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指的方向》鹿臣

6、6.他身侧

　　正如麦斯所说的那样，其实丹尼斯国王对于罗纳德的年终述职并未有多么感兴趣——且不说他知道他这个儿子从小到大的品性就是做事情十分端正守序，勤恳正直，从未让他失望过，更何况已经作为了第二舰队指挥官的罗纳德仍旧每个月都会详细写一份军中报告发送给丹尼斯国王，即便其实他已经逐渐放权给罗纳德。

　　要说丹尼斯国王目前最为担忧的，除了罗纳德的伴侣问题也没有其他的了。
　　由于雌性稀少，并不是所有的雄性都有资格获得自己的伴侣，但是这只是针对平民，更何况罗纳德尊贵的身份，帝国也早早为他检测出来了基因上最为匹配的雌性，匹配率高达百分之九十，这已经是难得的数据。更何况他还见过那个雌性，从小长大在蓝星疗养院自然不必担心她的学识问题，更何况这个雌性看起来是如何落落大方，他与王后都非常满意。

　　一个子嗣的优秀无论是对于帝国还是对于家族更是无上的荣耀，所以可想而知丹尼斯对于自己唯一的儿子罗纳德的婚事有多么操心。

　　罗纳德也知道这一点，虽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丹尼斯会做的如此明显——
　　舰队在下午两点到达，罗纳德选好时间准备入宫去述职，结果国王直接传了命令过来：
　　晚上8点在王庭花园，为你接风。

　　对于自己的父亲把每件事情变成宴会理由的能力罗纳德丝毫不怀疑，他看见了光脑上面的信息（一种星际时代与人们的大脑的连接的通讯装置），无奈地揉了揉眉头，下令派人将岑惜送到蓝星雌性疗养院，随后回府洗漱休息了一下到了时间便进了王宫。

　　王宫里面灯影交错，镶嵌在花园大门上的晶莹剔透的宝石反射出从花园内部不同方向照射而来的暖光，四溅的亮光如同萤石闪烁在刻画着繁复花样的门中，将黑夜中点亮，即便是花园的大门都已经是奢华至极，流光溢彩。

　　科技已经如此发达的现代，人们还是喜欢用水晶宝石来装点自己的宫廷，越是繁重越是尊贵。而那些高科技的拥有着流畅简洁外表的材料除了在战场上所用的器械中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即便那些器械造价早已经低了下来，并且轻便，性能优良，但是仅仅只有一个简单的原因，它们不好看。

　　他下了车，站在门口，随即闻到了空气中的一股甜香味，是花园里面花的味道。
　　他想起来了，王庭花园，内部充满了不论四季都永远怒放的鲜花。
　　鲜花的培育十分难得，但是在这里，即便是已经开始有颓势的鲜花也没有资格出现在花园的小小角落。
　　夜晚暖风徐徐吹过，缓缓送来花园内部人们的欢声笑语，一片祥和。

　　罗纳德第一次产生一种恍惚的感觉。
　　从前他将这些东西习以为常，每次进入宫殿都是为了述职或者是一些必要的社交场合比如国王的生日等，他从未停下来看过路边的景色，一切都是熟悉且在他的掌握之中的。或者可以说，整个帝国都是在他的指挥范围内有条不紊地行进着。而他的生命也是这样，奉献给帝国，抵抗虫族，继承王位。

　　想来也不会有多大的变化——他曾以为。
　　但是这一次无端的，他想起了昨天在白星的一幕。

　　娇小的少女身穿白裙跌落在防护线以外，于是仅仅只是一瞬间，无数的虫子向她的身上跑去，白色的裙摆上很快被虫子盖过，随后是她的光洁的手臂，她的身体，她的脸…最后脑海中响起她笃定的声音：
　　“十年之后，帝国会覆灭。”

　　-

　　“嘿，罗纳德，在这发什么呆呢，我说你怎么还不来。”
　　来人拍了拍罗纳德的肩膀，罗纳德回神。
　　是特穆·维伦纽瓦，约翰尼公爵的儿子，与他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只是后来罗纳德参军，而他不学无术，留在了王庭。这个人做事没有着调，罗纳德往后退了一步，伸出手轻轻地理了理被特穆拍皱的肩膀处的衣服。

　　特穆却浑然不在意这些，他凑近罗纳德，挤眉弄眼笑得十分灿烂：“多亏你的福，今日白星的基本上所有适龄雌性都来了。只是你真的太慢了，让我好难等，太闷了出来透透气，谁知道你在这外面发呆啊！”

　　所有雌性？
　　罗纳德轻轻拧了拧眉，但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特穆便推着他走进了花园，语调轻快：“别在外面发愣了罗纳德，让女士，特别是美丽的女士久等可不是好品格！”

　　-

　　国王与一众贵族们在里面饮酒，罗纳德刚想要说点什么，结果却被丹尼斯直接打发去了后院，而特穆也是一唱一和求之不得，在外面说一不二的指挥官此时面对自己的父亲和上级也是无可奈何。
　　后院们全是今日被邀请进来的雌性。为了雌性的安全，基本上疗养院的一半的卫兵都来了。
　　特穆高兴得与站在入口处守卫的卫兵行了一个礼，随后走了进去，这一次他没有再想起推罗纳德进去。
　　罗纳德面无表情跟在身后走了进去。

　　内部，今日来了四十个雌性，八人为一桌，一共有五桌。
　　原本欢声笑语地场合由于两人的到来一瞬间安静下来。
　　坐在最首位的女人，她的身上穿着淡黄色的长裙，将她均匀美好的身材衬托出来，轻薄如烟的纱伴随着夏天的晚风轻轻吹起，为她低垂着的侧脸增加了一丝朦胧感，然而即便如此，她光洁发亮的棕色长卷发以及露出一侧的优美的脖颈无一不显示着她的精致与美丽。
　　只是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她的手紧紧握住成了一个拳头，微微颤抖着，长长的指甲仿佛要刺入皮肤。

　　“茱莉亚，你还是这么没出息啊。”
　　一道带着鄙夷，却有着说不清的蛊惑的声音在女人耳边响起。
　　茱莉亚却是头也不抬，因为她知道，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能够听到这个声音。

　　在三年前，她年满十六岁开始，她的脑海当中便偶尔能够听到这个声音。
　　根据她的观察，她是否能够听到这个声音取决于声音的主人，她让茱莉亚叫她阿巢。阿巢好像很厉害，也恍若能够知晓她的内心在想什么，那个最深处的秘密——嫁给罗纳德。这是她多年以来辗转在自己的心中从未与外人说过但是仍旧抱有着的一丝期盼的愿望。

　　而当成年之后照例要将每个雌性的基因与适龄的雄性进行匹配的时候，消失很久的阿巢突然出现，循循善诱：“你想要嫁给罗纳德吗？”
　　“不…”她急忙失口否认，罗纳德是帝国唯一的继承人，是如今第二舰队的指挥官，也是所有人都认可的天纵奇才，她怎么敢肖想。
　　“呵呵。”阿巢在她的脑子里面轻笑，“在自己的脑袋里面想任何事情都不违法哦，更何况这件事只要你愿意，就可以。”

　　真的…可以吗？
　　茱莉亚当然愿意。
　　阿巢为她改变了基因匹配的结果，她从此不再是蓝星疗养院一个话少沉默永远在边缘的雌性，而是成为了整个帝国让所有人都瞩目也让所有雌性都艳羡的存在——她成为了丹尼斯国王心目中罗纳德伴侣最适合的人选，享有无尽的其他待遇，只要罗纳德也同意，他们能够马上结婚。
　　而作为代价是，她在阿巢需要的时候，无法拒绝将自己的身体交给阿巢。

　　只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能够嫁给罗纳德的话。
　　即便这也许是…魔鬼的契约。

　　只是她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软弱。
　　她骨子里还是一个害羞的拘谨的，看见罗纳德都不知道怎么说话的人。
　　阿巢原本今日只是来看戏的，只是茱莉亚实在表现得差劲，如果不妨碍她的正事，她倒也不在意多生出一丁点的同情心。
　　于是她像往常一样嘲笑了茱莉亚，随后自己的意识取代了茱莉亚，获得对茱莉亚身体的控制权。

　　茱莉亚的意识不会晕睡过去，她可以得知阿巢用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事。
　　之前为了取得国王和王后的准许，茱莉亚也是这么做的，让阿巢代替自己，在国王和王后面前表现得落落大方，举止有礼，简直是先天为王后一位而生。
　　所以对于阿巢没有问自己便取得了控制权，她什么话也没有多说，只是自己的意识默默蜷缩在了一个小角落。

　　无人注意到，原本坐在首位坐立不安，拘谨的女人一下子变了。
　　即便只是原本的妆容与服饰，但是女人紧绷的身体打开了，她松开拳头，轻轻揉了揉不小心被自己的指甲戳出痕迹的手，再用手指顺了顺自己的头发，随后站起身来，向着罗纳德走去，走动中摇曳生姿，眼波流转。

　　她来到罗纳德的面前，轻轻颔了颔首，坦然而眼中带笑：“罗纳德殿下，我是茱莉亚，很高兴见到您，也终于见到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