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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袭 ...

  •   柏大占地面积广阔,未开发的区块还是一片片小山坡小树林,从学生活动中心出来有两条岔路可以往校门口。一条宽阔平坦,灯火辉煌,熙来攘往,一条依山傍水,人少僻静,尤其单身狗禁行。
      田嘉醴捏了捏手,想到严峻,自认不算单身狗,于是走了那条路。
      一串悠扬的手机铃声响起,田嘉醴接起:“……是,你下班了吗?……好,那我们店里见。……”
      雾城四季分明,如今十二月份昼短夜长,一股晚风冷不丁从林间卷出来,便觉寒气入骨。田嘉醴禁不住缩了缩脖子,头一低正待伸手把外套的帽子罩上,突然发现脚下一道快速逼近的阴影,他转头往后看了一眼。
      异常明亮的强光霎那间照进了晶状体,就在田嘉醴视线模糊之际,耳边风声烈烈,“砰”地一声,剧烈的痛楚让他不由自主的扑倒在地,神志昏厥之前他仿佛看到了两个身影站在他的头顶,他们交谈的声音细若蚊蝇。
      “你不会……把人打死了?……”
      “我就……敲了一下……”
      “……有人来了……快把……拖进草丛……”
      入冬之后,小树林之内便鲜少鸳鸯出没了。巨石杂草与夜色巧妙地遮掩了青年的身影,温热的液体从他脑后的伤口渗出,顺着草茎慢慢蔓延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连续不断的手机铃声吵醒了田嘉醴,他的手指一动,艰难地抬手摸到口袋中的手机。
      铃声又停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打出了一通电话,有气无力地说道:“……操……来学士林……”
      严峻收到了这一声SOS。
      他握着电话冲出去了,一阵风刮得舍友面面相觑:“出什么事了?”
      救护车呼啸着开进柏大,很快又风驰电掣地开走了,一路斩破喧嚣,突进医院。
      严峻坐在急诊室门口,靠着墙,胸口位置的针织衫沾满了血迹,搭在腿上的双手从扶起那个躺在草地上满头是血的青年开始就忍不住颤抖。他脱下外套围住那个青年,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打电话叫救护车。青年中间清醒了片刻,只是嘱咐他通知自己的辅导员。
      田嘉醴的辅导员急匆匆地跑来,这个老师很年轻,第一次遇到学生被袭击的事,严峻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急得热锅上蚂蚁似的团团转,不由道:“老师,你能请学校调监控吗?”
      辅导员一拍巴掌,“好!我马上打电话!”而且他也需要和上级领导讨论讨论后续处理方案。
      救护车的出没在校园引起不小的动静,若不是田嘉醴出事的时间区域人声稀少,救护车风一样来了又走,只留下了路边揣测的目光,现在还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有学生在校园里面被打伤。更何况田嘉醴不大不小很出名,如果校方处理不当,很可能又是一个能被外界攻击的点。
      急诊室的大门推开,护士推着伤者出来。田嘉醴面色苍白地躺着,伤口已经缝合,包了厚厚一层绷带。严峻一个箭步上前,医生道:“……打了麻药,缝了10针,刚刚吐过,需要照CT……”
      田嘉醴脑震荡,麻药过后,又晕又疼,一晚上没睡好,严峻陪床,给他按了半夜太阳穴。
      田嘉醴软乎乎地握着他的手:“你睡吧,别管我。”
      严峻嗯了一声:“等你睡了我就睡。”
      “睡不着,头疼的不行。”
      严峻坐在床头,弯腰在他脑后的伤口前吹了几口风,田嘉醴闷闷地推了推他,“别看了,头发给剃了一块,肯定特别丑。”
      “不丑,白的。”
      田嘉醴还是不想他看,严峻只好直起身,问:“你现在饿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不饿,想吐。”可怜兮兮的伤患闭上眼睛道,“我酝酿一下睡意就好。”
      严峻顾忌病房里别的病人,只能捏了捏田嘉醴的手,忽然想起什么说道:“你的手机一直有来电,都是同一个人的,我接了一通,是一个叫孙长青的,说和你晚上约了吃饭。我说你临时有事,没法去。”
      田嘉醴轻轻叹了一声,道:“把他给忘了。算了。”
      严峻摸了下他的额头:“酝酿吧。”
      报警立案之后,凭着当时的监控很快就找到了犯人,严峻去了警局了解情况,回来和田嘉醴说:“打你的那两个人是外面流氓,说是抢劫,抓到的时候两人在高速公路上。”
      田嘉醴皱眉道:“骗人。”那两人把他扛进草丛里特从容,不慌不忙,连他口袋都没摸一下,钱包手机一个没丢,这是抢劫?
      “那两个人说讨厌你。”严峻默了默,无奈道,“非要我说出真相。”
      田嘉醴:“谢谢你咧。”
      流氓是真流氓,抢劫是假抢劫,只是被人雇来教训田嘉醴,他最近出的风头太大了,整个雾城都被卷进来风波当中,他组织的问卷调查翻起浪来不知打湿了多少人,其中不乏有钱有势有权的成功人士。
      打伤田嘉醴的只是两个混迹街头的未成年小流氓,家庭情况一塌糊涂。就算田嘉醴因此死了,他们两个也可能以未成年过失致人死亡判个几年而已,出来自然有人补偿他们。如果田嘉醴只是受伤,那他们就更没什么事了,还有外快拿,怎么也不会是笔亏本买卖。
      这两未成年一入审讯室就一口咬定自己只是穷,当时看田嘉醴一个人走在那条路上就想抢点钱花,把田嘉醴打倒在地后见他没动静吓得跑了,钱包和手机都忘了拿。
      合情合理。
      警局打算就此结案。严峻自然不肯,借了他爹的名头要求严查。伤了他的人,就想不了了之,做梦呢!
      田嘉醴一直在医院养伤,某天见天色晴朗,阴寒的冬季难得出了太阳,便想去晒晒太阳,电梯里偶遇伊帅。
      伊帅与他一样也穿着一身条纹病号服,两个人面对面眼对眼呆立了几秒。
      “好巧。”伊帅歪头扯了扯嘴角。他的头发剪短染成了金色,没有化妆,一脸伤容,憔悴不堪。肩膀瘦削,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毛衣外套,脚上穿着毛绒绒的大灰狼拖鞋,整个人都像小了好几岁,看着十分……
      脆弱。田嘉醴想。
      他打量着伊帅青紫淤血的脸蛋,问:“你被人打了?”
      伊帅摸了摸颧骨和嘴巴,笑了笑:“路上被抢劫了。”他也打量田嘉醴还捆着绷带的脑袋,问:“你呢?被开瓢了?”
      “巧了!”田嘉醴一乐,笑道,“我也是路上被抢劫了。”
      两个难兄难弟手牵手上天台上,让北风狠狠将他们冻上一冻,才屁滚尿流地爬到背风的角落去,只是这儿不巧有个高耸的正方形建筑物挡住了他们的阳光。
      “要吗?”伊帅碰了碰田嘉醴,递过去一支烟。田嘉醴烟瘾不大,只是这会确实是想抽,便接了过来叼在嘴里,伊帅又摸出打火机,咔嚓一声,护着火苗凑近,给他点上烟。
      伊帅自己也点了一只,他吞云吐雾的姿态和神情都格外老烟枪。田嘉醴看了他两眼,认真算起来这家伙的烟龄比他久多了,烟瘾也比较大,只是抽的时候也并不很多,因为神奇的是,伊帅一旦穿上女装,他的烟瘾就仿佛被封印了起来。
      “我能看看你伤口吗?”伊帅问。
      田嘉醴想了想,解开绷带低头让他看,伊帅皱着眉又担心又嫌弃地“噫”了一声。
      田嘉醴道:“噫什么噫?噫什么噫!”
      伊帅连比带划地说道:“你后脑头发都给剃光了,这么大一块空地!还有那伤口,有我中指这么长!我看你要毁容了!”
      田嘉醴这几天一直不敢看伤口,镜子不照,也不准护士拍照给他看,现下听伊帅夸大其辞顿的形容顿时信以为真,当下一蹶不振,脸都灰了。
      伊帅还在说:“我估计你的伤拆线后会留疤,那不能长出新的头发,不过不要紧,我给你发一张植发的名片你去咨询一下,保准你快速生发,从头开始。”
      田嘉醴一点也不想理他,三下五除二重新包上绷带,眼光斜睨过去,问:“你又是怎么回事?脸上这么多小口子,恐怕得破相。”
      伊帅又忍不住摸了摸将将结痂的伤口,叹道:“被狗啃了。”
      “……丫的我身边的人最近怎么都喜欢骗人啊?!”
      伊帅笑笑:“善意的谎言不愁多。”
      “滚粗!”田嘉醴骂了一声,头一下抽疼,只好腾出手去按太阳穴。
      伊帅靠坐在墙角,手足都缩进了他的大毛衣里,细碎的短发修饰了忧郁的眉眼,苍白的嘴唇含着香烟。阳光照射在他一米以外的地砖上,反射出一层朦胧的金光,越发显得这片阴影幽冷无比。
      田嘉醴一把扯了他站在那块地砖上,那层金光里,道:“冷得慌,晒晒太阳。”
      伊帅一怔,说:“这里有风。”
      田嘉醴就侧了侧身子:“哥给你挡着点。”
      伊帅的眼睛刷地下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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