昏暗的时候,慕容极的厢阁前,留了位随从在洒扫,那随从摆着有一遭没一遭的扫筚,滚落的汁水险些溅到站着一旁的男子,随从抬头,见了来者是谁,慌忙拱了手,问了一句,“千公子。”
千沉羽定定地站在那里,没当回事,拿起手上的一块八宝食盒,塞到了那随从怀里,顺嘴叮嘱了一句,点心最好趁着温凉之时,呈给他家主子用,若配饮些竹子芯水,不但清冽,也去火些......
“那千公子如此说罢,就自行离去了,小的邀了公子进来,可那公子并未多言。”厢阁内的随从,对着他家主子低头,缓缓说了一遍方才的事由。
慕容极听着解释,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盒,那是个熏檀木盒子,内里餐食热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得散着清香,这会子,味道已经淡去了,细细提鼻,闻到的是里头桂花糖烙的甜蜜。
“公子,那位千公子交代了,这桂花糖糕,最好是配上竹子水饮进,口感更温润些,也更能消热退火。”那随从也不明就里,未曾想通,这春天里头,不温不燥,要解的是什么火。
而就在随从疑惑之中,他看到自家的主子一言未说,只淡淡地皱紧了眉头,而那眉头越皱越深,到最后,脸上竟有几不可闻的霞红,似乎那霞红还有蔓延的趋势。
那随从进退左右不是,低声问了一句,“后阁里还存了些竹叶干片,可...可要小的这就去取些来泡茶。”
“什么泡茶...拿走。”慕容极目光不知看向何处,碎了口牙,又说了一遍拿走。
“额?”那随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不知是堵的哪门子气,可看他主子阴沉的脸色,又不像是在说笑,左右摸不着头脑,思索着,不知今日这千公子,又如何得罪人了。
在慕容极赤灼灼的目光之下,那随从踱着步子,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拿了出去,他感觉到,直到自己出门的那一刻,慕容极的眼神也没有松动过。
自从他家主子午时回来后,就颇为异样,绝不似平日里的冷淡,反而是一种僵持的矛盾,具体是什么,他也看不透,这些日子以来,未见得他家主子与旁人有所来往,好容易来了位千公子,这会子怕又是要被拒之门外了。
带着这份哀愁,那随从放下了手里的食盒,他没敢自作主张扔了,去了后院,在这春日繁茂的后院草丛上,想来这份甜腻的桂花糖糕,不要一会就会被飞鸟走兽叼走。
已然深夜,桂花糖糕被不轻不重的晚风吹了好些时辰,连草间纤细都忍不住凝结露珠的时候,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了它面前,慕容极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几乎是鬼使神差,月落星沉的时候,他披了件外衣到了这里,一样的眼神锁住那八宝盒,没忍住,轻轻地拿来起来。
是夜,早已过了春寒料峭的时候,慕容极摸摸自己的胸口,是暖的。
细微月光里,他看着自己的手,忽然一惊,像猛的反应过来什么,掐紧盒子,落荒而逃一般地回了厢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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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阳高照的时候,兼济堂门前的石板路,映得很是平整而高亮,门前的小厮默声地洒扫,挥手之间,一股浓烈的药香伴随而出,过路之人都不免放慢脚步,过一眼兼济堂的牌坊,低头静声地小步走过。
数年来,兼济堂名号出来不图有口皆碑,而是一种不言而喻的态度,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济世救人,德厚流光,以一种不骄不躁的态度处然于世,也正是因了这份恬淡,世人才不能将它仅仅当做一个堂门来看待,敬重之外,更多的是尊崇。
只是不遵从倒也没什么,可只要是人,谁不会经历生老病死,那么即便是面对药馆,也该放出个低声下气的样子。
一点点的药滚香里,能看出兼济堂正门里的玲珑心思,纵横成列的门卯纹路繁复,细看了,知那是菩提子的样式,门头门楣多用木质,深黑的檀楠木里,透着古朴的书卷,还有时间留下的漫长。
兼济堂就是这样,在这条临名街上,世世故故,起起伏伏,牌坊不知道立了多少年,东市或西市的人,十个有八个受过其恩惠。
一架长厢马车“咕噜噜”得穿过宫墙,前方牵的是两匹红血骏马,背披褐蟒锦缎,托着三寸流苏,傲然得踏着稀碎的马步,拖轿子的两匹马前,领的是两个骑马的带刀侍卫,一路从宫墙到街市皆是横刀,一左一右地带鞘举刀,迎面数丈,就吓退了街上的一众市井布衣。
百姓众家,未直视者背身而去,巧而探视者伏地三叩,一瞬间街里静得出奇,坊间小妇也停了话嗑的声音。
数驾并驱,这是皇家的规格,褐蟒锦缎,指的是龙玉皇子。
对于这种地位的人,从来没有什么得罪与否,或许只是他们拧个眉头,随口一语,布衣之人,便只有人首分离的结果,对于这样的皇家,最好的应对,就是不要出现在他们眼前。
承平盛事里,他们是九五之尊,国破家亡里,他们是书史里的字句,浓墨重彩,微不足道,都是他们。
草芥之命在他们眼里,不是太过轻,是过于无用。
一行拖长了的轿辇人马,就是在这样的一路避让中,缓缓得驶至了兼济堂的门前。
稳稳停下,待马车一圈波乱的流苏静了,领头的护卫才翻身下马。一人去兼济堂的门前知会了小厮,一人小步走到后面,对着轿子行了个礼,“殿下,兼济堂已经到了。”
那护卫埋首,听见里面的人“嗯”了一声,即刻动作机警得双手齐上,挑开了帘子。
阳光骤然洒入,千启迎翼眯了眯眼,缓慢起身,透过帘子望了眼四周,意识到护卫举了半响的手,才慵懒地抬着胳膊撑了上去,矮头出马车,踩过车夫递在脚下的踏梯,稳步站在了门前。
门前的小厮行完礼,偷偷抬头,望了一眼眼前这个华冠丽服的人,察言观色间,连忙拱着身子,快步进堂通报去了。
没过多久,兼济堂上下都肃然凝神,停下手中事务,碎步行至连着大门的外院,一一整齐地排在两侧。
将堂门大开,楚夕仪几个连步从中间出来,瞥见来人身形,还未说一字,就先行了个单腿跪地礼,“布衣楚氏,参见二殿下,有失远迎,还请殿下责罚。”
那千启迎翼没出声,晃头晃脑得瞥了一眼四下,脸上很是一副倦怠之色,一步也没有上前,虚空打量了眼楚夕仪,小幅度得的抬了抬手。
身旁的那护卫低了头,传达说,“起。”
楚夕仪谢了礼,默不作声,退到了一边,那人这才领着一众护卫,上前长驱直入,在一众药师的低眉伫立之下,高视阔步,稳稳地坐进了兼济堂内堂之上。
苏世轩从来没有见过派头如此大的人,看着那人远去的影子,眼下还是一句话也不敢说,悄然低头,四处游离了目光,还没敢问两句,就看见左右的药师们,一个个静默得看着地上的石板,也不说话,那眼神,像是要把青石板看出花儿来。
直到楚夕仪最后跟着进堂,窗门掩住,众人才接到手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大约走远了些,苏士轩才抓住了身旁的一个药师,问,“这来的是何人?气焰熏天的,居然敢往兼济堂里面摆架子?”
那药师听到一半,忽得左右看了一圈,在确定无人之后,甩开了苏世轩的手,说,“何人?你好大的熊胆,竟然敢问是何人?这可是...皇族的千启迎翼,宣平王朝的二皇下!”
“皇子?那....那皇子来我们这里做什么?”苏世轩吓了一下,闷着脑袋问。
那药师甩了甩袖子,摇头做了一个“我也不知”的手势,长步往前,丢下了一脸无知无畏的苏世轩。
墙院里,地肤子和决明子正慌着急步要出门,看见一旁的苏世轩,连忙一把把他拉了出来。
还没有等苏世轩反应过来,就看见地肤子一脸急色,躲过马车视线,把他带到一边说,“我们三个四散开来,快去找千公子,务必要告诉他,近日之内千万不要回临名街。”
看着两人的神色,知道情况非同小可,苏世轩没敢问具体缘由,连着点头应了,而后三人相视,各自奔去了不同的方向。
兼济堂前堂很安静,高座之上的人理了理衣襟,一样色系的镂金蟒袍穿云锦缎,托着的长腰玉佩,与白靴上的麒麟纹绣交相辉映。
这不是寻常人能拖出的架子。
熟练场面的人,都能够感觉得到,这种架子并非是刻意端出来的,而是那种深入在了骨头里的,那种自命不凡的目中无人。
千启迎翼抬首,对刚刚呈上的上品碧湖龙井无动于衷,倚着背后软锦,待调好了舒适姿态,才缓缓开口,对着在堂上还站着的楚夕仪道:“早就听闻兼济堂名号,高情远致玉洁松贞,宫里头传玄乎,说是比医药署的医术还要高明,如此,也把本皇子引来了。”
辨了一番话里的词句意味,楚夕仪抿而一笑,屈了一只腿跪地,拱手道,“殿下严重了,兼济堂不过是个小小药堂子,事轻葭莩,行薄蝉翼。能够救人一命就是祖上照抚,殿下庇佑,哪敢期盼什么名号。”
千启迎翼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的不少戏谑,伸手一引,看着对方说,“楚堂主请入座罢,这入了旁人眼里,还觉得是本皇子在这称王称霸,欺压了楚堂主。”
“殿下哪里的话,即便布衣楚氏身在药堂,也早有所闻宫中相传,二殿下不久将晋封王爷,称王称霸,想必也是迟早之事。”
那人听了不禁笑了出声,面上的欣喜难以隐去,看着落座的楚夕仪,“楚堂主好耳风,今日就要借堂主的吉言了。来日若真的......”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楚夕仪,“真的有所成就,芸芸众生里,自然,也少不了对你楚夕仪的优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