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见2 这个男人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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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渐渐散去，山上的风刮得凛冽，青峰走得很慢，雪白的衣角不停翻飞，露出了挂在腰间的腰牌。白玉质地的腰牌，约莫巴掌大，似乎是被用力摔过后来被拼凑起来的，布满了裂纹，还缺了边角。残存的半面雕着飞鸟和簇簇枫叶，看不出含义。看起来青峰应该是个修行道士，而且道行不浅！能布下覆盖一座山的结界，正常人早就吃不消了。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向前走，就在我想怎么打破尴尬的时候，青峰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捂住嘴的指缝里沁出血来，殷红的在衣襟上绽开了一片，后背不停地颤抖着。
看得我心惊胆战，这分明是快病入膏肓的样子啊，居然还敢出来瞎跑，也没人帮衬着吗。“喂，仙人...你没有关系吧...你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我想伸手扶他一把，刚要碰住胳膊，却被不着痕迹推开了，像是做过千遍百遍一样的熟稔。面上一阵尴尬，算是被拒绝了.
依旧是四分带笑的声音，温润如玉，眼中淡淡聚集了点点霜雪，语气却嘲弄得厉害：“无妨...旧疾已久，苟延残喘于世罢了...哪有那么娇气，走吧，走吧，到了就好了。”
一路无言，我这么一个习惯闹腾的人仿佛突然掉进了腊月三九天的冰窖，冻得滴里哆嗦，说不出话来。有些憋屈。
走过黄泥路，是一茬的青石板路，看起来一直没有人打扫，青苔积了厚厚一层，一不留心就会脚底一滑狠狠摔下去。叶子遍地都是，风吹起来沙沙作响，路的尽头是一座寺庙一样的建筑，傍山而建，屹立在山顶，剪影熠熠生辉，那是太阳升起最先照到的地方。青峰面无表情地看着道观，嘴唇抿成一条，十分虔诚地一步一步走着。林中只剩下风吹过的轻响，我也不忍心打破这种安静的气氛。诺大的山，竟然死气沉沉的。
一路走到山顶，方觉得豁然开朗，忍不住向四周看，周遭是成片的枫树，绵延数里，层层重叠，正值初秋，一片黄灿灿的，和外边葱戎的绿色形成反差，彻彻底底的颜色分界，仿若与世隔绝。入目的是一座破落道观，看不出年代，木雕的栏杆都被灰尘盖住，连牌匾都没有，院中角落丢放着各种各样锈迹斑斑的兵器，院中的水井看起来干涸了很久，石雕的池塘里长满了不知名的杂草，荒凉萧瑟。只有房顶流光溢彩的琉璃碎瓦和庭院中青铜香炉中燃尽的焚香尾以及占地的巨大昭告世人它昔日的辉煌。
青峰好似没有察觉，长腿径直迈过庭院，走过重重拱门，带我走进道观里边。道观的内院里许是青峰居住的地方，收拾得干干净净，所谓干净，只有一方书案，一尊茶炉，几卷泛黄的书置于桌上，极其简单，空气中飘着山中草木独有的清香味，青峰拉开了内室的一方珠帘，阳光倾泻而入，在地上打下层层光晕，打开的窗子外正对着后山的茫茫枫树林，远处是山中层层雾霭，这里离天很近，入目开阔无比，偶尔有山中惊鸟疾驰而过，层云卷卷，气势磅礴。随风任意东西，从不作停留。这得天独厚的地界，也不知道谁有这么大手笔造出这一派人间仙境。
难怪世人都挤破了脑袋也妄想得道成仙，身居高位，俯瞰大地，真是说不出来的爽快。
“景致年复一年都是那样，未曾变过。你再不过来，茶水凉了就失了味道了。”青峰点燃了屋内的熏香，烟气层层氤氲在空中，打着转儿消散了，徒留阵阵寺院才有的檀香，朦朦胧胧的烟幕中的青峰美得不像是真的，头发松散垂在案上，迎着光缓缓低头摆弄着茶具，光线照在折扇一样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偏白的肤色在光下就像透明的，修长的手指修剪得整整齐齐，斟满了一杯茶。优雅的像个王公贵族。坐在书案的对面，我垂下头向着他胸脯看去，无奈一马平川。是个实打实的男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冰肌玉骨。
..这相貌怕是女人看着都嫉妒吧...
察觉到我直勾勾盯着他的目光，青峰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因逆着光微微眯起，像一只慵懒的大猫。将额间的头发轻轻拢到耳后，轻声问我：“可有什么不妥？你方才看了我好久。”
总不能说因为人家美色在前引人犯罪吧...艰难的咽了嘴里的茶，我不好意思的蹭了蹭鼻尖，说出了心里话“我总觉得你不像是真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青峰淡淡垂下眼，抿了一口茶，说道“既然能存在这世上，那想必就是真的，何必分界线。”
伸手给我重新续上茶水，半截手腕露了出来，右手的手腕上一条细细的红线绕了三匝，下边挂了一个小铃铛，随着青峰动作响起清脆的声音。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突然接上了，那铃铛！分明是山脚的那只狗妖脖子上套的那个！我拉住青峰正欲缩回去的手腕，后觉得如此唐突不合情理，慌忙又把手松开。迎上了他探究的目光，道：“你这个铃铛，是不是还有另一个！”
因着久病，青峰手腕纤细无比，没带几斤肉。闻言嘴角轻轻牵动，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来，微微偏头看向远方“赠予故人了...原来她还没走吗。”晃了晃铃铛，青峰收敛了表情，轻轻对我说：“这铃铛原本是法器，是为了御兽专门做出来的，可惜是个半成品，只能感知方位罢了。就是因为它见了血，我才找到你。幼兽顽劣，倒给你添了许多麻烦，且跟我说，我定帮你解决。”
怪不得小东西那么猖狂，敢情有人给帮着擦屁股...我不禁调笑道：“你既然那么护着她，为什么不让她上来？喂你伤的其实很重吧。但是看不出来有任何伤口啊，她也很担心你的吧？”
“担心？你可知，这世上所存的担心，无外乎分为两种，第一种是至亲的人融进血脉的救赎，担心你何去何归：另一种则是敌人对你虎视眈眈的仇视。担心你何时去死。”
闻言我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人，还这么年轻，把人生看的这般通透干什么，不禁插话：“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还有陌生人出于关心的问候嘛....”话说完我都忍不住想抽死自己，嘴都飘了，一句别人爱听的都不会说。
“我从不相信救赎，以前没信过，现在也不会信。”青峰淡淡出声，语气带着无尽的寂寥。
“世人皆等待救赎。”我理了理衣襟，语气带了些许的坚定。
“可我自甘堕落，救我，也就是在变相将我推向深渊。”
“所谓自甘堕落，只不过是你为了维持现状找的蹩脚借口！”
青峰闻言低下头，低声笑着：“...哈，先生，与你谈话好生有趣...你严肃的好像传教的术士...我都怀疑有没有干错事了。”眼中点点柔情，摩挲着手腕的银铃铛，低声说：“谁都可以上来，唯独她不行...她绝对不能出事，这是我...这是我跟他约定好的。”话说完抬起头盯住我，好看的眼睛中满是悲戚，声调都变了：“你说，连自己死生都不能决定的人，会有资格维持现状吗？”话毕，缓缓将袖子挽了起来。衣袖层层揭开，眼前的景象让我大骇，青峰的左胳膊像是被刀一道道划过，整条胳膊都是密密麻麻的未痊愈的刀伤，确切的说是根本痊愈不了，新的伤口贴着旧伤，皮肉泛着黑色，像一张张闭上的眼睛，而右胳膊更为骇人，皮肉下黑色的纹路蜿蜒曲折从肩膀一直扩散到胳膊肘，随着起伏的呼吸，像蛰伏的巨兽。随着敞开的衣襟，我看到青峰颈部也是道道刀伤，疤痕已经结痂，看起来已经过了很久了。
青峰看着我呆滞的脸，默默落下了袖子。声音依旧是温柔的不像话，说出的话却是带着万分的冷漠：“求生我不愿，求死却不得，我所坚持的东西都已经支离破碎了，救赎我不需要，死亡我得不到，你说，世人都在等救赎，可我自己都救不了我自己，又何必指望他人对我指手画脚？”
清了清嗓，心里觉得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可以如此悲观“你还有值得守护的人啊。”
闻言他一向安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丝丝裂痕，轻微的扭曲了一下，眉头皱在一起，嘴唇翕动了好久，桌上的茶水都凉了，他端起杯一饮而尽。末了才轻轻叹息，很轻的一声叹气，像是无可奈何一般，喃喃说了一句：“可我想守护的人，他不在了啊，我寻了万里山水，可找不到了啊。”
然后站起身，准备出去，到门口的时候，像是想到了什么事，又回了桌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下，末了将流墨吹干，塞给我一张符纸。“凭此你可以来去自如。想走想留且凭君意。”
有点怀疑我是不是戳人家痛处，这是委婉的下了一笔逐客令。
...手里捻着薄薄的一片纸，用了这么多年符纸..第一次有吃饭的饭碗被人砸了的感觉。
四周都静了下来，我才开始细细想起来青峰胳膊上的伤。伤口像是寄生在皮肉里，又不像是利兽撕咬的，可见是他自己一刀一刀划开的，还有那诡异的黑纹，就像是随着身体长大一样。还有如此大的道观，为什么从没有听山下居民说过，仿佛凭空出现一样。越想越烦，走出庭院，四处寻不到青峰的踪迹，我便顺着来路下山了。有些事情，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有了青峰给的通行证，一路畅通无阻，终于在山脚的池塘旁边找到了蹲在地上的一只白团子。小家伙蹲在池塘边上，眉飞色舞的用草杆调戏着池塘里的小鱼，手舞足蹈，让人瞠目结舌。我也很好奇一条狗和一条鱼是怎么找到共同语言的。听墙角不是我本意，好奇心人皆有之，我只是敢于付出实际罢了。做好了心理建设，我就躲在草丛后边，光明正大的听墙角。
耳边是小家伙兴奋的声音：“啊哈哈！我跟你说！你这种小妖怪！就在这穷乡僻壤到地方，能修成正果的几率，诺，大概就跟狗尾巴草差不多大，毕竟像我这样的得道高仙已经少之又少了！“
小鱼精也信了，咕噜咕噜的吐着泡泡，一脸痴迷样：“姐姐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修习的！我也好想变的厉害啊！”
小家伙瞬间有一副奸计得逞的快意，声音都拔高了，伸出手在小鱼精面前晃了晃，又站起身扭了扭屁股：“你看我这纤纤玉手！根根分明！再看我这身段！呀！丢在人堆里我也是出彩的那个！想不想也和我一样混迹人间！我们来做无敌姐妹花！羡煞旁妖无敌手！”
小鱼精满脸羡慕，把水扑通扑通拍出水花以表示激动，恨不得跃出水面，我绝望地翻了翻白眼，强忍着笑意，憋的快窒息了。心想青峰这仙风道骨高岭之花的模样若是想传下去，多半是中途夭折了。这蠢狗妖丢脸都丢到姥姥家了，就差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就跟小时候山里嘚瑟且风骚的山鸡精一个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见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