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杜鹃》钟修修

3、内篇·终

　　而自此，他所熟识的百杜鹃便一下子销声匿迹了，没有半点她在都城的消息。
　　她的快速崛起和迅速失落引起热论，但这种事情是常有的，人们很快便忘记了。
　　我爱罗也无暇理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现在村子一刻也离不开他，他的整个身心都是村子的。
　　然而世界的局势让他隐隐感到不安。似乎有什么天大的阴谋正在地底如火如荼地酝酿着，人们只能看到征兆，却难以预料发展，它似乎只待寻找一个空隙，便猛地喷涌而出，如同海啸一般淹没世界。等待的过程往往是最痛苦的，就像粘腻的液体里慢慢膨胀出一个气泡，似乎马上就要炸裂，却仍在不断地胀大，颤颤巍巍，让人心恍。人们忍得胃里翻滚，牙根发痒，只想“啪”地一声戳爆它！
　　她不应当如此，在这种情况下。
　　终于，战争来临了！
　　十万忍者联军浩浩荡荡开往前线，展开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拉锯战。这场战争中，敌人没有获得好处，但军队却也是节节败退。
　　我爱罗没有害怕，百杜鹃，你也没有，对不对？
　　忍者联军付出了所有努力，却还是差点被击溃。在被斑击中昏死过去的那一瞬间，我爱罗走马回灯般地想起了很多东西，村子，鸣人，百杜鹃……
　　她当然不该如此静默，只是她的有所作为在我爱罗昏死之后……
　　风之国的大名死在一个晴朗的夜晚。百杜鹃携公子出逃，却遇到土豪的袭击，忍者联军击退土豪。百杜鹃以大名之子的名义召集剩余的官员和军队，占领土豪的地盘，拥立公子为新一任的风之国大名，联系前线忍者联军和各国大名，建立风之国战时政权，如此，才避免了他国的右翼势力趁乱瓜分风之国，保住了风之国的政治核心。
　　可是，因为她未有远名，就算后来战争胜利了也不能服众。我爱罗回到村子养伤，长老们很不愿意谈及她。大概是因为在危难关头被一个柔弱女子抢风头实在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诱惑了一段时间，风之国公子正式继位，同时宣布了与百杜鹃订婚的消息！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纵然她当时已经身居高位，但仍是掩盖不了出身低贱的事实。她骤然出风头众人已是不满，如今再傍上大名，众人皆是不服，认为她只是趁人们不注意搏了个彩头。如此，便更是落实了她“狐媚惑主”的罪名，希望借着这个由头将她打压下去人不在少数。
　　但出人意料的是，一向性格温良的大名却在这件事上出奇的坚定，甚至不惜得罪一众老臣一定要和她在一起。而她，则避开众人的眼，默默地在背后重新开始组织军队，并且着手开始恢复国家建设。
　　公子回到都城举行继位仪式，迎娶百杜鹃为大名夫人。奖赏一干功臣，官就其职。战伤新愈，礼节从简。
　　待娶夫人的风头稍稍平定之后，大名又昭告天下：
　　拜百杜鹃为风之国相国，为百官之首！
　　这样一来，大名夫人加相国大人，说百杜鹃是半个大名也不为过。而大名几乎不理政事，如此，她便是风之国无法分割的权力中心！先前已经快熄灭的舆论又“轰”地一下重新燃起来，并且有直冲云霄的势头。
　　然而没过多久，舆论又悄悄地灭了下去。我爱罗知道，她已经掌握了舆论动向。
　　大名新继位，曾携夫人一起来探望过我爱罗的伤势。我爱罗伤还未好，坐在床上接见了大名夫妇。新任大名，就是那年花园中她身旁的那位翩翩而立的白衣少年，这么些年过去，大名依旧如初。他从头到尾都握着百杜鹃的手，脸上灿烂的笑容硬是为这荒芜的大漠平添了一分春色。而她，则梳起了已婚妇人的高髻，缠绕着金丝拧成的龙形图腾，袭一身风之国传统的黑色华服，显得端庄典雅。从头到尾语言得体，举止优雅，没有半分逾矩。她优雅的一举一动仿佛与生俱来，提醒所有人，也提醒我爱罗，她——百杜鹃，已是大名之妻，位列卿相！
　　按照礼节，我爱罗伤好了之后应当回礼。但他却难得的怏怏不乐，他有说不出的感觉。在他昏迷之前，百杜鹃可以说是无人理会，醒来后，她已是大名夫人兼相国。有无数人羡煞了她的荣耀，可我爱罗却觉得有说不出的无奈。一想到她身着华服与大名夫妻并肩而坐，他就偏偏怎么也不想去。
　　但是，这没有什么奇怪的，我爱罗没有疑问。一切都很正常，就像他办公桌上的仙人掌，季节到了就开花。窗外呼啸的大风卷起了沙子，也连同他零散的记忆一同消失于远方……
　　我爱罗终于决定去一趟都城，恭贺大名新登基。然而助手却给他递上了相国大人的一封加急密函。密函内容很简单：
　　相国大人将于三天后莅临砂隐村，与五代目风影商谈组建国家忍者军队的有关事宜！
　　我爱罗陷入沉默。军队？而且是国家军队！如此一来忍者村的主力就隶属中央，直接听命于中央，这样的话不仅导致忍者无法执行任务，村子失去经济来源不说，更重要的是大大削弱了忍者村的自治权……长老们一定不会同意，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百杜鹃，相国大人，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三天后的黎明，天还未亮，我爱罗率村中长老于村口迎接。风沙像刀子一样肆虐着他的脸，我爱罗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疼。
　　队伍从地平线的那边缓缓驶过来，我爱罗看着那飘扬的旗帜，忽然想起来很多事，一开始觉得很清晰，却又慢慢地模糊了，像画在玻璃窗水汽上的画，到最后终于面目全非……
　　朝阳从东方冉冉地升起来了！
　　轿辇在他的面前停下，我爱罗低着头，只看见带着杜鹃暗纹的黑色绸缎在地上晃动。他仿佛看到了千山齐放的杜鹃……
　　我爱罗怔了许久，然后缓缓地屈下身子……半跪于地，低下头恭敬道，
　　“参见，相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