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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罪与罚与赎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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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间的路况还不错,山崎来得还算及时,车子刚停稳,总悟就拉开前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把腥风血雨明争暗斗留给剩下各怀心思的三人。在近藤的谦让下,银时第一个钻进车里。因为两人之间还有关于阿妙的事情没有解决,所以近藤挨着银时坐了进去,接着是土方。
为了做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近藤东一句西一句地跟银时攀谈起来,虽然银时兴趣并不大,他时不时越过近藤瞄一眼另外一边的土方,而土方完全没有要跟他有所交流的意思,只是靠在座位上歪着头望着外面的街景,沉默无言。
自己究竟在别扭什么呢?
案件的出现,冲掉了不少本来烦乱的心情和混乱的思绪。和那个卷毛侦探认识也就不到一年时间,不过就是一起破了几次案,没事打打球约约酒,相互吐槽和调侃对方的品味,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在一起住过几晚,还有。。。一个吻。。。
土方突然心里一惊,原来不知不觉中,两人的生活网络早就交织在了一起。似乎哪天没有他的消息,心里就会少了些什么一般。
至于那个吻?
土方默默地舔下嘴角,说是意外呢,似乎又透露着一些必然的味道。突如其来让土方措手不及,却似乎并不排斥,那个男人的靠近,戏谑,玩笑,试探,几分真几分假,土方不是不能感受到,只是一切顺其自然罢了。
在感情世界里,土方从来都不是主动的人,经过那件事后,他把自己包裹起来,像一只用尖刺武装起自己的刺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坂田银时,他总是不经意间收起自己的武装,让他一窥自己的柔软和脆弱。
所以到底在纠结什么在矫情什么呢?是不是因为他在自己心中起了什么变化吗?
在土方想着这些困扰着他的心事的时候,山崎已经把车开到了案发地酒店,那是坐落在街道靠里位置的一家情色酒店,名为纵乐。外面的霓虹灯装饰成粉紫色,浪漫中带一丝神秘的感觉。
此刻,酒店大堂里站满了人,大家都褪去羞涩,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还不时对着走廊里张望。走廊那里,拉开了一条警戒线,两名警员左右站立把守在两边,禁止任何无关的人入内。
“鉴识课的人来了吗?”土方走到警戒线处,两名警员马上认了出来,立定回答道,“还在路上,我们接到报案,先赶了过来保护现场”,他脸上露出难堪的表情,“局长,副长,你们还是先看看现场吧。”
名为纵乐的这家情色酒店在歌舞伎町小有名气,不禁装潢颇具格调,隐私保护做得十分到位,还有一点就是可以为那些具有特殊情趣癖好的人提供器具和场所。案发的房间是一间主题为SM的情趣房间,房间的主色调是带有几分迷幻色彩的粉紫色,墙壁上涂着一些带有性(和谐)暗示的图画。进门的左侧横着一张类似手术台的台子,台子上放着各色各样的SM用具。房间的右侧是一张圆形的大床,床的上空相对垂下来两条红色的彩带,此刻正诡异地飘荡着,而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才是受害者的主场。
早一步赶过来的警员已经抑制不住胃里的翻滚跑出去呕吐了,土方看了一眼床上的受害者就皱紧了眉头,他转头看了银时一眼,此刻的银时也是一脸严肃的表情。近藤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都写在脸上,总悟也收起他一贯无所谓的表情,一声不响地盯着床上那诡异的受害人。
那雪白的床单中间,已经被血染成红色,那片红色中间,躺着被一根钢管自上而下贯穿的害人。被害人男性,看样子30岁上下,亚裔人种,中等身材,全果。他的双臂平展开来,双腿叉开,摆成一个大字,一根钢管自他的下(和谐)体穿入,贯穿整个身体,从口腔穿出,从上面看去就像一个“木”字。血液顺着钢管内径滴落下来,在床边形成一滩血迹。钢管的另外一头压着死者鼻子,几乎与额头相齐。因为钢管的支撑,死者的头向上扬起,脖子跟床之间形成一定的空隙。一床被子被扔在旁边,上面也有大片血迹。
死者的生殖器被割除,下(和谐)体血肉模糊,双手双脚有被绑缚的痕迹,脖子上有一道浅色的勒痕,除此之外没有明显的外伤,具体死因要等鉴识科的验尸报告。
这时,结野晴明带着他的鉴识科成员赶到现场,跟土方他们简单交流几句,马上就投入到取证甄别的工作中。
报案人是酒店的经理,发现死者的是酒店的保洁人员,据悉死者昨晚12点18分登记入住,因为时值午夜,值班人员没有注意到他的同伴。今天中午,到了退房时间还不见死者前来退房,酒店人员上去敲过一次门,没有回应。因为房客拖延时间的事情时有发生,酒店方并未在意。到晚上10点钟左右,酒店方打电话给死者房间确认是否续住一晚,房间里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酒店方怀疑房客自行离开,就吩咐保洁人员上去查看并打扫房间。
保洁人员是一位50岁上下的妇女,她先敲门询问,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于是她用备用钥匙打开门进入房间。她刚进入房间没有发现异常,被子平铺在床上,中间有鼓起,她只以为是枕头之类的,准备整理被子的时候,她掀开了被子,然后看到一大滩血,以及床上的死者。她吓得惊叫起来,引来了其他房客和工作人员,酒店经理见状连忙报了警。
“你有什么看法?”土方布置完调查任务后,转头看向一言不发地盯着受害人的银时问到。
银时死盯着床上的尸体,仿佛进入案发当时一般,他语调深沉缓慢,跟随他的身影,整个案件过程似乎在土方眼前重演,“凶手应该是趁死者不备,先弄晕了他,比如乙(和谐)醚或者氟烷类吸入式麻醉剂,又或者最直接的方法-用外力,他不想让受害者这么快死去,他要折磨他,让他承受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痛苦,不然凶手不会大费周章把尸体布置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把死者的手脚绑缚好,等他醒过来,或许他还跟死者有过对话,他在死者清醒的时候割掉他的生(和谐)殖(和谐)器,看他痛苦看他嚎叫,然后将钢管插(和谐)入死者的□□,一直穿透肠胃,穿透食道和喉咙,看着血从钢管中流出,看着死者垂死挣扎,直到一切归于平静。”
银时转过头来看着土方,“我猜想死者应该是外物刺穿器脏导致的流血过多而死,凶手用这么复杂的过程杀死一个人,有两种可能,一是仇杀,二是为了满足内心施虐的欲望,无论哪种,都跟性脱离不了干系。”
“是因为凶手割除了死者的生(和谐)殖(和谐)器吗?”
银时点点头,“凶手这样做,说明在凶手眼中,这是个肮脏邪恶的存在。如果是仇杀,那么凶手或者凶手在意的人因为这个受过伤害。如果是第二种,那么就比较复杂了。”
土方表示认同,“如果是第一种,也许调查下凶手的人家关系网络就会有些端倪,如果是第二种,说明在东京的某个地方潜伏着一个变态杀手,他痛过虐杀来获得快感,而且,还会继续有受害者出现。”
根据鉴识课对整个现场的勘察发现,门窗没有被破坏,凶手应该是光明正大地走进来的,他和死者认识或者是装扮成服务员之类的敲开了死者的门。房间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套血衣,应该是死者的,在房间的门把手和器具上提取了几组指纹,要分析后才能确定来源。插入死者体内的钢管上没有留下指纹,凶手应该戴了手套或者处理过。死者消失的生殖器没有找到,猜测可能被凶手扔到马桶冲走了。
至于钢管的来源,据酒店经理说,是房间里的情趣用品,本来是系在床的上空飘着的两根红色彩带上面的。房间里没有找到证明死者身份的证件,除了衣服,死者的钱包钥匙手机之类的也不翼而飞了,这也给这起案件蒙上一层混乱的色彩。根据酒店前台的记录,死者不是第一次入住,登记名为大野浩三,有记录移动电话号码,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信息。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两点,看热闹的人群逐渐散去,鉴识课的搜查取证也基本完成,尸体直接被运往警局进行解剖检验,警察也交代酒店方暂时封存案发地房间,大家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休息,明天又会是忙碌的一天。
交代清楚调查的任务和方向,对各位熬夜的警员道完辛苦,土方的脑袋胀得难受,也许是因为脑袋里想着案件的事情,所以他都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坐上车的,只是感觉到车身的震动,车子朝着一个方向开去。
那名死者诡异的死法在土方脑袋里挥之不去,如果是仇杀,杀死死者就是最终的目的,为何会用如此复杂的方式?如果是连环杀手,挑选受害人的标准是什么?设计这样的死法又有什么含义呢?
“凶手杀人的原因应该跟同性恋有关?”坐在驾驶位置的银时突然发声。
土方一惊,转过头来不可思议看着银时,“你怎么在这里?”
银时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你才发现啊,不然你以为是鬼在开车啊?”他接着小声哔哔,“好心送你回家,一点都没领情。”
“哦”,土方还没从案件中抽离出来,“为什么说跟同性恋有关?”
银时收起他委屈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死者的死亡姿势有一种仪式感,凶手想要通过这个仪式传递自己的好恶。割除生殖器表示他觉得那是罪恶之源,而从□□插入钢管的杀人方式,我猜跟性(和谐)交方式有关,至于是痛恨还是从这种方式获得快感就不得而知了。”
土方点点头,觉得银时说得有道理,“你说说你对凶手的侧写吧。”
银时转过头望着副驾驶座上的土方笑了一下,“看来你已经有了最初的判断”,他转回头继续注视着前方的路,“凶手男性,年龄25-35岁之间,日本人,身高170-180之间,受过教育,有稳定的职业和收入。童年家庭不幸,单亲家庭或者孤儿,曾经受到过同性(和谐)性(和谐)侵犯。”
“男性是因为单独的女性很难做到这种杀人手法,年龄和身高也是考虑到体力问题和杀人现场的布置,身高太过突出也比较容易引起别人注意,年龄太小不能如此缜密地犯罪和清理现场,太大的话考虑到对同性文化以及情色酒店的接受程度较低,多数性犯罪罪犯童年遭遇不幸,为什么一定是日本人?因为跨种族谋杀的不太常见吗?”土方总结一番后发问。
“确实,根据犯罪专家分析,一般连环杀人犯很少跨种族谋杀,除非极端的种族主义者,即使是仇杀,跟死者关系网产生交叉的本国人可能性要大的多。之所以说他有稳定的职业和收入,是因为他条理清楚,现场处理干净,也懂得拿走可以证明死者身份的钱包手机等干扰警方办案,一般这种人智商不会低。”
土方点点头,“跟我的判断差不多,具体还要等验尸报告和现场分析出来后再看。”
说话间,银时已经把车子开到了土方的家门口,他把车子停好后,两人从车里钻了出来。停止了讨论案情,因为微笑酒吧事件引起的尴尬又渐渐弥漫在两人之间,两个人隔着汽车站在两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那个,咳。。。”银时低声咳一下,从车头那边绕了过来,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用脚踢着路边的石子说,“我跟阿妙没什么,只是受她委托假扮下未婚夫。”
说出来后银时长舒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僵局总算打破了。
“我知道”,土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今天思考了太多问题,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地痛。
“啊?”银时张大嘴巴,“那你吃什么醋啊?”
“咳咳。。。”听到吃醋两个字,土方被烟呛了一口,随即高声反驳道,“谁说老子吃醋了,老子吃毛线的醋啊,吃醋什么的,根本不存在。。。不存在。。。”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银时挑眉一笑,一副我懂了我懂了的表情,他帮土方顺顺后背,“没有吃醋,绝对没有吃醋。”
土方不爽地把他的手拨开,用手指着他说,“不准再提那两个字。”
银时投降般地举起双手,“好好,不提就不提。话说,真是巧呢,原来死缠阿妙的居然是你们局长,早点认识就不会有这误会了。”
土方吸了一口烟,斜了银时一眼,“老子约你了,你自己拒绝了,有美女又搂又抱多好的差事,还穿这么隆重”,土方不爽地拍拍银时的西装。别说,这家伙穿上西装有种特别迷人的魅力,今天肯定在酒吧出尽了风头,想到这些,土方就没来由地不爽。
还说没有吃醋?!
“都说委托啦,而且哪有又搂又抱,你跟那只猩猩局长才是又搂又抱吧,还十四十四地称呼,恶心死了”,银时想起近藤熟稔地称呼土方的样子,也突然也不爽起来。
“特么的”,土方狠狠吸一口烟,“近藤老大和总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一起长大了不起啊,一起长大就可以勾肩搭背了?”
“男人勾肩搭背不是很正常?总比跟女人又搂又抱强。”
“都说了那是委托啊,而且哪有又搂又抱了?”
“这种委托一定很多吧,你很受用吧,钱色两全。”
“明明很辛苦的好吗?还有被打的危险,今天不就是要决斗了。”
“被打也是你自找的,就你那身手,怕过谁?警察局长都被你打趴下了。”
“阿银的衬衫也毁了。”
“活该!”
两个人像小孩子一般在寂静的街道上你一言我一语,几个回合后,两人突然都闭嘴了,一起弯下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都喘不上气来的时候才停止。
“幼稚鬼”,土方收住笑容,揶揄银时一句,也许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感觉舒服了一些。
“你才是”,银时把土方手里的烟抢过来,捻灭,丢在街上的垃圾桶里。
“两个大男人晚上不睡觉在这里学小孩子吵嘴,哈哈哈。。。”,虽然觉得着实幼稚,可是因为阿妙而弥漫在两人之间的隔阂和尴尬似乎消失了,土方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家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后,停下来看着还站在原地的银时说,“还不走啊,到我家将就一宿,你已经轻车熟路了吧。”
银时紧走几步跟了上来,他轻轻地撞下土方的胳膊,贱兮兮地笑了,“不如,你配把钥匙给我呗。”
“想得美”,土方白他一眼,“这几天,你被警局征用了。”
“乐意之至,随时听候土方副长调遣。”银时嘿嘿一笑,“包吃住就行。”
因为意合所以在意,因为在意所以敏感,土方清楚在他的心中,坂田银时这个名字早就有了不同的意义,虎符行动那次的挺身而出,除了身为警察的正义使命,或许还掺杂了一些别样的个人情感。土方不是木头,他戏谑的调侃,热切的眼神,不求回报的付出,早就将推心置腹互相依靠的兄弟情谊向前推进了一步。他能感知,亦没有拒绝,就这么一步一步被他推着往前走,顺其自然又心甘情愿。
只是,自己是配拥有幸福的那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