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契》暖三度

1、楔子

　　楔子
　　世间万物皆有生命，各自行走在属于自己的轨道中。为人者渴望安居于世远离战乱。为妖者渴望早日得道成仙，孤魂野鬼渴望重入轮回。我们彼此互不相关，却时刻渴望着靠近。总有人去谱写一曲曲荒诞却让人为之震颤的乱世之歌。世人皆说妖物无情，饮血蚀骨。但其深情之处却几乎无人知晓。
　　我自幼便被弃于深山之中，孑然一身。偶被山中老者捡拾抚养。教习御妖之术，居于山林十余载，识得山中众人无数。老者有一秘术，名曰浮生契。契约成立，双方便永世不离。为众人所喜。但在世间知晓者寥寥。
　　老者于深山盖有草庐一间，傍溪而建，河中肥鱼无数，可解口腹之欲。偶有拜访者，所致者魑魅魍魉牛鬼蛇神皆有，所来之人皆对老者尊敬有加。所求皆为浮生契。老者古板异常，常说：道在心，佛在侧。每于酒肉后，又言：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山中十余载，所学甚多。
　　一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银装素裹。老者唤我去温一壶茶。我回来的时候，老者望着山中的雪景出神。苍老的如同树枝一样的手蜷缩在嘴边。见我走近。将一张符纸放在我手中。枯黄的草纸，上边是密密麻麻的纹路。谁能想到无数人争得头破血流的秘术，竟是这一副模样。
　　“跟了老头我这么久，赏你的。”
　　“弟子谢谢老师。”
　　“甭价，什么谢不谢的，俗不俗。”
　　“我就客套下，您当什么真？”
　　“岁寒，岁寒，雪就要停了。”老者起身站在林中。神色淡漠。灰色的麻衣在雪中显得突兀。
　　“是啊，老师。”
　　“啊，雪就要停了。”老者轻轻摸了摸我的头。此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次日，我便寻不到老者的身影。一如当年他悄无声息出现，如今又悄然离去。窗外的积雪在一夜间化成了水。林中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林中的溪边，我寻到了老者的尸身。一只蜷缩起来的灰毛狐狸。灰白的胡子上挂着酒。腿边上空了的酒壶数个，已经逝去多时。
　　将老者葬在了溪边的柳树下。柳，亦如人之去乡正如木之离土，望其随处皆安，一如柳之随地可活，为之祝愿。向着树前浇了一壶酒，跪下磕了三个头。便起身道别。
　　众人言“当真要走？”
　　“当真。”
　　“何时回来？”
　　“有幸。”
　　下山之前，山中人都过来送我。山中客为老者挚友，皆妖物所化。共生十余载，同时耕作，把酒言欢。知其本性纯良更胜于外界众人，深知多年抚育之恩无以回报，唯有薄酒数杯以致谢意。酒过三巡，不胜酒力，昏昏睡去，醒来方觉已身至山底。再回身寻觅山中客身形，无迹可寻。恍惚间竟觉过去数载仿若大梦一场。唯有身上酒气未散，耳畔叮嘱声不绝而已。老者音容神情，仿若仍在眼前。起身跪地长拜，心知自此阔别，以后山水一程再会无期，心中百般滋味。唯不扰一方净土聊表敬意。走时，唯身上薄衫数件，道术满心，一纸浮生契在手而已。
　　老者曾说，修习浮生契须得一颗悯怀之心，这样才能将浮生契的作用彰显于世。若心怀鬼道，误落贼人之手，此契可作为一纸邪道利器，祸害众生。我自懂事起便与众妖为伍，光阴数载，知晓妖物本性皆纯良，后天受人蛊惑方性情大变。如今契在我手，不至于武断世事，倒也是物尽其用。遂下山后，我就做起了商人行当，你给钱，我帮你忙，管你是人是妖。每次做完生意都不忘冲北方天烧几张纸钱拜一拜，若是老者在世，看见我这样，免不得气得胡子翘上天去。
　　行于尘世数年，看惯世间生死离别嬉笑怒骂，亦用所修道术帮助无数生灵。我没有名字，世人皆唤我一声先生。走南闯北，名声说不上好，也说不得坏。
　　有人说我是罪人，混迹妖魔之中，心性非人，扰乱人间。也有人说我是善人，圆了很多人至死方休的执念，助人无数，功德圆满。孰是孰非我不曾理睬，我一介云游道人，不知来路，也不知去路。山水一程与妖兽为伴，不能普度众生，亦不能助人修成正果。一路走来，无数的悲欢离合，尽在我眼中。
　　行路途中，偶然拾得心智不全性格恶劣犬妖一只，恰逢其痛失所爱，不忍其落寞一生，遂相伴同行，名唤白锦。奈何此妖口齿伶俐，不谙世事且性格顽劣，常使我气愤郁结于心，日后想起，方觉乐趣无穷。

作者有话说

　　先生内心os：“你管我招不招人烦呢，给钱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