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者》萝卜切成肉丁

2、降临 神秘人带来

　　大厅里挤满了镇上来的人，屋里密密麻麻摆满了燃着的蜡烛，光线却好像被人群形成的密不透风的围墙档得严严实实。这座大厅是很久以前就存在于镇上的，它比任何一位年长的老人还要长寿。墙壁的四周挂满了深红色的挂毯，描绘着遥远未知之地的繁荣景象，而此时却使得昏暗的大厅里更添一种凝重与肃杀。

　　四周像蚊子一样萦绕着人们小声议论的声音，却没有人敢大声喧哗。

　　“安静，安静！”站在大厅前石台上的镇长一改以往居高临下的姿态，说话也好像没有了底气，不停地把扣在一起的双手放在胸前就像祈祷一般。不一会儿，窃窃私语停止了，镇长便走到石台的角落俯下身去，向墙角的阴影里说着什么。如果没有仔细观察，谁也不会发现在那深邃的黑暗中自始至终站立着一位衣着奇怪的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只又尖又细的鞋刺破阴影构成的帷幕，鞋尖好像运河里穿梭的小船一般向上翘起，顶部还镶嵌着一颗深绿色的宝石。渐渐地，一个人的轮廓显现了出来，但面容仍被披风帽檐投下的黑暗所覆盖。他要比镇长高出一头来，高高的屋顶也显得有些逼仄。他的移动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就像斧背敲击树木的闷响。在石台正中站定，那人便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夜晚的小镇刮起了风，风从大厅窗户的缝隙钻进来，摇晃着蜡烛孱弱的火焰。那个人的影子也在地面上摇摆不定。

　　死一般的寂静。

　　站在一旁的镇长显然觉得有些尴尬，但他的嘴动了动却又缩了回去。他宁愿等待着死寂的褪去，也不想在众人面前，或者说在这位神秘来客面前丢人。

　　这时，大厅外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甚至那人的喘息声都能被人们听得一清二楚。声音越来越近，人们都转过身去将目光投向大门。会是什么人在这时候到来呢？

　　突然，脚步声停住了，赶来的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他没有推门而入，而是在墙外停了下来。一阵水流击打在干燥泥土上的声音传了进来，伴随之的是一股骚味。

　　原本安静地大厅瞬时炸开了锅。

　　那水流声在人们的咒骂声响起时戛然而止。门发出长长的吱呀声，生了锈的门轴在痛苦的挣扎着，显然推门的人想尽可能的不引人注意，缓缓地将门推开，但这却使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灰色的头发像狂风过后的草原一样杂乱无章，但耳朵两侧的头发却整齐地倒向一边，显然是前一天晚上辗转反侧造成的。“蓝月！”镇长像刚睡醒的乌龟一样伸长了脖子，声音却像被风吹散了一般微弱。“快进来，把门关上。”镇长的窘迫样子已经够丢人了，他可不想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引得哄堂大笑。

　　但至少他知道了为什么他的家门口总会有一股尿骚味存在。

　　“小孩，你怎么回事？不知道这是哪吗？镇长说过多少次了不能在这里……做那种事！ 不是看在你父亲的份上，你们家就那种穷酸样，早就被赶出镇上了！老实点，听见没有！”

　　站在蓝月面前的是小镇的财务主管，每天顶着那自认为高贵的羽毛帽招摇过市，把自己视为镇长的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呵呵”蓝月尴尬地笑了笑。

　　他们的对话便立刻结束了。再没有苍蝇一般的喋喋不休钻进蓝月的耳朵。

　　这时台上的那个人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干燥而粗糙，就好像在锯一段木头。

　　“尊敬的各位来客，西原镇勤劳的居民，无上的智慧拥有者，杰出的领袖，勇敢的骑士们，”他顿了顿，“晚上好。”

　　通常居民们在收到问好时总会将问候原封不动地复述回去，以显得自己不失教养。而刚刚的长长一段谁也没有记住，因此人群中只发出零星的几声“晚上好。”

　　“尊敬的来……”在房间的最后漏出了一个声音，却立刻被打了回去。“闭嘴，可恶的白痴！”蓄着长胡子的铁匠向蓝月投了个恶狠狠的白眼。

　　“唉，原来愚蠢的人才会觉得聪明人比自己更愚蠢呀。”蓝月没有敢说出来。

　　“我此行是为尊敬的各位送来从遥远之国——佩青运来的神奇药物，并捎来一条消息。我相信一定会有人对这条消息更加感兴趣。”

　　说罢，他用干燥的嗓音咳嗽一般笑起来，将手伸进胸前的披风里，拿出一株干枯的树枝来扔在身前的空地上。“是药草！”“药草!”“真的吗？”人们像是突然间瞎了一样在屋子里拥来挤去，都想将那珍贵的宝物据为己有。

　　来客依旧冷静地站在原地，好像对拥挤的人群早已失去兴趣。他的目光穿过被撕得破碎的衣服和在空中乱抓的手臂，穿过扬起的灰尘和打碎的烛台，直直的抵达蓝月的身上。

　　蓝月正坐在大厅的一角，翘着腿高兴地欣赏着正在发生的喜剧。

　　来客径直走向蓝月，蓝月察觉到了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但那人还在不断地靠近，终于把蓝月逼到了墙角。

　　“你是……”“不要担心，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他的声音竟然轻柔了许多。“呃，蓝月。”蓝月一紧张就有些结巴。

　　“蓝月……是像宝剑的锋芒一般吗？”

　　“也……许”蓝月并没有见过宝剑，更别提什么锋芒了。

　　但他隐约觉得这个人应该很有意思。

　　见蓝月紧张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他又向前走进了一步，将脸贴在蓝月的耳旁。

　　“我知道哪里能找到药草，只要你满足我一个条件。”

　　说完，那人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走出了那拥挤不堪的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