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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云深旧难藏 靳初之父靳 ...

  •   之后,宁天音再没找过靳初。不那么顺遂的人生总有些许误会,又或许之前种种不过是在等待一个契机。靳初又再次拥有了蔷薇花架的独享权,可惜,有花开就有花落。
      一个人的孤独显而易见,可怜在别人眼中;两个人的孤独被音色所掩盖,落寞在自己心里。
      再之后,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来的轨迹,嘈杂的忙碌渐渐消散,细水流长成了主旋律。从比试完到年关的小半年间,靳初也不算一无所得,至少在半夜无聊瞎逛时没听到令人生烦的墙角,倒机缘巧合捡了只猫。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靳初对此颇为赞同。话本看得越多,口味愈发刁钻,花前月下的缠绵显然抵不过生离死别的虐恋。靳初记得她看的第一册话本的名字,也清楚的记得所有的故事情节,甚至那些让她潸然泪下的点她都还能一一指出。可是讽刺的是那一本无论是文笔还是构思都还称不上是一般水准。但是,之后的故事再精彩,却都不会是最让她心动的那一个了。靳初有时候偶尔也会后悔,如果记忆最深的第一次留给了最好的,是不是才是对的。
      然后在某一个月黑风高、适合私奔的晚上,靳初在话本上翻船了。在看完一个双双殉情不成、各娶各嫁,最后与他人举案齐眉再记不起年少青梅竹马的故事后,靳初成功抑郁了。失眠到后半夜,尝够了辗转反侧的滋味,靳初披衣而起,自我安慰了好一会儿才驱散了上次月夜出游留下的阴霾,推门而出。
      直至靳初独自走在不知明的小路上,青石板上倒映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四周只有她轻微的脚步声时,她还在纠结着怎么曾经生死与共的感情最后就变成了不值一提的年少荒唐,到底是少年心动果真如此浅薄,还是直教人生死相许的情,其实终究也不过就是岁月终能抚慰的轻。还没等她纠结出个结果,冷不防冒出的声响将她吓了一跳。收回心绪再细听时,发现不过是几声猫叫。显然靳初还是没记住教训,凭着一腔好奇再次走向了声源处。两只黑猫一大一小,蜷缩在角落里,小的刚出生,大的显然是母猫,纵然已经到了气若游丝的地步,依然还护着幼儿。看样子,大猫死死握着的光景已经所剩无几,此时那一双如琥珀般带着几分诡异的猫眼在这静谧的夜色里直勾勾地盯着靳初,无端让人瘆得慌。其实靳初平常还是带了几分理性出门的,结果今晚的理性被那对痴男怨女弄得全喂了狗了。
      在回程的路上,靳初也没想明白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把小猫抱了回来。还没等靳初抱起小猫离开,大猫就闭上了那双饱含哀求的眼。嗯,很好,现在连反悔的机会都没了。
      等回到房间,靳初与小猫大眼瞪小眼时,头更大了。不说靳初自己的处境,要是被秦卿发现,她非得先当着自己的面杀了它不可,就是吃食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其实如果求助于风清芷,倒是可以省去不少麻烦,但是出于一些不知明的情绪,靳初并不想让她知道。
      等靳初将大小事宜都想清楚后,已是快要破晓了。将猫继续留在房间里,显然不现实,靳初用一块薄毯将猫裹起来后,再收拾了几块糕点便快速出了门。废弃的庭院里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是她为它选择的新住处。一切安顿好后,靳初看着这小麻烦精,四目相对间开了口,“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猫了,要是胆敢叛主,格杀勿论。”这副煞有其事的样子,有点儿傻,所幸周围也没有人。之后这只猫带来的糟心事儿真是一件也不少,但好歹都是有惊无险。度过了最开始的危险期,之后基本上也没什么大事儿了。等风平浪静地到了年关时,靳初基本可以确定自己能保它顺利长大,也总算是不辜负它母亲临终的“嘱托”。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风清芷都是要准备回宫的,毕竟就算是走个过场,背后也有它隐藏的深意。而靳初则是该做什么做什么,练剑习武是常态,今年顶多偷偷养了只猫。所幸,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并无半点偏差。
      过完年后又是草长莺飞,不知不觉便到了柳絮扬起的季节。
      十五的晚上,月亮顺利的又完成了一轮从残缺到圆满的变化,像往常一样,靳初准备去凤兮山上离维予阁较远的一处,但在半途中临时改了主意,换了方向。谁知,一换,便出了问题。
      等靳初反应过来,带着凌厉剑风的长剑已近在咫尺。在剑即将逼近时,身后的人至,将靳初一把推开,抽出佩剑便迎了上去。靳初迅速稳下心神,就要上前,只见那人的剑已抵在了风清芷颈侧,而风清芷那把在暗夜里闪烁着银光的凝霜剑早已落地。借着月光,风清芷看到的是一张线条轮廓极为凛冽冷峻的脸,而那双眼睛则真的担得上摄人心魂四字。明明也还只是个少年,然而那周身的气场竟让她也感到了退意。尽管如今剑已在侧,她却没有感受到与他的凛冽相匹配的杀意,至少说明他没有杀她的念头。而此时隔着几步远的靳初,只看到了一袭黑衣,看那身形,约莫年纪不大。她心里也是和风清芷一样的判断,因为他最先刺来的那一剑并没打算取她性命。靳初本以为还要再僵持一会儿,然而这个“黑衣人”收剑与他出剑一样快,并且来去如风,只留下了面面相觑的风清芷与靳初。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了,靳初是知道风清芷跟在身后的,而风清芷如今也算是彻底暴露了,再加上个身份不明的“黑衣人”,一时只剩尴尬。过了一会儿,靳初说:“先回去吧,明天禀报师姐。”“嗯。”风清芷应声后,两人便离开了。
      然而这个夜晚并没有结束,在凤兮山的另一处,还有两人。“你的剑倒是越来越快了,这儿可是维予阁的地,也不怕伤了人。”说这话的人,身着紫衣,半倚在树上。
      另外一人背对着光,看不清容貌,并非魁梧的身材因为高而略显单薄,仅看身形未免有几分萧条,但那鹰般的身姿下藏着的气势却是收也收不住,如深秋的梧桐,在萧瑟的风中难免有落寞,亦自有自的挺拔。手上握着的还没收起的剑,与风清芷的凝霜剑极为相似,在这夜里散发出凛冽的寒光。待他转过身时,那冷意比之剑气更甚,然而那张脸,那个人却无端令人晃了心神。他与黑夜相融,却又在夜中与众不同。仅仅只是立在那儿,便已让一切都失了色彩,让人心中、眼中只能容下他留下的那一抹极具侵略性的黑,浓郁得再也化不开,也不愿再化开。

      风清芷回房后早已没了睡意。今晚本就因着巧合随靳初而出,只是疑惑她为何半夜入山林,不料却有这样一番经历。之后靳初解释只是无聊而已,她倒也没再追问。她一直知道,靳初现于人前的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的靳初藏在不为人知的秘密里,她和阁主其实是一样的人。真正让风清芷难以释怀的是后来出现的那人,那个用剑将她逼至退无可退的人,他的剑太快了,眼神太冷了,让人想不记起都难。
      这一晚,靳初同样睡不着,既有对那人的疑虑,也有因风清芷而起的头疼。
      这样的不安只持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黑衣少年的身份便自己浮上了明面。
      风清芷没想到的是与她交手的竟是前北诏太子,岑氏少主。令靳初出乎意料地是只是寻常的夜晚,寻常的山间小道,自己竟遇上了那个最不寻常的人物,北诏岑深。
      既然已知身份,倒也没有再上报的必要了,那夜的事,靳初和风清芷都默契地闭口不提。至于岑深,之后也并无交集。靳初知道他还留在维予阁中,但也只是知道而已。
      那夜被风清芷和岑深打断的事,靳初在另一个真正寻常的晚上完成了。虽然只是早春,凤兮山上的花草树木却已提前进入盛夏的繁盛。靳初站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前,白日里充满生机的绿色植被在晚上都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密不透风的黑,周遭偶有几声虫鸣,更多的是风吹叶动的声响,平添了几分诡异。在确认无人跟随后,靳初拨开了丛木,草木之下隐藏的是一片光滑的石壁,在这样的夜里,手触上去即刻便能感受到刺骨的凉意。靳初未作犹豫直接按下了某个石块,只见石壁缓缓移动,里面山洞的情形一览无余,普通的不能再普通。靳初进入山洞后,从袖中拿出了一颗夜明珠,夜明珠温润的光泽成了洞中唯一的光亮。靳初走至一处角落后停下,将夜明珠放入了地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孔,这一次移动的不是石壁而是洞壁。
      待该移动的都已经静止后,白日里费尽心思隐藏的,暗夜中不辞辛苦寻找的便在微弱的光里显露出了它原始的模样。
      只见洞中墙壁向中凹陷的四角空间里静静卧着一个再简陋不过的衣冠冢。然而在草木深处遮着石壁,石壁之后留有山洞,山洞之中再藏的衣冠冢,其简陋与否、深情几许却着实让人不好再评价了。
      靳初已经记不得第一次来是哪一年哪个季节,就连初次见到这个衣冠冢时怎么抑制都抑制不住的震惊也愈发记不清,曾经那样鲜活的情感终究还是被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空白模糊了。但秦卿在房间中将她带出,从晞羽阁到这个墓碑前的在夜色里行走的每一步却仿若都踏在了她的心中,两人同行的那些或清晰或不明的脚步声在此后多年依旧不曾消减。之后靳初又行了很多次的夜路,却再也没有听到过那晚那样重叠在一起的脚步声。
      之后每隔三个月的十五,靳初都会来此地,但是不管是来时还是去时都只是一个人,再没见过秦卿。靳初不知道秦卿是否也会在固定的时间里来祭奠,就像她要求她一样。从不再来亦或是常来常往,其实也不过是一次与数次的区别。只是靳初依然很好奇,但却没人能告诉她答案了。
      因为唯一知晓的两人,一个已故,另一个半亡。
      虽已过了十五,靳初还是像往常一样磕了三个头。之后再待了会儿便准备原路返回。
      当她从地上拾起夜明珠时,夜明珠并不怎么明亮的光投在了用青石做的墓碑上。等她转身离去时,壁已合上,将无法公之于众的旧事再次囚禁在山林深处。无人再能看到那曾短暂被光照亮的墓碑上刻着的字,就像没人曾看到秦卿用指尖一笔一划咬牙切齿在石碑上刻字的情景。初为人母的秦卿强忍着内心巨大的悲怆,眼泪仿若撕心裂肺地往下坠,然而周遭却压抑静谧地听不到半点儿哭声。
      甚至直到如今墓碑上还残留有已风干的斑驳血迹,而曾经痛彻心扉的泪却早已消失不留任何痕迹。果然,想要活下去,血比泪更清晰,恨比爱更容易让人铭记。
      墓碑上的七个字是秦卿一生的执念,也是靳初此生劫数的开端。
      只见那墓碑上工工整整写着的,“靳初之父靳实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云深旧难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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