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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罪与罚与赎 (9) ...

  •   夜静谧安详,四月的夜风携着远处的虫鸣鸟叫如催人入眠的小夜曲,丝丝缕缕带着些许暖意,作为春的使者,将即将春满大地的消息传播四方。

      凌晨时分,街道上鲜有人出没,只有敬业的路灯矗立在街道两旁,守护着夜里最后的光明。路灯下,一辆黑色的轿车里,土方窝在副驾驶座上,整个身体都陷在外套里,只能听到浅浅的呼吸,不知道这次追到他梦里的是并肩作战的队友还是穷凶极恶的匪徒。

      土方一向睡得很浅,但奇怪的是,有银时在身边,他总能睡得稍微踏实一些。他从来都是孤独的行者,独行在这条寻求正义的荆棘路上,这种孤独是心灵上的孤独,是其他可以并肩作战的战友无法弥补的。可是自从遇到银时,这种孤独感在不知不觉中被另外一种情感所代替,有个强大的灵魂站在他的身边,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信赖去依靠。

      是依靠亦是软肋。

      土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他穿越回了古代战场,一个他只在史书和电视机上见识过的时代。他扎着高高的马尾,身着黑色的浴袍,手持一把沾血的钢刀站在遍地狼烟的古代战场,黑色的浴袍因打斗而撕扯得破破烂烂,上面斑斑点点沾满了敌人的血迹。无数面目憎恶的敌人围攻上来,他用尽全身力气挥刀直到筋疲力尽。

      就在他快支撑不住的时候,一抹白色的身影如暗夜中的夜叉一般跳入他的视线,那抹身影快如闪电在敌群中跳跃穿梭,刀身挥舞,每一道刀光下面就是一个亡灵。当那抹身影解决完眼前的敌人走到土方跟前对他微笑的时候,他感觉陌生又熟悉。

      那分明是身穿战服的坂田银时,但却有几分陌生的感觉。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稍显稚嫩,却也掩盖不了那种身经百战后决绝果断的神色。那是少年的意气风发和锋芒毕露,争强好胜快意恩仇,鲁莽轻率,完全没有现在银时那种历尽世事的淡然和洒脱。

      “你是谁?”

      “我就是你认为的那个人。”

      敌群又围攻上来,银发少年脸上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微笑,“来吧,土方。”

      两人背对背站立,夕阳拉长了剪影,像是一幅写意的水墨画。两人同时竖起刀柄,侧过头相视而笑,就像是认识了很多年心灵相通一般,千言万语都汇集在了那一眼中。

      越来越多的敌人包围过来,土方感觉体力不支,他心中有个不详的预感,今天会死在这里。他用尽全身力气挥完一刀后,单膝跪地,将刀尖插入泥土里支撑住快要倒下的身体,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彻骨的凉意席卷而来。

      背后一阵刀风呼啸而来,他知道他躲不过去,他听到刀刃刺破皮肤的声音,他闻到浓重的血腥扑鼻而来。却完全没有疼痛,他转回身,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他的面前,刀刃贯穿了他的胸膛,他知道那是谁,那个人转回头对他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在夕阳下那么绚烂那么动人。

      疼痛铺天盖地地席卷全身,比身上的任何一道伤口都要痛,他的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几乎将他窒息,整个心脏被无数只手撕扯着,像是要把它撕裂开来一般。土方从来没有这么痛过,痛得彻心彻骨,痛得恨不得天塌地陷。

      一滴眼泪从土方的眼角流下滴落在战场上,很快就消失不见。场景突然变换,土方发现这里是慕韵大剧院的天台,他无力地跪在地上,面色惨白的坂田银时躺在他的怀里。他用手用力按压住银时胸口,烧焦的伤口刺得眼睛生疼,鲜血还是肆意地冒了出来,染红了他的双手,染红了银时的胸膛。

      漫天的雪花飘洒下来,晶莹剔透又冰冷无情,像是要掩盖整个世界的罪恶和悲痛。怀里的银时一动不动开始失去温度,土方全身僵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是陷进了无尽的黑暗,深深的绝望像决堤的洪水淹没了他,他快要溺死其中,无法自拔。

      手上传来的温度将土方从绝望唤醒,他迷茫地睁开眼睛,胸口还弥漫地散发着疼痛,眼前银时鲜活的面容生动真实,他关切的目光投射过来,如此真切,“土方,你怎么了?”

      一瞬间,心底似乎照进了光,土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一个如此真实又可怕的梦,他低下头自嘲一下,然后用力揉揉眼睛,将眼角盘旋了许久的那滴眼泪揉散,再抬起头,已经恢复成往日的神色,“没什么,在车里睡得不太好。”

      仅仅是这样吗?

      银时本来盯着酒店那边的动静,窃听器里一片岁月静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倒是土方每次这样熬夜拼命让他有些心疼,这会或许又是什么不快的事情追到他梦中了吧。土方脸色煞白,他皱着眉头紧闭着双眼,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似乎要咬出血来,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死死抓住身体两侧的衣服,像是要从什么恐怖的困境中挣脱一般。

      银时探过过身去,温热的手指抚上他的额头,轻柔地拭去上面的细汗,低声轻唤,“喂,土方,怎么了?”

      土方却没有立刻醒来,他一把抓住银时的手腕,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肉里,像是生怕什么马上就要失去一般。

      银时皱眉忍着疼痛,另一只手在土方的手背上轻拍,似安抚一般。噩梦虽然可怕,但终会醒来,而现实往往比噩梦更加可怕,无处逃脱,只能面对。

      土方揉揉酸涩的眼睛,略带抱歉的口吻对银时说,“不好意思,睡过去了,那边怎么样?”

      银时指指自己的耳机,“没什么动静”,随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土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这本是自己的任务,却连累他跟自己熬夜。土方把手伸到银时面前,示意下耳机,“耳机给我吧,你快去睡会。”

      银时又打了大大的呵欠,他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已经快到5点,于是用力睁了睁眼睛,“不用了,快天亮了,我白天还可以补觉。”见银时如此坚持,土方也不好再勉强什么。

      远处的天空开始泛起白光,街道上也开始有稀稀拉拉的行人,有专为早间服务的报工,送奶工,垃圾清洁工,还有早起跑步的。一个身影出现在酒店门口引起了银时的注意,让萦绕在他脑边的瞌睡虫瞬间飞走了。那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厚重的黑色大衣,戴着绒线帽子,整个脸都埋在大衣竖起的领子上,看不清模样。男人走到酒店门口踟蹰了几步,还是走了进去,但是马上又转身走了出来,然后继续向前,走到酒店旁边约100米的一间咖啡店,拐了进去。

      “有情况吗?”看银时那紧绷的样子,土方也绷紧了神经,连忙问。

      银时收回目光摇摇头,“没什么,应该是一过路人,刚走进酒店,所以有些警觉。”但是隐隐的不安还是围绕的银时,那个人的身影,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啊?你说那个穿着大衣的男人”,土方的目光追到那间咖啡店,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那个男人坐在临街的一张椅子上,背对着酒店的方向,低着头在轻啜着冒着热气的咖啡。

      “我也看到了,可能是想找家咖啡店解决早餐的行人吧。”说到咖啡,土方也觉得饥肠辘辘了,也想喝杯浓香的咖啡缓解下疲劳的神经。“肚子饿了吗?我去弄点早餐,你要咖啡吗?”

      银时确实又累又饿,他揉揉自己干瘪的肚子说,“确实饿了,我去买吧,你还是要美式?”说着就要起身拉开车门向外走。

      土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在座位上,“还是我去吧,你累了一晚上了,也没有睡觉,你先眯会。”

      看他面带歉意不做点什么心理就过意不去的样子,银时只好由着他,“那好吧,给我来一杯拿铁。”在土方起身之际,又笑嘻嘻地拉住土方的手嘱咐道,“多加奶多加糖。”

      “甜不死你”,土方嗔怪一句,一个爆栗敲在银时头上,疼得他委屈地揉揉头顶,才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土方走进的正是刚才那个风衣男人走进的咖啡店,虽然时间还早,店里还是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因为各种原因而早起的路人。土方快速走到柜台前,点好自己想要的东西,土方环顾四周,那个风衣男人只在土方进门时刻抬了下头,然后就低头看着放在桌面的手机,偶尔端起杯子小啜一口。

      就是个普通早起的路人吧,反正不论是谁,因为各种不情愿的事情早起,都不会有好脸色吧。

      大约等了5分钟的样子,店员把打包后的咖啡和蛋糕递到土方面前,土方说了声谢谢,就拎着东西推门走了出去。

      银时一直关注着土方那边的情况,可能因为银时那么一说,土方还是在意吧,所以特意去了那家咖啡店点东西。只是,当土方走进去的时候,那个男人不光抬头看了一眼,还有一个下意识往后看的动作,似乎知道有人在打量着他,亦或者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太过小心谨慎。

      虽然不能确定,银时总是隐隐觉得这是一个有着特殊故事的路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的身上有曲折离奇的故事和不为人知的秘密,压在身上积在心里,像是背负着巨石前行,巨石里住着一个叫做不堪回首的恶魔,却即使压得透不过气也不想丢弃,一味地伪装和自我欺骗,寻求片刻的心理安慰,自己又何尝不是其中的一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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