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契》暖三度

2、青鱼作妖 我也是被坑

　　这年头人闲了啥事都能干得出来，在南溪镇吃油泼面的功夫就听说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山寺的和尚庙被一个女人半夜三更给闯了，女人抢了庙里的法器不说，趁着夜深人静还点灯看光了庙里的和尚，摸够了以后，留下一串猥琐万分的奸笑后扬长而去。看惯了土贼闹事儿，女流氓如此猖狂还是闻所未闻，山寺这两天不太平，据说年长一点的弟子们都在寻求解脱，镇里的白绫都脱卖脱销了。扬起了一股除妖大潮。心想这群苦行僧真是道貌岸然，明明前一阵子我还看见几个“得道高僧”在隔壁山头的尼姑庵门前唱火辣辣的情歌。送上门的倒是知道害羞了。喝干净碗里的汤，剔出去飘着的葱花。“伙计！都说了不要葱你居然给我放葱！你信不信我不给钱啊！”
　　身上的束妖符蠢蠢欲动，想着趁夜色正浓的时候逃出生天。
　　妖怪是我从南溪镇收回来的，一条成了精的青鱼，没有修成人型但是喜欢穿人的衣服，在河边偷衣服的时候被镇上洗衣服的女人抓了个正着，据当事人说这条青鱼傍晚作案，趁着村里的女人洗衣服的空当准备偷衣服，无奈修为不高只能化出两条人形的腿。在得手准备开溜的时候正巧洗衣女人回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转身就见到一个人不人鱼不鱼的东西，两条大腿白花花的没穿裤子，半身是一条很大的鱼正张着嘴叼着衣服，吓得当场昏了过去。同行的女人有一彪悍村妇，抄起一块石头顺势就向青鱼丢了过去。很不巧，青鱼被当地人彪悍的民风吓到了现出了原形。二尺多长的一条大鱼在地上不停地翻腾，吓得众人落荒而逃。一时之间人心惶惶。纷纷说河里边有巨兽成精了。
　　村长蹭蹭蹭的跑到铁匠铺子，两撮细长的小胡子被风刮的翘了起来，见到我的面就仿佛见到活神仙。拉住我的手就往河边去。边跑边说：“先生啊，河里有一条鱼作妖，请您出面帮忙。”
　　哦呦，真是太平盛世，什么玩应都有。古书上说鱼类的脑子只有酒盅大小智力程度堪忧容易被同类欺骗，又因为其肉质鲜嫩可口因而落得作为盘中餐被劳动人民大肆捕杀，别说成精了，从孙子辈混到爷爷辈的几率都渺乎其微。所以当村长风风火火来找我的时候我觉得非常稀奇。当时我和村里的刘铁匠唠嗑正欢畅，准备坑他免费帮我打两件厉害的法器。听见这一个劲爆消息，我摆出一副出家人的姿态好言相劝：“万物皆有灵性，鱼被我们吃了千百年了，偶尔出一个反抗成功的也不例外啊，何必要赶尽杀呢！再者说了它修行肯定不下千年了，心地纯洁...”
　　话没说完，我看到河滩上的场景，差点咬断舌头。
　　一条成精的鱼，没跑。心底纯不纯洁我就不知道了。河岸上的半人半鱼的怪物正用一双雪白的大腿在沙地上狂奔。赤条条，对着岸边洗衣服的女人不停地扭动着屁-股，发出桀桀的怪笑。让我头皮发麻。泛起一阵额恶心。好样的，我云游了不少地方，收过狂躁的野牛精，劝服过轻生的蛇妖，给人和妖牵过红线，遇见这种变态还真是头一回。也不知道修仙的路有多坎坷，让这样一条水生动物心理扭曲成这样。抽出手里紧攥的黄符，符纸在空中剧烈燃烧，化成了一条红绳，紧紧地拴住了鱼精的脚裸，鱼精重心不稳，摔在地上。上半身是鱼身直接导致了它只能在地上侧面扑腾，腿蹬着地，一副限制级的画面。诡异的很。绳子紧紧将青鱼束缚住。挣扎无果，青鱼在地上嘤嘤哭了起来。边哭边用胖胖的鱼鳍捶地。一副小媳妇受气样。
　　我耸了耸肩“喂小妖精，你挺磨人啊，光天化日脱光了调戏姑娘。”我去青楼都没有这么大胆呢。说完捡了一根树枝蹲在地上戳着它的脑袋。“叫你耍流氓。”
　　青鱼眼泪婆娑看着我，抽抽搭搭的一看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小河沟修出来的散妖，怕生得很。半晌才跟我说一句话“我，我修不出人型，前一阵子途中听见一个女妖说体验一把人间疾苦过人类的生活才能让我更好融入他们。才能神不知鬼不觉早日得道成仙。”
　　“体验生活你偷人家衣服干吗。”我摸摸鼻子，轻哼一声。这一副人鱼的样子别说混迹人间，走在路上都能被乱棍打死。
　　“嘤嘤嘤我被骗了啊...那女妖精说帮我化形结果我就变成这样了啊”青鱼眼里泛起泪花“她告诉我南海的鲛人人身鱼尾都很漂亮的啊谁知道变成这幅鬼样子啊，他还说只要我尝试融入就不会被发现，我没办法才偷衣服的啊不然我用什么遮羞啊嘤嘤嘤难过死了，被人看光了。”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心想好一条知羞耻的青鱼啊，跟村子里那些咸鱼完全不一样。不禁有点可怜起他的遭遇来。被同类坑害到这种程度，也真是可怜的很，不禁俯下身摸摸他的头顶“年纪轻轻不学好，净走那些歪魔邪道，我跟你说啊那些流传的什么入世啊，双修啊那都是你的同类嫌无聊编出来的话本子，只有不努力修行的妖才想着走捷径，都不可信的，你还这么年轻，被荼毒不浅呐。再说了，鲛人是海鱼，打小活在东西南北海，那是什么地界，随便串一条狗链子都是珍珠玉石，随便来一个道友都是龙王他弟弟的邻居家的大表哥，根正苗红，俗话说啊，地基打得好，好楼不怕倒，修出个绝世美女还不是修修手指甲盖儿的功夫？生长条件跟你就差十万八千里呢，随便托个关系就是龙王河神，位列仙班不过是一顿酒饭的事儿，咱跟人家比不得，上游的王八怪还跟土地混的熟呢。这不还是一土王八？”
　　“阿弥陀佛，退一百步讲，就算你成功了，好吧，走歪门邪道修成正果，你的良心过意的去吗？周围人怎么看你。嚯，修仙啊，讲究的是真善美协同发展，该吃的苦你没吃过，该体验的生活你没体验过，万一哪天你位列仙班，看门的神仙朝你要什么人间体验报告，你怎么说？现在修仙都讲究的是吃苦耐劳！投机取巧要不得！要啥啥没有，说啥啥不会，仙班考核很严谨的，神仙班子也就那么些个，你不被刷下来才怪了呢，让我们来大胆猜想一下，有一天你被刷了下来，后果怎么样？”
　　“现在的世道啊，年轻人，这就跟寡妇嫁人是一个性质的，寡妇嫁人都遭鄙视，更别说你这个泼出去的水呢？寡妇嫁人是追求自由，你这个纯粹是寻求心理刺激嘛，伙伴们瞧不起你走后门儿，高级妖怪知道你被拒绝，哪怕你出去镀了层金，也不会搭理你的，你就只能孤苦到老喽。你瞧瞧，就在你的一念之差，翻天覆地的变化啊！”
　　舔了舔干了的嘴唇，看着青鱼耷拉下去的脑袋。深深呼了一口气。
　　善哉善哉，因为打不过，所以我一向都讲究的是道德感化，用事实说话！旨在让万物认清现实！看清自我！得到灵魂的升华。
　　眼看着岸上的村民带着棍棒过来准备将其乱棍打死，我站起身将其护在身后，手里拿出束妖符将它收到了符纸里。挺好的一个苗子，就是脑袋不好使。换个地方说不定有朝一日能成气候，落在村民手里就只有咸鱼干的下场了。站起身拍拍土，走到村长旁边捋直了他的小胡子“好了我能做的已经做的差不多了，我该走了！快给钱！”
　　离开的时候刘铁匠送了我一壶酒，自家酿的黄酒入口一种凛冽的黄土气息。刘铁匠站在村口欲言又止，扬声喊道“...先生，您和嵩山野狼大战七百回合的故事还没讲完呢...您可一定要回来啊！”掂掂手里的钱袋，村民给的盘缠应该足够我走到下一个城镇。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种地方民风真是够淳朴，我说啥都信。胸口堵堵的，真是，骗人都不能愉快地进行了。这么下去有良心的骗子内疚惯了会饿死的啊！
　　靠着抓妖镇邪，我走了很多地方，说不得多厉害也没有赚很多钱。无亲无友也乐得清闲。
　　想着若是能把这条鱼的思想正过来，那就是积德行善大功一件，要是正不过来，那明天的早饭就能吃到肉了。
　　山里过夜不比其他地方，野兽出没是常有的事情。我点了一堆篝火，坐在地上翻看之前在南溪镇收的青鱼。念了一个诀，把他叫了出来准备搭个伴儿。青鱼扭捏了半晌，默默坐在火堆前。看向我的眼神说不出的可怜。强忍着把这个诡异的半妖打回原形的冲动，心里默念“...打散它的道行，是一件没有原则的事情，会折寿的！...”但是也对它鱼头人身的形象表示无力挽救，只能好言相劝他化成原型塌下心好好修炼。
　　“加一把劲，只要你比得过河上游的那只野生王八怪，百十年后你一定是叱咤风云的河神！”我拍了拍它的肩膀，它变成了一条半人多高的青鱼，身上的鳞片映照在火光里威风凛凛的，其实很漂亮。
　　“呜呜呜呜我都快四百年没吃过河里的虾米了，一直都潜心修行，我招谁惹谁了啊，要这样对待我这个弱鱼子。我一辈子才多长啊！我的青春可不就那么几年吗！过几百年我都多大了，修成一个小老头还能干什么！遛鸟吗？”青鱼在火光里哭的梨花带雨，把坑骗他的女妖问候了祖宗十八代，扬言待有一日修成真身一定要剥女妖精的皮。
　　“哎，可千万别这么想，有损自己道行的。那妖精也是个半吊子，万事都往好了想。保不齐那妖精走火入魔呢。”
　　青鱼委屈巴巴，问了我一个高深的问题：“先生，你说活着的目的是什么！”
　　...问的有点扎心...我活着也就是吃吃喝喝看姑娘，目的什么的自己都不知道，我会回答你？
　　停止思考人生，我翻了个身“睡吧，咸鱼是不配有理想的。也就是想想罢了。”
　　青鱼不甘寂寞，开始絮絮叨叨“我娘从小就告诉我要做一条有理想的鱼，我娘的理想就是有吃不完的东西，所以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别人钓走了...所以我觉得人生理想不应该低俗！我的理想就是变成英俊的男人！赚很多银子！娶村西头的芦花鸡...我娘说屁股大的好生养！”
　　我就不该跟他搭茬。甚至有点怀疑这个智商是怎么长大的。捂住耳朵假装听不见。
　　“哎高人你搭理搭理我，搭理搭理我嘛...呜呜呜呜我也好寂寞的...”
　　周遭没有水源，我将它收回符纸里。青鱼哭的哀怨至极，最开始我还对它抱有同情，后半夜我强睁着酸涩的眼睛，觉得这女子丧偶一样的哭声真是让人心烦，于是一掌拍在符纸正中间，估摸着应该能把它拍得昏厥，四下无声音，这才合上衣服，睡了一觉。
　　清晨。因为要赶路，我就把青鱼精安置在一片湖水里，湖水清冽，人烟稀少灵气比较干净，有助于它静心修行。临走的时候青鱼不舍的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摸了摸下巴，表示理解它的意思，要不是我，恐怕它都活不过昨天，一种助人为乐的优越感油然而生。于是微笑着蹲下身，语重心长的劝导他：“年轻人，别感激我啊，你以后路还长着呢，山水有相逢，总有你帮我的那一天。银子我就不朝你要了。”
　　青鱼在水里吐了几个泡泡，扭捏了半天，表情从纠结变成羞涩，最后像是狠下心一样说：“不是的先生，我想请你帮我寻一条母鱼，我一个人在这里，有点寂寞。”
　　我被自己的小九九打的脸有些疼，心堵肝疼，“活该你活了上百年还是一条咸鱼”，我生气地弗了一下衣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糟心的玩应。

作者有话说

　　先生内心：“我能怎么办啊我也很弱啊...口水费也要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