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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也许 ...


  •   第六章 也许

      PART 1

      11月29日。不二和观月离开后的第三天。

      手冢瞟了一眼观后镜,迹部横躺在后排座位上睡得很安稳,身上还盖着自己的大衣。双手拱起护在肚子上,虽然那里现在依然是平平如也,可是潜意识中身体已经产生了相应的行为。

      似是浅浅地安心一笑,手冢的目光又迅速下移到表盘上,确认着车子的行速。对迹部而言,作为总裁平日的工作就已经是十分繁重,睡眠本来就不是那么充分,现在再加上怀孕,更是变得十分嗜睡,休息的时间看起来虽多,可是实际上无异于是把一样多的事情压缩在比原来更短的时间内完成,所以停下来后人也就变得更加地疲倦。

      能睡会儿就让他多睡会儿吧。手冢想着这个一面尽力把车子开得稳当平顺。

      “是到了么?”
      “嗯?。。。 。。。嗯。”

      手冢本来想把车子完全停稳后再开车门下去到后面叫他的,可是迹部这时候却自己先醒了过来。

      揉着眼睛,迹部把外套递到手冢的手上。

      “那,过去吧。”

      扫墓真的应该是起大早来的。可是,那样的话,不行。

      因为会碰见,妈妈,爸爸,还有爷爷。

      碰见的话,是不行的。

      所以,他们都在下午来。这些年来,两个人,在所有的人都不会出现也不会遇见任何人的下午的某一个时段来。

      因为今天,是手冢国光奶奶的忌日。

      从公墓的入口进去有一条长长的林荫道,两边尽是高大的白杨树。已经是深秋的季节,一起风,会有不少叶子不断扑簌簌地落下,翻滚到脚边,枯黄的叶面梗部还留有些败了色的残绿。枝头则是哗哗作响,分不清是风要带走叶子还是叶子自己在挣脱飧伞?

      穿过一排排一行行,终于来到了奶奶的墓前。洁白的大理石板上干干净净,墓前的拓板上两边立着两束鲜花,中间的香坛盛满燃尽的余灰。一看便知道是精心地清扫过了。

      手冢和迹部恭恭敬敬地献上两束花,黄色的秋菊与白色的百合,挨在之前那两束的旁边。

      然后,迹部先蹲了下来,双手合十,闭上双目,致敬。

      他从来也没见过手冢的奶奶,因为在手冢小学的时候,奶奶就去世了。可是他每次都比手冢致敬的时间长。

      手冢也和他一样蹲了下来,闭上眼。他回想起很小的时候刚刚学会打网球抱着那时候觉得死沉的网球拍吭哧吭哧地在院子里练完球以后奶奶微笑着拿毛巾给自己擦汗。他回想起肚子咕咕叫的时候趴在厨房的门框上鼓着红红小苹果一样的脸蛋圆着一双大眼睛看奶奶给自己做黄澄澄香喷喷的蛋包饭。他回想起家里做煎饺的时候从来都是奶奶和面然后擀皮出来,面盆里他那还有些婴儿肥的一双小手伴着奶奶的大手一起粘进白白软软的面团里,然后他还会用那双小手左一下右一下把饺子捏出一个个高低不平的褶来。他回想起奶奶经常把他抱在怀里给他讲那些或有趣或无聊的故事,然后在他跑神儿或是打盹儿的时候爱怜地刮刮他的小鼻子。。。 。。。

      “国光啊,你以后会遇到一个很爱很爱你的人。”
      “什么是很爱很爱啊?”
      “就是会对你很好很好啊,对国光很好很好的人。”
      “有没有奶奶对国光好啊?”
      “会比奶奶对国光还要好哦。”
      “噢,会有那种人吗?”
      “一定会有,国光也会很爱很爱他的。”
      “会吗?”
      “会呀。”
      。。。 。。。

      那时候他还是个比较有表情的小孩子。

      可是,突然间,奶奶就那么去了。突发性脑溢血。

      那也是九月份,天气很热,奶奶说要休息一会儿,日式的老房子里,年迈的老妇人躺下了,小小的手冢国光跪坐在旁边,双手摇起蒲扇。

      奶奶你睡着了么?你睡着了么?

      好一会儿过去了,见没有动静,小小的手冢国光蹑手蹑脚地抱来被子,费力地拉起来给奶奶盖好,然后又蹑手蹑脚地出去。

      在那个年纪的小孩子,睡着了和死去了,看起来也许都一样。

      后来,大人们进进出出,他再也没看见奶奶起来。爸爸和他说,奶奶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了,那边有另外一个国光,奶奶要去很久很久。

      才不是。才不是。

      他在那些大人空出去的时候撩开过奶奶盖脸的白布。其实,我知道,她死了,不呼吸了也不心跳了。奶奶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小的手冢国光哭倒在爸爸的怀里,他反复说着我不要奶奶走我不要奶奶走。

      从那之后他就很少笑过了,他的欢乐似乎是尘封在了那段逝去的时光里。

      那段被宠溺被爱护被无比关爱的,和奶奶在一起的时光。

      他每年来都会回忆和奶奶在一起的时光,今年似乎想起的特别得多。

      经过那些墓碑的时候,一眼看去,都能有些什么呢?不管你生前过得怎样怎样,死后还不都是一样躺在这里么?还不都是一块石碑寂寥地立在这里么?前面刻着你的照片和名字,背后书写着生于何时故于何时,抑或是有些来历的会多些短诗或是简略生平贡献事迹。可是人,穷其这一生,最后留下的,也不过就这寥寥几行字而已。

      而那些深爱过我们的人们呢?那些我们深爱过的生灵呢?他们都到哪里去了呢?

      那些我们说过的话语呢?那些深藏在我们心里的那些记忆呢?它们都到哪里去了呢?

      若是死了,哪里还有什么能挽回的呢?哪里还有什么余地呢?

      他的心难受起来,他的眉纠结起来,他不自觉地喊出声来。

      景吾。景吾。

      而他也回过头来,应着他。

      国光,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手冢被迹部抱在怀里,他们已经直起身来。迹部用手抚着他的背,给他安慰。手冢把脸埋在迹部的肩颈和头发之间。

      奶奶,你看,你看,这就是那个很爱很爱我的人,也是那个我很爱很爱的人。我这一生,就只想和他生活在一起。我这一生,就只想和他一起走到尽头。

      他的身体里有我们的孩子在成长。对,我们的孩子,两个男人的孩子,这是多么奇妙又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可是真的存在啊,奶奶,你看,你看。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和你说的不太一样?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仍然有残缺。奶奶,你看得到么?

      吻。是吻。迹部的吻。

      让手冢回过神来的是迹部的吻。迹部吻过他很多次,很多很多次。有时狂野有时放肆有时唇舌共舞,更多的时候迹部会像现在这样吻他,温柔而缱绻,如同诉心曲一般。这样的吻,以前曾经无数次地夺走他所有的感官和理智,又曾经无数次地像现在这样平复下他一切的悸动和不安。

      天色渐渐转暗,他们依然拥在一起。

      景吾,我真的很想问你,你就没后悔过么?我们这样真的对么?这样背家,这样不回去见双方的父母,这样一直不理会他们只顾自己在一起就好,我们应该继续这样么?我们继续这样要到什么时候呢?

      总要面对的呀。总是要面对的呀。

      你富甲天下,你能力卓著,你什么都不缺,自己永远能解决好一切,也许别人做什么对你来说都是不需要的都是无所谓的。可是,这个,只有这个,只有这个我要为你做,这个,我来做,只为了你。

      他们步行离去,一双结伴的高大背影渐渐消失在风里。静静的公墓里,还有低矮的成片的青松绿柏在砖石的夹缝中轻摆,焐?踊杌浦鸾テ?虬祷遥??缘孟羲喽喑黾阜帧?

      这个季节很快也就要过去了。

      PART 2

      迹部越来越像只过冬的猫,手冢是这么觉得。

      对周遭的温度和气候变化越来越敏感,越来越贪睡,越来越慵懒。行为越来越让人哭笑不得。

      昨天把自己关在浴室2个多小时不出来,手冢算计着就算照往常洗美容澡也早该到时间了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蒸汽大闷昏在里面了,推门一看,感情是他迹部大爷正在敞着衣服对着落地的大镜子跟自己的六块性感腹肌做着华丽丽地告别呢,刚要无奈地叹口气说他几句,却惊喜地发现迹部的肚子已经看得出长大的迹象了,已经开始有些变圆,反正原先六块的曲线已经有很明显的要连成一大片圆弧的趋势了,虽然肚子的大小程度可能在普通人看起来那就跟吃撑了看上去没两样,但是放在身上从来精炼到没有一丝赘肉的并且现在已经是怀孕4个月出头的迹部身上这可就已经是很明显的变化了。

      呵,这个宝宝,一直以来都没什么真实的存在感,现在似乎是可以看见些端倪了。这样想着的手冢觉得心情很好。

      喊了他吃饭半天都不下来,手冢只好亲自跑上楼去请大爷下来用他的“御膳”。

      好家伙!这屋里都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卧室没有。浴室没有。书房没有。正愁这别墅实在太大却怎么也找不到迹部的手冢路过衣帽间,听见有声音就顺身进了来,结果就看见西装衬衫领带裤子扔了一地,迹部还在里间不停地把衣服一件件地拉出来然后往自己身上比紧接着再摇头扔出来。

      正在手冢考虑着要怎么迈过这些衣服然后走到一个保证现在这个状态的迹部能听见自己和他说话叫他出来吃饭这个过程该如何解决的几秒钟里,迹部已经看到了貌似发呆的手冢,然后和他手上的那堆衣服一起扔过来一句话——“本大爷没衣服穿了。”

      啥米?你没衣服穿?你知不知道你的一个衣帽间都比一户普通百姓的整个家还大啊?

      看着手冢的表情我们的迹部大爷就算不用INSIGHT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了,“西装和正装类的全都不合适了,休闲装和运动服我近些年了已经很少穿了,全部加起来大概也就只剩下一百多套了。。。 。。。”

      一百多套衣服你还嫌不够啊?!手冢的黑线那绝对是情不自禁的。心中开始感叹在这世界上其实美男子绝对是种罪恶的存在,而更加罪不可赦的就是这美男子还出身富贵,因为这样一来,就可以顶着无数冠冕堂皇的借口去最大限度的占据并浪费着我们地球母亲那有限且宝贵的资源。

      “这个你不要管了,我会通知管家再订做一些。接下来的几个月我看看要做多少合适。。。 。。。”

      听着迹部自言自语下报出的数字,手冢国光再次感叹人和人之间的世界观价值观还有金钱观它都是必然有差距有分歧的,虽然可以沟通甚至也许在某种程度上还可以融合,但是以他和迹部共同生活了这么以来,有些事情就是始终不能习惯啊不能习惯。

      就像他现在,是多么希望一把拉过迹部一直拖到楼下把他按到餐桌上去好好吃个饭啊,可是随便哪一脚踏出去都会踩到那些一套就很有可能比他一次冠军奖金还贵的西装加衬衫啊。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那当事人似乎还不想出来,一副非得要盘查出一百多能加到几的库存量出来不可的架势。

      我说你无聊不无聊。手冢有些无奈地开始想饭菜要不要热第二遍还是干脆重做的话是不是又浪费好多食物这些问题。

      迹部似乎终于是折腾累了,看了看了屋里又看了看手冢,突然想起吃饭的事情。他脱下家居鞋,光着脚绕过那些贵得让人怀疑是不是从里到外都镶过金条的衣服,来到手冢面前,到门口的时候又把鞋子换上。

      “走,老婆,别傻站着了,陪老公我吃饭去。”然后狠狠地在手冢瓷白的脸上嘬了一口。迹部拉起手冢向豪华的欧式雕花楼梯走去。

      忍耐。忍耐。他现在是非正常时期非正常状态。别跟他一般见识。

      手冢心中不断地这样告诫自己。

      穿越过那些走廊,穿越过那些空间,手冢看着迹部拉着自己的背影,看着这个无论白天晚上都灯火通明华贵豪美如若宫殿同时却也空荡如斯的“家”,那天在奶奶墓前所下的决心所做的决定更加明晰坚定起来。

      景吾,这个,也许,我做得到,不管怎样,我都要试。我不会放弃。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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