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案》十里尘风

49、七宗罪 (4)

　　现场勘察取证任务颇为巨大，大家一直忙到下午，尸体呈现腐烂状态有些已经面目全非，那些照片提供了一定的信息但并不全面，而凶手的身份更加是个巨大的谜团，接下来的首要任务就是查明死者身份还原他们所经历的一切进而找出凶手。

　　在勘察取证进入收尾的时候，银时招招手示意土方，“等下你还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没有事情的话，我想带你去认识一下我的朋友，也就是这片葡萄园的主人，我想应该会对这起案件有所帮助。”

　　案件很复杂，但是现在他们搜查课能做的并不多，首先要联系失踪人口调查课帮忙调查死者身份。而且埋尸于这个葡萄园，虽然未必是第一现场，但是去见见这个庄园的主人还是有必要的，于是土方点下头应承道，“好，正好有些情况需要向他们了解一下。”

　　土方把总悟和山崎叫到身边，跟他们交代了一下接下来的工作部署，总悟负责跟进死者身份调查这条线，山崎则带人到葡萄园附近的人家调查是否有目击者。

　　“所以，作为副长的土方先生的又要玩忽职守借机翘班了吗？”总悟已经猜到那两个人似有安排，故意刁难他们。

　　“我去会一会这个庄园的主人，是银时的朋友，也许会有一些新的发现。”

　　银时尴尬地笑了一下，他其实是想介绍土方给辰马认识，说对案件有帮助不过是说辞，没想到他却很认真，不过事发在辰马的地盘，他确实也有协助破案的义务。“说会一会太严重啦，就是认识一下，辰马那家伙不会是凶手啦，他这两个月都在国外，昨天才入境的。”

　　“那可说不定呢，老板身边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人，上次那个高杉晋助的事情可是没少让我们费力呢。”总悟有故意揶揄银时的嫌疑，银时现在估计这小子是不是已经把对土方的敌意转移了一半到自己的身上了。

　　土方则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只是简单了解一下，没有怀疑他是凶手，事发在他的庄园，希望他能够配合调查。”

　　“哟哟。。。”总悟带着调侃意味地啧啧嘴，“一跟老板相关，土方先生可就心慈手软了呢，按照往常土方先生雷厉风行的态度肯定先把那个什么马作为第一嫌疑人拉过来审问一通呢，原来老板的光辉是可以把他朋友的嫌疑也洗脱干净的呢。”

　　这小子是纯粹找茬吧，“瞎说什么？我只是公事公办，会查他的不在场证明的。”

　　总悟却不理他了，把银时拉过来背对着土方在那跟他小声嘀咕，而嘀咕的声音却刚好让土方听见，“老板你是不知道，土方先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自从跟你们的车打过招呼之后就释放低气压的黑气，”总悟还故弄玄虚地抖抖肩膀，“我们每个人可是深受其害呢，你一来，他的态度就180度大转变，这么情绪不稳定，看来老板你真的要好好调教调教了”，总悟一边说还一边郑重其事地点头跟银时确认。

　　让土方想不到的是，银时还一本正经的答应，“是是，实在抱歉，是阿银管教不严，我会好好调教的。”

　　调教个大头鬼啊，谁要你调教啊，你们问过当事人的意见没？明明是那个混蛋惹到老子了好不？应该好好被调教的是他好吗？老子怎么总是遇人不淑啊！土方已经开始在他们俩背后咬牙切齿了。

　　两个人一回头就发现一个头顶一大团黑气紧咬牙关恨不得杀人的表情，总悟连忙向后闪开，还不忘贼笑着拍拍银时的肩膀，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祝你好运。”

　　“调教？嗯”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土方眼里的杀气已经能够把银时戳了几百个洞了。

　　银时赶紧讨饶，“我的意思是是我不好，应该被调教。”银时已经能够感受到总悟鄙视的眼神了，可是目前土方比尊严重要啊，总悟那小子绝对是故意的，以后要离他远一点，不然迟早被他害死。

　　银时狗腿子般地把手搭在土方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好了，我的副长大人，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啦，赶紧走吧，天色不早啦。”

　　土方恨恨地瞪了他两眼，在他百般讨好下才跟着他迈步向庄园方向走去，银时回过头看了一眼，没有错过总悟那奸诈的贼笑以及最后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揶揄他的两个字，妻奴。

　　沿着大路向前大约1公里，透过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木，一座欧式风格的酒庄静静地躺在山脚下，青山抱翠绿树环荫，被雨后薄薄的湿气笼罩，越发显得挺拔肃穆。土方随银时迈步进去，里面相谈甚欢的三人顿时停下了笑谈，都抬起头看向他们的方向。高杉和桂是土方见过几次的，他先抬手跟他们打了个招呼。除他们外，跟他们相对坐在一起，举着酒杯笑得爽朗奔放的有着一头褐色卷发的高个子年轻人，想必就是银时口中的辰马。

　　辰马显然已经猜到来人就是高桂口中那位让他那个一向散漫的老友魂不守舍见色忘义的警察先生。别说，单论长相真的算是英俊标志，身材挺拔匀称，冷峻中带着一丝温暖的气质，是那种走在路上无论男女都想多看几眼的类型，银时这小子眼光确实不错嘛，平时不出手，一出手就是绝色。辰马打量着土方，礼貌递起身迎了上来，故意问，“这位先生是。。。？”

　　银时觉得自己有种公然出柜的紧张和拘束感，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没出息，土方倒是还没有意识到银时的心思，只当是一次普通的会面，于是落落大方地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辰马先生，在下土方十四郎，是一名警察，负责此次发生在贵庄园的案子。”

　　辰马谦虚地笑笑，“在下坂本辰马，既然是银时的朋友，叫我辰马好了”，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辰马继续打量土方一番，接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喔，就是那个警察吧，银时为了你的案子，特意打电话拜托我想办法拖延飞机起飞时间的那个。”

　　土方有些一头雾水，“拖延。。。飞机。。。起飞？”

　　银时一拍脑袋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于是解释道，“就是北川的那件案子啦，当时怕找证据的时间不够，拜托辰马帮忙拖延半个小时，反正他在这方面还是有手段的”，银时不知道是夸赞还是揶揄辰马，用手肘撞了他的肩膀一下，挑着眉毛问，“是不是辰马？”

　　辰马表现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是陆奥想的办法，可是事后，被骂惨了的人是我好吗？！”

　　原来是这样么？土方想起那个时候，他似乎记挂着什么事情，望着那架起飞的飞机编辑了一通信息。原来是为了向坂本辰马说明情况吧，当时他只跟自己认识几天，虽然在一起查案，但是似乎连朋友都算不上，他这么帮助自己，到底是他本身的追求真相的侦探职业本能，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呢？

　　见三个人一直站在那里，桂连忙招呼他们，“你们寒暄的也太久了吧，这样下去，酒都被我和晋助喝光了，辰马从法国带回来的珍品，你们真的不尝尝吗？”

　　“喂，你们给我留点呀”，银时吼了一嗓子冲过去赶忙倒了两杯，递一杯到土方手里，“尝尝，味道不错的。”

　　土方打着来了解情况想法，可是现在更像是朋友聚会，想着身上的任务，他面露犹豫之色，“这...”

　　银时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吧，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先休息一下，等会再问。”

　　土方只好作罢，听银时这么一说，紧绷的神经松散开来，一整天的疲劳袭上身来，肚子还真的有些饿了。银时将土方按在沙发上休息，转过头捂着肚子对辰马说，“给我跟土方弄点吃的吧，肚子都要饿扁了，不要肉，谢谢。”

　　一直默默无语的高杉优雅地托着酒杯小抿一口，话一出口就有杀伤力，“活该，明明是你自找的，让你下车不下，后来自己又要屁颠屁颠地跟过去，今天看肉看恶心了吧。”

　　银时赶紧伸出手来制止他，“别说肉，反胃。”

　　辰马很快安排了一些食物过来，因为真的有些累再加上看了那么多的尸体，两个人的胃口都不是很好，只是稍微吃了一些填饱肚子。席间，银时不经意地问，“辰马，你是昨天入境的吧？你这次出去的够久的。”

　　辰马仰头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下，“两个来月吧，有些生意，跑了一些国家”，他嘿嘿一笑，“陆奥非要去地中海度假，在那边玩了两个多星期。”

　　“小日子过得不错嘛，陆奥这次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还在法国，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辰马随即话锋一转，“还说我呢，你小子回日本了也不说一声，怎么醉死温柔乡了？”

　　“噗”其他三个人差点一口酒喷出来，高杉和桂突然觉得什么时候辰马说话也这么犀利了呢。而虽然已经见识过高杉和桂与银时的相处之道，土方对于银时的朋友这奇特的画风还是觉得有些出人意料呢。

　　银时看着一眼盯着自己反应的三人，摆手否认，“别瞎说，侦探事务所才开张，有些忙而已。”

　　“哦”辰马用了上升的语调，点点头若有所悟，似乎悟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第一次让银时有种他跟高杉一样讨厌的错觉，“忙着查案子吧，”他似乎意有所指。

　　土方有种对方的调侃落在自己身上的错觉，于是答道，“最近警局比较忙，确实银时帮了很多忙。”

　　银时有些得意洋洋，“看了吧，阿银可是良好市民，为人民自愿服务义不容辞，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惜。”

　　那三个人了然于胸地同时送银时一个白眼，异口同声地嘲笑他道，“得了吧你。”

　　明明是近水楼台先得月，醉翁之意不在酒。

　　银时嘴里嚼着东西，用筷子指着三人，似乎在威胁三人，不准乱说话。

　　说到查案，辰马突然正色道，“既然如此，关于我的不在场证，我想说的是我最近两个月都不在日本，我是昨天从巴黎飞东京，晚上9点10分到达东京成田机场，可以跟机场方向确认，你们警察的套路我了解。”

　　我们警察？土方以为辰马在对他说，但是他却看着银时的方向。

　　既然提到正题上，银时也不兜圈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他在现场拍的照片，“这是现场的照片，共有6个死者，按照尸体腐烂的程度，应该被害超过2个星期，葡萄园应该不是第一现场。”

　　土方点点头表示同意银时的推断，“具体的细节要等法医解剖之后才能知道。”同时他也有些担忧，自己作为警察例行盘问无可厚非，但是现在鉴于庄园主和银时的关系，会不会造成他们之间的隔阂呢？

　　他们三人把脑袋凑过去一看全部倒吸一口冷气，作为律师见过不少案件的桂率先发表意见，“像是某种仪式。”

　　辰马感觉到有些头大，他烦恼的不是埋尸于自己的葡萄园自己会被列为第一嫌疑人，而是他酒庄的生意说不定会被案件拖累。他无奈地摇摇头，“作孽啊作孽啊。”

　　银时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先别心疼钱了，先顾好你自己吧，你的出入境记录警察会去核实，你看下这几张照片，对死者有没有印象？”银时把山崎找到的照片拍到手机里，翻出来给辰马看。

　　辰马仔细盯着看了几遍，“完全没有印象，其实很多生意上的事情是陆奥帮我打理，我来这个酒庄的次数不是很多。而且，未必第一现场就在酒庄。”

　　银时的表情有些严肃，“尸体埋在你的葡萄园，人们第一个想到的杀人现场就会是你的酒庄，因为便利。也会怀疑嫌疑人就在酒庄工作。所以土方，首先有必要对酒庄进行一次搜查，对酒庄所有工作人员进行排查。”

　　辰马瞪着眼睛盯着银时，语气有些剑拔弩张，“你是认真的？”

　　银时并不示弱扬了一下手，“当然。”

　　高杉和桂各自盯着酒杯里的红酒似乎在思考什么，对于两人似乎要发展成争吵的事态毫不关心，土方觉得因为涉及到案情气氛有些尴尬和紧张，于是圆场道，“不好意思，辰马君，并没有怀疑你和你的庄园同案件有关，只是这是警察的例行公事，请不要责怪银时。”

　　“哈哈哈哈...”听到土方的话，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高杉和桂也抬起头跟着笑起来，笑得土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辰马拿起酒喝了一口酒对银时挑下眉毛笑着说，“喂，土方君在担心你呢。”

　　银时真的是真心感到欣慰，土方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替自己解释，说明他还是在意自己的。他转身一把揽住一脸蒙圈表情的土方的肩膀，“别理这些二货，喂，你们吓到人家了好吗？”

　　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不对是惊吓，自从认识银时，土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开始崩塌了。

　　“那个，你没有生银时的气？把你当嫌疑犯审问。”土方盯着辰马不确定地问。

　　辰马笑着摆摆手，“不会不会，完全不会，因为...”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因为他相信我不会做这种事啊，他表现得严肃认真不过是想快点解决案子帮助我摆脱麻烦而已。”

　　辰马低头摆弄着桌子上的餐具，“高杉的事情我听说了，所以我相信在你的眼中也并没有把我当做疑犯”，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土方，“因为物以类聚，近朱者赤，你既然认可银时的为人，那么在你的眼里，作为多年好友的我也一定不会是个穷凶极恶之徒吧，啊哈哈哈哈”辰马突然回复了他的本性，笑得土方有点招架不住。

　　这许多年的相处，银时可是摸透了这些二货的本性，站起来一巴掌把辰马的脸拍在桌子上，“别吓着我家土方。”

　　显然这种奇葩却很真心直接的相处方式让土方有些措手不及又感触万千，以至于他忽略了银时的那句“我家的土方”以及高杉和桂酸溜溜的白眼，在目瞪口呆后，他一脸同情地看着捏着酸痛鼻子的辰马一面说，“我相信你，但是案子上面还请多加配合，刚才银时所说的搜查我们警察会安排，打扰之处望谅解。”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说到正事就一丝不苟的态度还真像呢。在土方过来之前辰马就听高杉和桂讲了一些他俩的事情，看来自己这位一向云淡风轻自认洒脱无物的老友这下真的栽了。

　　经过这么一闹，气氛反而轻松起来，辰马安排他的管家过来跟土方讲明酒庄的情况并吩咐他们配合警方的一切调查。土方还参观了辰马的酒庄，虽然他私下里真的是挺二的，不时冒出几句不着调的言论，但是说起生意经却又头头是道，偌大家业打理的蒸蒸日上也并非浪得虚名，嘴里经常冒出的“都是陆奥打理的”“都是陆奥安排”的话时不时被其他三位揶揄成炫耀，他一边否认着一边啊哈哈地笑起来。

　　看着四个人奇葩却暖心的相处方式，土方深深地感觉到朋友是人生中一笔很大的财富，这不禁让他想起那个去国外进修同样不着调却让整组人甘心跟随的老大，以及那个时不时在自己背后搞些暗杀行动，事到临头却会力挺自己的毛头抖S，同出生共入死，在危难时刻可以把身家性命交与对方的过命交情，他很庆幸自己能够遇到这些人，也很庆幸遇到银时这个朋友。

　　只是有时候，他会有种错觉，他和银时的相处同其他人不同，银时似乎有种特殊的磁场，吸引自己去靠近去探索。他的眼神清澈透亮，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却又有一种独特的温度，是什么呢？那种感觉神秘又复杂，让人心痒又有些迟疑，说不上来，土方只能暗自期待，期待着拨云见日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