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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罪与罚与赎 (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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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三天四夜,然后天气骤然放晴,春意跃满枝头,浓得化不开。外面踏青的人也因为四月明媚的春光而多了起来,春意盎然,外面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东京警局搜查一课的警员的脸上却完全没有人间四月天的明媚,仿佛那场大雨带来的阴霾潮湿从来没有离去过。
伊藤诚住进池田介一家已经将近一周,生活也规律了许多,白天跟着池田在音像店里打发时间,晚上也老实呆在家里,也许他也厌倦和害怕最近那种提心吊胆随时会害人性命的死神生活。
警局这边对案件的侦察依旧马不停蹄,却收效甚微,凶手似乎销声匿迹了,既没有发现新的证据也没有新的死者出现,整个案件就像是一潭黑幽幽的死水,没有搅动起涟漪却让人心烦意乱。
又是一下午的会,虽然民众和媒体对于这起案件的热情消退了不少,但是质疑声却从未间断,这让总局也压力巨大,压力一层层传递下来,案件不破,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接收到领导压力又只能致力于为领导排忧解难的土方坐在办公室里把卷宗又翻了一遍,就在他的肚子开始发出抗议地咕咕叫时,他才意识到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了,走廊外面安静了不少,除了日常值班的警察还在忙忙碌碌。
就在他纠结到底是出去吃还是叫份外卖的时候,门外响起了熟悉脚步声,紧接着一个顶着一头乱蓬蓬银色卷发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袋子。他的眼睛对上土方看过来的目光,马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扬扬手里的袋子,语气欢快地说,“呦,果然还在加班,晚饭还没吃吧。”
土方放下手里的文件揉揉干瘪的肚皮,扁着嘴巴说,“离饿晕就差最后半秒了。”
银时把袋子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整个身体倾斜过来,盯着土方的眼睛,笑眼眯眯地说,“不错,我们的副长大人学会开玩笑了。”
土方故意绷着脸不满地反问,“怎么?我有那么死板么?”
银时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抓抓眉头,“是有那么一点。”
“你就贫吧”土方拿起桌上的笔轻敲一下他的脑袋,“我都饿得找不到北了,快给我看看带的什么好吃的。”
银时打开土方扒拉袋子的手,“当然是阿银亲手做的爱心便当,快去洗手。”
土方洗手回到座位上,不禁深深咽了口口水。几个保温饭盒一字排开,主食是虾仁鸡蛋炒饭配炸猪排,炒饭里还搭配了蘑菇丁、胡萝卜丁、青豆和玉米,炸猪排则用刀修整成心形形状,惯常搭配的番茄酱也被换成了土方嗜爱的蛋黄酱。配菜是一份蔬菜水果沙拉,品种和颜色都是经过精心搭配的,再配上咸香的蛋黄酱,也是土方喜欢的口味。最后是一份鲜红浓郁的番茄海鲜浓汤,用番茄、海鲜菇、蛤蜊和奶油熬制,泛着香郁的奶油味和海鲜的清鲜。
土方胃口大动,他接过银时递过来的筷子,双手合十雀跃地说,“我开动了”,就马上投入到解救饥肠辘辘的战斗中。银时的调味恰到好处,也许是因为真的饿了,这让土方感觉比外面吃过的大餐还要美味,于是不禁感叹道,“我说银时,你原来不会是做厨师的吧。”
银时有些骄傲,“才不是呢,阿银只是有些无师自通罢了。”
土方用筷子戳戳银时的额头调侃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对了,你吃过了吗?”光顾吃了,客气的话倒是都抛之脑后了。
银时用手指抓抓眉毛,“吃是吃过了,做菜嘛,未必一次就会成功嘛。”
土方笑了一下,指指银时的鼻尖,“刚才的无师自通是谁说的来着。”
银时扁着嘴委屈道,“嘛,看在阿银精心准备晚餐的份上,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嘛。”
土方夹了一颗草莓塞到银时嘴巴里,“好好,精通厨艺的侦探先生。”
土方如风卷残云般进食完晚餐,银时把餐具收拾到一边,坐在他旁边问,“怎么样?案子有新进展了吗?”
土方面色严肃地摇摇头,“一潭死水,自从那晚酒店出来,伊藤诚就一直住在池田介一那里。而伊藤信像往常一样穿梭于酒店和学校之间。凶手是个心思极其缜密之人,三起凶杀现场都没有留下能够确认身份的痕迹。我们查看了酒店和学校的监控录像,伊藤信都是按照日程参加学术活动,其余课余时间的运动痕迹因为时间久远而不可察。”
银时点点头表示认可,“现在的行动计划是什么?”
土方将手臂放在脑后,整个身体靠在座位上,“目前安排了警力对伊藤信和伊藤诚以及池田介一24小时不间断监视,另一方面所有现场痕迹和检验报告进一步筛查分析”,土方仰起头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我担心啊,那次酒店交锋后,伊藤信会在我们毫无证据的情况下直接潜逃回国。”
银时轻微地摇摇头,“以伊藤信自信的态度,他应该不会马上潜逃,如果现在匆忙逃走岂不是默认了自己就是凶手?而且他的目的还没有达到。”
土方坐直身体,“目的?什么目的?”
银时盯着土方的眼睛,“假设凶手就是伊藤信,你觉得他杀人的目的是什么?”
土方想了一下说,“我有两个猜测,一是跟伊藤诚幼时经历有关,他认为伊藤诚幼时遭遇诱惑或者暴力性(和谐)侵,从而导致伊藤诚现在的生活状态。二是恐同,这两个猜测之间或许也存在因果关系。”
“你有没有注意到,在酒店同伊藤信交锋的是时候,他反复提到一个信息”,银时故意停顿了一下,给土方思考的时间,待土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后,他才挑明,“就是他想要带伊藤诚去美国。”
“但是伊藤诚似乎是拒绝的态度”,土方想起,伊藤信每次说到这个话题,伊藤诚都是不屑的表情,“为什么呢?”
银时伸出两根手指,“两个为什么,第一为什么伊藤信执意要带伊藤诚去美国,第二为什么伊藤诚拒绝的态度那么坚决。”
“就像菊田夫人说得那样,不愿意离开自己的故土吗?”
银时摇摇头,“伊藤诚的生活态度是及时行乐,既然行乐,在日本和美国又有什么区别呢?况且,也有他去其他国家游玩的记录,我猜他抗拒美国是跟他童年的经历有关。”
“是那次领养吗?”
“菊田夫人提到过,white夫妇最先选中的是伊藤诚,最后经历了什么,被收养人由伊藤诚变为了伊藤信?我猜测不是菊田夫人说得那么简单。”
“你怀疑是伊藤信用手段偷走了本来应该属于伊藤诚的人生吗?所以他才会对这个亲生哥哥和美国讳莫如深?”
“不排除这种可能,而伊藤信杀人与恐同可能没有关系,他在美国长大接受教育,并且研习的是心理学,他应该不会产生这种歧视观念。他所做的一切可能只是想让伊藤诚在东京呆不下去,只能依赖他,跟他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土方背脊一阵发凉,“这样也太极端了吧,仅仅是为了让弟弟跟他去另外一个国家生活?!”
“罪与罚与赎。”银时似不经意说出这一串类似小说名字的字符。
“你的意思是伊藤信在用这种方式赎罪吗?”
银时又伸出两根手指,“一为赎罪,一为救赎。”
土方肩膀靠过来竖起耳朵倾听,他给银时一个“讲下去”的眼神,就全神贯注地盯着银时的脸,生怕错过一丁点信息。
银时耸耸肩膀,略显神秘地说,“以下所说都是基于伊藤信是凶手的假设,毕竟我们还没有明确的证据指证他。”
土方乖巧地点点,“说吧,假设他是凶手,罪与罚与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银时声音平缓娓娓道来,“首先假设哥哥用阴暗的手段偷走了本属于弟弟的人生,弟弟郁结在心不得释怀,从此试图忘记哥哥,以孤独一人的姿态在世上生活。弟弟孤身一人生活凄苦,在诱惑或者强迫的情况下同男人发生关系,这或许也影响了弟弟的性取向,当然弟弟也有可能本来的性取向就是同性。哥哥一次偶然的机会回归故里,想尽办法打听到弟弟的下落,也打听到弟弟成长过程中的种种遭遇,愧疚难当,决心带弟弟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但是弟弟的心结难解并不接受哥哥的道歉和补偿,并当面与哥哥断绝关系。哥哥悲痛难当,心中愧疚更甚,他想尽办法想要补偿弟弟,并把罪责和怨气转嫁到别人身上,他认为是那个玷污了弟弟身体的人造成了弟弟这悲惨的人生,于是想办法除掉了他。”
“再次来到日本,他又找到弟弟,弟弟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坚决,哥哥一方面为了转移怨恨,另一方面为了逼迫弟弟站在自己这一边,于是残害了跟弟弟发生关系的人。他用着他不近人情又固执疯狂的方式赎罪,救赎自己也救赎弟弟。”
土方点点头,“似乎很通顺的逻辑,但是。。。首先关于偷走人生的说法,按照菊田夫人的说法,white夫妇最先是选中了伊藤诚,如果他不拒绝,那么没有人可以偷走吧。再者按照春日老师的说法,伊藤诚同京极瞬是同居关系,而且按照池田的供词推测,伊藤诚还因为京极瞬的离世而恸哭不已,不像是诱惑或者逼迫发生的关系。还有就是,凶手残忍的手法,怎么看都是对同性情节有着相当程度的反感和厌恶吧。”
银时耸耸肩,“所以说只是猜测啦。我也觉得有有些地方说不通,一定有些我们无法推测的内情。”
“是吧,那如果凶手是池田介一呢?”
银时无奈地摊开手,“那就是个非常老套的为情所困,得不到你,就把能够得到你的人都毁掉的狗血霸总故事了。”
土方笑了一下揶揄他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种狗血连续剧没少看吧?小日子过得挺悠闲嘛。”
银时讪讪地摸下鼻子,“哪有?!阿银很忙地好吗?!”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急促地脚步声,紧接着土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进来的是一个值班警员,他语气急促地说,“副长,有新情况。”
“什么情况?”土方腾地从座位上站起了来。”
“我们查到伊藤信突然订了今晚11点40分从东京飞旧金山的机票,他同时也给伊藤诚订了一张。”
土方面色沉重,他看了银时一眼,银时满脸写着疑惑,似乎伊藤信这一举动大大出乎他所预料。
伊藤信,是要畏罪潜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