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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七宗罪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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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让银时请客吃大餐,土方其实手下留情了,他们选了一家环境清雅的日式料理,要了一个小包间。两人面对面在矮桌两侧跪坐,点完菜后,土方先抿了一口新泡的茶水润润喉咙,然后对银时说,“法医已经解剖过了,那些死者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亡超过两个星期。我们跟入境处确认了辰马君的出入境记录,可以排除他的嫌疑。”
银时抬眼看向土方,眯着眼睛问,“你不是说今天不谈案情?”
“运动完后,脑袋清醒了不少,趁着等上菜这会儿,跟你理理。而且,你不是也担心辰马君会被牵扯其中?”
“不担心。”
“真的?”
银时注视着土方的眼睛,郑重其事地回答,“真的。不过,你不妨说来听听。”
银时虽然平时游手好闲喜欢胡闹,例如他就对刚才浴室那出戏弄人的游戏乐在其中,这让土方真的很想把他裸(和谐)体丢到外面去,但是到了正事上,却是可以推心置腹的良师益友,所以,土方喜欢跟他讨论一些事情,有时候他可以从独特的视角看穿事情的本质。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银时并不想只是成为他的良师益友而已。
“辰马君的酒庄我们搜查过了,并没有发现任何跟案件相关的痕迹。他酒庄平时由一个管家和四个工作人员管理,晚上则是由两人一组轮流看守。据他们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现象,也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我们调查了他们五个的人际关系性格爱好等,也没有证据显示他们跟死者有什么交集。”
“死者的身份确认了吗?”
土方皱起眉头,他表情说明这个问题有些棘手。死者被埋在地下超过两个星期,已经有腐烂迹象,面容已然面目全非。庆幸的是,跟尸体埋在一起的那些照片提供了一些线索。在场的每个人看到那些照片都非常震惊,即使是见过无数凶杀现场的土方,无形的愤怒和悲愤从心底蔓延开来,人生来平等,却有人总想主宰别人的生死,理所当然地把别人当作玩具,不择手段地凌辱虐杀。照片中,受害人被关在阴暗密闭的空间,惨遭凌虐,一些溃烂化脓的伤口拍了特写,有些面部表情特写的照片可以看到在昏黄的灯光下受害人空洞无助的眼神,绝望恐惧铺满他们整个脸庞,他们心如死灰,像一具具心灵被蛀空的行尸走肉。只是照片并不包括所有人的正脸,凭借仅有的线索同人口失踪调查课的帮助,确认了一部分死者。
“六名死者,确认了四个,三女一男,另外两名男性死者还在调查中。”
“死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土方思考了一下回答道,“确认身份的四名死者住在东京的不同地区,有男有女,从事的职业也大相径庭,身体方面也没有发现什么异于常人的明显特征,暂时没有发现什么联系。但是。。。”土方停顿了一下,眼里露出疑惑的神色,“根据法医的解剖,每名死者都丢失了一些不同器官,不知道是生前还是死后被割除的。”
“什么?”银时坐直了身体,眼里露出惊诧的神色,“还有这回事,都少了些什么?”
门外传来轻轻地敲门声,哒哒哒哒,然后服务员说了一声打扰了,就闪身进来了,手里端着装着菜肴的盘子。
“要喝酒吗?”银时欠了欠身体问。
“来一点吧”,土方随即对服务员说,“给我们来一小壶清酒。”
服务员把盘子放到桌子上,回答了一句,“好的,请稍等”,就转身离开了,礼貌地把包间的门关上了。
“刚说到哪里了?”银时夹了一口菜放在嘴里,慢慢嚼着,因此声音听上去带着青菜咯吱咯吱被咬碎的声音。“对,死者的尸体上都少了什么?还有,我要知道死者的身份。”
土方把嘴里嚼碎的菜咽了下去,接着说,“我先说确认身份的四名死者,第一个名为水野彩”,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死者的照片给银时看,那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扎着丸子头,画着当下非常流行的甜美妆,看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
“水野彩,21岁,身高163cm,未婚,在艺术学院读大三,兼职网络主播,她的父亲经营一家房屋中介所,母亲也在里面帮忙,男朋友为乐团主唱,关系亲昵,被发现的时候,她的舌头被割掉了。谷口加奈,28岁,白领,身高167cm,已婚离异,前夫为银行职员,她的父亲在一家电器公司任职,母亲为家庭主妇,她失去了她的胃。柳田春香,23岁,身高158cm,未婚单身,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父亲亡故,母亲在餐厅做服务员,她的右手被切掉了。平山信夫,27岁,身高175cm,未婚,无业,有吸毒史,被疑贩毒,父母在熊本老家,他的双眼被挖走了。”
在讲述的过程中,土方在手机里翻出照片一一指给银时看。照片中谷口加奈有着姣好的面容,身材苗条,穿着职业的套装,有种精明干练的感觉。而柳田春香长相普通,照片中她画着淡妆,看上去有些羞涩。平山信夫,朋克打扮,耳朵上穿着耳环,头发染成金黄色,皮肤很白,但是眼窝深陷,看上去有些病态。
“还有两个人呢?”
土方歇了口气,把银时夹在他碗里的菜吃掉,才接着说,“还有两名男性死者,姑且叫他们死者X1和死者X2。死者X1,身高171cm,根据骨龄测试大概年龄在30-35之间,体型稍胖,左手腕处貌似有个十字架的纹身,他的颅骨被锯开,大脑被取走了。最后一名死者X2,身高182cm,身材均匀,年龄在25-32之间,他有一个明显的特征就是左脚有6跟脚趾,他的生(和)殖(谐)器被割掉了。”
银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后背,他感觉身体有些僵,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涌了上来,现在的剧情似曾相识却又不尽相同。银时灌了一杯清酒下肚来缓解身体的僵硬,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把土方刚才递过来的手机递还给他,说,“你看过旅馆吗?”
“什么旅馆?”土方停下加菜的动作,抬眼对上银时锐利的目光。
“美国怪谈第五季,旅馆。”
“没有看过”,土方摇摇头,夹了一块生鱼片蘸上芥末和酱油后放到嘴里。
银时缓缓道来,“里面有一条线是讲一个FBI探长追查连环杀人凶手的故事。死者死相怪异,他们被害后,身体的一部分也是被割下带走收藏了起来。”
“这样啊”,土方嘴里都是食物,说话声音有些含糊不清,“那凶手是谁?”
银时的表情有些吊人胃口,“你猜?”
土方白了银时一眼,“不会是旅馆老板吧?”
银时盯着土方的眼睛几秒钟,盯得他都有些心里发毛,才见他轻轻地摇摇头,“是那个警察。”
“噗”土方差点一口饭喷出来,他努力抑制住想要喷出来的冲动,胡乱嚼了几口咽了下去,赶紧吐槽说,“这也太鬼扯了吧。”似乎银时口中的这个剧情玷污了他心里一直秉持的主张公平正义的神圣的警察职业。
银时把身体调整到一个舒适的位置,\\\"这部美剧主要是探讨善恶的根源和挖掘人性的底线。它所描述的善恶没有一个明显的界限,人性的黑白只在一念之间。\\\"
\\\"那和旅馆有半毛钱?\\\"土方把筷子放到桌子上,紧紧盯着银时呛声道。
\\\"这...\\\"银时被土方突然的反问弄得有些尴尬,他楞了一下继续回答,\\\"这只是剧情的一部分嘛,局里面很多事情都和这个旅馆有关,太复杂了,你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一看。\\\"
\\\"所以...\\\"土方眼神锐利,像深夜里炯炯有神专注狩猎的豹子,他知道银时不只是向他介绍美剧这么简单,\\\"你的用意是什么?\\\"
银时也停了筷子,他把杯子里的酒加满,端正身体对土方说,\\\"凶手的杀人动机以及选择受害人的标准。\\\"
土方的眼睛深深眯了一下,他凑过身体,不想错过任何细节,他的眼里是急切的神色,催促着银时继续讲下去。
\\\"可以说那个警察也就是凶手的杀人动机来自于深藏在内心深处的原罪。他内心中的愤恨不平在他的儿子失踪之后爆发出来,他酗酒,误打误撞来到了那家旅馆,被旅馆的建造者也是杀人恶魔的伯爵鬼混所引诱,通过杀人来解放束缚者内心的痛苦的枷锁。\\\"
土方轻皱下眉头,他不是太能理解这种做法。
银时接着说下去,\\\"还有一点,他以为自己是在用原始直接的方法来伸张这个法制社会漏洞下无法伸张的正义。他被称为十诫杀手,这也是他在一开始查案的时候给凶手下得定义,是他自己找的了被害者之间的联系,或许从本心里他就觉得那些人该死。\\\"
银时看土方低头陷入深深的思考,他停顿了一下,饮了一口清酒润下干涩的喉咙,待土方抬眼看过来的时候继续说,\\\"他是按照圣经十诫来选择猎物,在惩处了他们之后,会切下代表受害人所犯罪行的器官带走,例如犯不可妄言者被切了舌头,犯不可奸(和谐)淫者被切了生(和)殖(谐)器等等,这些器官全部收藏在那间旅馆里。\\\"
土方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迫不及待的念头冲出脑海,\\\"所以,你的意思是这起案件的凶手是在模仿那部剧?\\\"
银时摇摇头否认,\\\"谈不上模仿,只是有些相似之处,例如都有多个被害人,都是器官被割掉带走。但是剧里受害人是逐一被害,凶手根据他们所触犯的十诫条律布置现场,而这起案件的被害人死后被拼成一个特定图案埋在地下,那个尸坑并不是很深,这让我觉得他不是在藏尸,而是故意让我们发现。我的意思是,那个图案应该有特定的含义,而这些受害人肯定可以通过某种含义联系在一起。\\\"
土方紧紧抿着嘴巴思考了一下,\\\"你说得有道理,如果只是藏尸的话没有必要布置成那个样子,那么你刚才说凶手是故意让我们发现尸体,目的是挑衅和炫耀吗?\\\"
银时不确定地皱了下眉头,\\\"这个说不准,不过很多故意暴露尸体的杀人案件,都存在凶手向社会炫耀和示威的成分。\\\"
\\\"混蛋\\\",土方咬牙切齿,\\\"这种人是因为受到不公的待遇故意报复社会吗?\\\"
\\\"很难说,犯罪心理的形成非常复杂,例如成长过程中受到伤害,例如家庭破裂,例如工作不顺心,失恋等都有可能,还有些是心理疾病或者身体疾病导致的。这起案件到底因何而起,是不是报复社会或者挑衅司法很难说。\\\"
\\\"那...据你所说,尸体拼成的图案,是和宗教有关系吗?\\\"
\\\"宗教喜欢用特定符号表示,但是符号不一定跟宗教有关。\\\"
\\\"也有可能是邪教。\\\"土方望着银时补充道,\\\"你刚说的十诫倒也贴切,但是如果像你所说的十诫杀手,那岂不是意味着还会有受害者?\\\"
银时眨眨眼睛,颇有深意地看着土方,\\\"也不一定是十诫,还有七宗罪。\\\"
土方一惊,他盯着银时,让他继续解释下去。宗教里的教义非常复杂,很多数字都能跟宗教扯上关系。
\\\"相比于十诫,七宗罪似乎更加贴切一些。水野彩失去舌头代表嫉妒,谷口加奈失去胃代表暴食,柳田春香失去右手代表懒惰,平山信夫失去双眼代表贪婪,死者X1失去脑子代表暴怒,死者X2失去生(和)殖(谐)器代表淫(和)欲。\\\"
土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银时的分析表示信服,\\\"那么,还差一个,傲慢。\\\"
银时微微一笑,\\\"或许在凶手眼里,在天上注视着人间的生老病死饥饿灾难,却冷漠地冷眼旁观这一切的上帝,很适合傲慢这一个词。\\\"
土方倒吸一口冷气,感觉到一丝寒意,就如上帝那冷漠的眼光直戳脊梁骨一般。银时的分析合情合理,似乎案件就是这样的发生的一般。他就像美剧《Hannibal》里的Will,置身于案发现场,将案件的起因缘由,过程手法,罪犯的脑中所想心中所思看得清楚透彻。这让土方脑中形成一个猜测,难道他以前所从事的正如剧中Will所经历的一般?
侧写师,几个大字闪过土方的脑海,不待他发问,又听到银时分析的声音,把土方的思维拉回到案件中来。
\\\"这只是我的分析,未必就是凶手的真正意图,说十诫也解释得通,七宗罪也合情合理,而基督文化中随处可见的星图以及三角,也跟图案中的数字和形状对的上,这只是我的推测,我只是提供多一个方向供你参考。\\\"银时语气很谦虚,但是他对案件的解读里又透着一股笃定的自信。
\\\"其实,我们警方有一些猜测,但还不是很确定。\\\"
\\\"说来听听。\\\"说了一大长串的话,银时觉得肚子又有些饿了,于是又拿起筷子,他翻了几下桌子上的残羹冷炙,扁扁嘴,\\\"要不要加点菜?\\\"
土方摆摆手,\\\"我饱了,你要还能吃的话就再加点。\\\"
银时在胃与钱包之间犹豫了三秒钟,最终放弃加菜的念头,他把桌子上能吃的,一股脑地打扫到自己的碗里。
\\\"我记得应该跟你说过,就是半年前在河西公园的灌木丛中发现了一具女尸,腹部被刨开,内脏外露,死前有被性(和谐)侵害,在她左(和谐)乳(和谐)房的位置,被用刀刻了一个十字。接着分别在荒川下游和西郊山脚下分别发现两具女尸,死状同河西公园那句女尸相似,并且分别在死者的脸和臀部发现用刀刻的十字,这些死者的身份都是□□少女或者陪酒小姐。\\\"
银时点点头,\\\"有些印象,貌似一直没有破案。\\\"
土方懊恼又惭愧地抓抓头,\\\"对,还没破案,我们称他为十字恶魔,当时我们内部就有讨论说是不是狂热的宗教分子。\\\"
\\\"或者是狂热的反宗教分子。\\\"银时扒着碗里的菜补充道。
\\\"是的,反十字可以看做反基督。我们排查了很多的可能性,也审查了一些嫌疑人,却最终没能确认凶手。三个月发生三起恶性杀人事件,每次作案都是24号晚上,尸体在25号被发现,也契合基督教的重要日期。就在我们以为凶手会再作案的时候,他却戛然而止,销声匿迹了,直到这起案件的尸体被发现。\\\"
银时停住筷子,\\\"你们是怀疑这起案子也是那个十字恶魔所为?\\\"
\\\"嗯,我们就这方面进行了讨论,局里有不少人持这个观点,认为他不会平白无故放弃作案,或许是在积蓄力量搞出一次大轰动。\\\"
银时不置可否,反问土方,\\\"你怎么看?\\\"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我总感觉很多地方说不通。\\\"
银时对这种说法也持保留态度,\\\"如果是连环杀人案,凶手很少会突然改变自己的杀人特征。但是...\\\"银时又自己否认道,\\\"那种凶手也并不是不存在,并不是所有杀人凶手都因特定的理由杀人的。葡萄园这起案件的死者除了器官被取走外,还有没有其他明显的特征,比如身体上刻的图案或者有没有被性(和谐)侵害?\\\"
\\\"他们生前有受过非常悲惨的虐待,身上有伤是肯定的,即使是交叉图案也未必代表十字架,至于性(和谐)侵。。。”土方思考了一下,“尸体开始腐烂,法医那边无法确认,但是看现场留下来的照片,我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基于目前的线索和分析,我们的调查方向会从死者与宗教是不是有关联入手,我们准备去拜访一下死者的亲友邻居,考察一下他们的生活环境,看是否有发现。\\\"
银时点点头,对他们目前的侦查方向表示认可。
土方挑了一下眉毛,有些诱惑的感觉,他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怎么着?坂田大侦探,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这个世界上有两样东西是银时无法拒绝的,一样是甜食,另外一样就是土方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