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咸鱼茄子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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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又下了一阵挺大的雨。
胃断断续续地痛，章珩琤模模糊糊差不多四点才睡着，还是被吵醒了。往里平开着半扇窗，把窗帘撑起来，漏进了些光。因着突然的雨，天色黯淡，不算刺眼。但眼睛胀得发涩，熬夜之后的脑子就算醒着，也像探进了陶缸里，瓮瓮的。
抬起手臂横在眼睛上，翻了个身，妄图抓住那点朦胧的睡意重新入眠，反而像彻底惊扰了，更清醒了。
两分钟后，利落地掀开薄毯光着脚去洗手间，回来时将窗帘拉得更开些。端起床头柜上的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半杯。那一阵要命的渴终于被压下去，心跳缓下来，蹭掉流到下巴的一点水珠，双手捏着杯子转身坐在了床沿上。
对面楼斜仰角拐弯处的声控灯大概失灵了，一直在闪。
贴着地板的脚底渗了点凉意，纡解刚起床时不寻常的燥热。章珩琤索性扎马步般大张开腿，将脚板更重地更紧地踏在瓷砖上，接着抹平沙子般，在冰凉的地面上来回滑动。
五秒之后，他短促地笑了下。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做的举动，多么无聊，无意义，而且浪费时间。
听着蓦然间愈加急促的雨声，他接着就意识到，自己接下来或许有一段不短时间可以浪费。
于是他开始慎重思考，该如何填满今天，还有接下来的许多天。才不至于空落落地生出焦虑。
以往的周末是如何度过的呢？
如果不是出差、加班，大概是按照时间表行事，起床、运动、早餐、阅读、处理工作、采购、电影……诸如之类。而当不周末不再是那个新一轮水深火热之前奖赏般的休憩，似乎也就丧失了本该有的愉悦和期待的意味。
脑子里掠过杂乱的念头，最终归于空白。章珩琤甚至认真打算，就这样坐着，等雨停，等天晴，等窗外人声喧嚣，再等夕阳西斜。
当然，这个计划很快夭折，手机在某个地方“嗡嗡”短促地震了下。公司配置的手机被监察组拿走了，工作之外的章珩琤太少交际，因而私人手机，除了家里人外，没几个人可以联系。
从半开的抽屉里翻出了手机。屏幕亮着，未到八点。下拉出的通知列表，最新一条是Robert刚发来的微信语音。紧接着通信公司的暴雨预警信息，两条新闻推送。底下是昨晚聊天结束时Hannah最后发来的，大抵是个晚安或者加油的表情包。
末端是一条微博特别关注的消息推送。
按照时间管理法则，先处理重要又紧急的事项，章珩琤转念一想，消耗时间的最佳方式，大约是反其道而行。便点开了微博。
那位叫“小心点点心小小点心”美食博主发的不是视频，而是文字预告。
章珩琤不热衷SNS，他们产品运营的社群、渠道以往重点也不在此。微博也是一年多以前，做新产品市场推广，年轻人多了，试着转换思路，增强了SNS的营销和曝光，才集中研究上的。他在工作上有些偏执，学习能力强悍，一旦下了决心接触，绝不限于浅尝辄止、一知半解，虽不至于精通，但总能快速掌握基本框架逻辑。
当然，为了符合守恒定律，他的动手能力便相形见绌了。
某次出差，饭局上，他听着Hannah和销售部的女同事从咸鱼茄子煲讨论到不同地区茄子煲的配菜，到鱼香到底为什么叫鱼香，再延伸到南北口味差异，到各种节省时间的私人菜谱，十分动容。难得兴味甚浓地加入，认真请教。
最开始，微博上各种“快手菜”“懒人食谱”“轻松掌握一款夏日甜品”之类的小视频让他兴奋过一阵。章先生眼花缭乱、如获至宝，燃起了吃上热气腾腾的中餐的自炊生活的希望。依靠各种相关推荐，将相关知名博主关注了个遍。
没有意外，几次实践之后，他意识到大抵“简单快速”也是针对有某种天赋基础的人群而言，而“适量”“恰当”“差不多”“七成热”之类的词，于他而言大概将成为永难解答的谜语。
以至于对自己的厨艺自信满满，信誓旦旦要填补同胞流落异国造成的二十多年美食缺失，让他成为关门弟子的Hannah，最终也因时常被他用奇形怪状的问题弄得哑口无言。而语重心长地留下这样一段话：
“章总，中华料理博大精深，讲究一个‘度’字，这个‘度’看着简单，实际是哲学的至高精髓。你虽然长了一张中国脸，却在一个创造出‘仰望星空派’的国家浸润太久，大抵已经断了和中餐的因缘。您还是，看看视频，让覃秘书给你点点外卖，下下馆子，过过瘾就行了。莫强求。”
便单方面地将他逐出了师门。Hannah总是说很长的又有趣的话，跟她哥哥其实不太像。章珩琤曾偶然听见她跟部门的小姑娘聊天随口说过，是被一个很帅很有趣的朋友耳濡目染。可章珩琤并不是可以跟同事闲聊朋友的类型，于是也无从知晓谁影响了她。
后来他及时止损，只偶尔周末吃着外卖时，翻看着视频下饭，或者一时想不到吃点什么，打开找找灵感。
章珩琤不知道“八珍糕”长什么样，往下拉拉，果然第一条就是科普。大抵是八种中药磨成粉做成的糕。
那，应该好吃不到哪里去。看了下面热心网友配的图，章珩琤坚定了这个想法。
——中药劝退。
——诶，连点心哥哥也开始养生了。
潜水派的章先生没忍住给表示不能接受中药味儿的评论点了赞。接着点开主页想看看有没有错过的视频。置顶的还是做紫薯山药糕的那条，温润的白与艳丽深邃的紫色相缀，模具压制出不同简洁俏丽的花纹，花瓣正中点着桂花，很漂亮。
画面中，揉面捏团的手也很好看。
也许是某种“慕强”的心态，难得地让章珩琤主动给一双灵巧的、能“自食其力”的收，加了“好看”的滤镜。
那是那位博主做的第一道点心，也是章珩琤关注他的原因。
后来他不时上传各式各样中式糕点的视频，和一般的文艺清新路线不一样，显得有些粗犷。不是指手法，具体过程始终是细拍一个，手指灵活绚烂，色彩搭配甚好，精巧动人，赏心悦目。然而最后成品一做一大笼屉，不像是为了示范，而是做了一大家子的份儿，顺便来眼馋各位看官。
偶尔看评论，关于糕点本身的问题，都回复得很仔细认真，也不吝传授些小窍门。章珩琤设想，大抵这位师傅身上，肩负着某种想要把传统糕点发扬光大的奇怪责任感。
但无论如何，等着看新视频，列入今日第一桩待办事项。有了可期待的事情，似乎就不算虚度了。
罗益问他今晚有没有时间见一面。大概是在运动，还能清晰地听到沉重的粗喘声。
章珩琤想了想回，“是以上司的身份还是朋友的身份？”
这话也许在对方听来，怎么都有些埋怨赌气的意味。但章珩琤还真没那个意思，算来在中国工作也已经好几年，做市场与人打交道也是家常便饭。但始终没能练就七窍玲珑心，死人说活的巧嘴。按着键，却又不知如何解释。那边直接挂了语音过来。
“Warren，把你吵醒了？”似乎并没有介意。
章珩琤拎着杯子起身朝卧室外面走，“没有，已经起了。”
杯子放进水槽，手机开免提，放光秃秃的流理台上。拉开冰箱，翻出昨晚吃剩的披萨，放进微波炉订时加热，开始运作，他重新探头研究冰箱里的牛奶保质期。
那边似乎也在找合适的地方，期间说了稍等，然后传来喝水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就当见一个利用上司职务之便获得情报想分享给朋友以弥补点过失的人。”
避无可避，章珩琤轻叹口气，回：“Robert，拜托别对我说定语太长的句子。”
“OK，deal。那你同意了。今晚请你喝酒吧？我上次谈客户去的会所，老板送了一瓶好酒存在那儿。你车是不是还没取回来？那我7左右去接你吃饭，据说那里的甜点不错，你大概会喜欢。”
有些人天生就有审时度势，见缝插针的能力。
章珩琤说：“好。到时候见。”
“See you then.”
配着不知道几天前开封的剩了一半的1L装牛奶，吃着热好的披萨时，雨几乎已经停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咸鱼茄子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