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心听雪》念妙

21、第 21 章

　　魔界.欲海.恨天涯
　　一身红衣的男子背手而立，面前是万丈悬崖和翻滚的黑色潮水。
　　“尊主，樊元私自在人间收集魂魄，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灰飞烟灭了。属下让他们去查访，没有蛛丝马迹可寻。”
　　“哦？”
　　毫无感情的一个字逸出薄薄的唇，男子缓缓转过身来。
　　一头银白长发，眸似星子璀璨，高挺的鼻梁，俊逸的五官，额间一抹暗红流云，薄唇微抿，此刻他眼中闪过的是一抹利芒。
　　面前的黑衣人见他转过身来，忙低下头去，
　　“是，尊主，属下无能。”
　　“查不出来本也不怪你们，毕竟这世上有神有仙，有鬼有怪，只是什么时候，这魔界之中还存在无视本尊的蠢物，到死才知道他私自行动，我要你们何用？”
　　随着话音落下，背在身后那双漂亮的手轻轻垂下来，左手凝起一团紫色的烟雾，向面前的黑衣人罩去。他的手势很慢，紫雾很淡，黑衣人却脸色骇然一变，硬撑着跪了下去，
　　“尊主，请尊主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紫雾到了面前，微微一凝，从胸口转而打向他的肩头，
　　“唔”
　　一声闷哼，黑衣人嘴角沁出了一丝黑血。顾不得擦去，他赶紧端正自己的姿势，虔诚的道，
　　“多谢尊主，属下一定不会再犯。”
　　“封翼，如果不是你，今天这恨天涯下欲海中将会多一具尸体。”
　　男子没有再看他，转身又将目光投向了沉沉海水。
　　“属下多谢尊主教导，咳咳”
　　本想再说什么，还是没能忍住冲到喉头的甜腥，一口血涌上来，他低声闷咳起来。
　　“你下去吧，让封行给你疗伤。封锁魔界，谁也不许再私出界域，违令者，杀无赦！”
　　“是，属下告退。”
　　“离陌，这就是你想要的么？想不到被囚禁在这欲海深处的你居然还不死心，你真想毁了魔界？”
　　红衣男子目光似要透过黑色的海水，声音穿透海水直冲海底。
　　“呵呵，哈哈，离洛，我跟你说过，魔界总有一天要统一三界，高傲如你，难道就真的甘心一辈子待在这个了无生机的魔界？既然你下不了决心，我就替你做了。”
　　狂妄的口气，从一个全身缚满铁链的白衣男子口中发出，只是他低垂的头微微扬起，与那红衣男子极为相似的脸被微乱的发丝掩盖，同时掩住的还有眼中一抹痛苦。
　　他抬头看向上方，似要将那崖顶的人深深刻入眼中，只是口中说出的却是凉薄的话语，
　　“你以为你封锁界域就能改变一切么？离洛，你怎么还是那么单纯，我亲爱的哥哥，我能在这里让樊元背叛你，也能让更多魔族背叛你，除非，你杀了我。”
　　离洛沉默许久，在离陌以为他已经离开的时候，深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次占卜，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会一夜之间性情大变，离陌，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离洛的声音依然冷清，似乎没有任何的感情起伏。
　　“你走吧！”
　　离陌再次垂下头，只说了这一句后就再也没有理会离洛。
　　静静看着海面，离洛无奈的叹了口气，转生朝一座巍峨的宫殿走去。
　　“哥，你要得到的，我都会帮你。”
　　离陌感受到离洛的离开，才微微抬头，看向头顶，尽管看不到什么，他却奇迹般能感觉到哥哥刚才看向海面时的温暖。
　　他的思绪回到了几千年前。
　　“哥，哥，你要去哪儿？怎么不带陌儿一起？”
　　小小的离陌拽着英挺的少年，一脸不高兴。
　　“小陌，你听话，乖乖待在界域，哥哥有事要出去呢。”
　　“不要，哥，昨天我还听父王和母后说，现在天下大乱，到处都在打仗，为什么哥哥还要出去？”
　　小离陌使劲儿拽着离洛的袍袖。
　　离洛一脸无奈，他蹲下身，看着弟弟，
　　“小陌，哥哥是去办正事儿的，不是出去玩儿，你听话，等哥哥回来给小陌带礼物好不好？”
　　“好。”
　　小离陌从那天起，就在魔界乖乖等着哥哥回来，等着哥哥给他带礼物回来。后来，离洛回来了，浑身是伤，父王说，哥哥的伤不在身上，在心里。那时候他太小，还不懂父王的意思，但他知道，从那以后，哥哥越来越冷，不再带着他玩耍，而是整日整日将自己锁在房间中，不吃不喝，不言不动。再后来，魔界内乱，父王和母后都陨落了，哥哥以雷厉风行的强者姿态，迅速扑灭了内乱，成功将魔界重新统一，那一夜，哥哥赤红着双眼杀尽最后一个叛乱者的样子至今还深深印在离陌的脑海中，然后，哥哥成了魔尊，魔界唯一的王，代价就是一夜白头。
　　离陌慢慢长大，他传承了母亲的占卜术，哥哥对他的维护，让他即使身在魔界，也能够开心度日。直到那天，出于好奇，他为自己的哥哥占卜了一卦，从来没有痛恨过自己占卜能力的他，第一次对自己这项技能产生了恨意。要保护哥哥，就要亲手将他的善良毁去，离陌一夜之间下了决心，他寻到时机封印了哥哥那个时候的记忆，他开始频频挑动魔族对外宣战，以近乎冷血的行为一次次宣告自己的强势，最终，因为那件事，他被处以天罚，哥哥亲手将他羁押在这欲海之底。
　　桃花姻缘，情深缘浅。魔尊临世，凤心归位。哥哥爱上了那个不该爱上的女子，为那女子被伤得千疮百孔。仙魔本是陌路，可他不忍心看着哥哥就这样消沉下去，既然卦象上说得分明，他只能将哥哥的善良一点一点磨去，只要让哥哥统一三界，他就能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为此，哪怕变成恶魔，他也心甘情愿。况且，三千年过去，只怕那两个人早已经形同陌路了吧？那么，哥哥只要统一了三界，他们应该就可以在一起了吧。
　　身上的蚀骨玄铁链在这一刻准时勒紧，“唔”离陌痛苦的蹙了一下眉头。几千年来，这天罚的蚀骨之痛离陌早已习惯，只是今日这疼痛似增了百倍，四肢百骸到七经八络都像翻江倒海一般撕扯着他，早知天罚不可抗，可疼极了，离陌还是勉强集起体内一丝气力，想要抵御一二。铺天盖地的威压夹着雷罚向他狠狠劈了下来，离陌仰起头，凌乱的发丝和微微泛红的双眼倔强的看向头顶。
　　“啊”
　　终于忍不住，他大喊出声。

　　肃穆的寝宫中，年轻的魔尊躺在黑色的大床上，他在梦中极不安稳，剑眉紧锁，脸色微微泛白，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手掌按上胸口的位置，刚才这里一阵疼痛，是离陌！突然感觉手心的异样，他抬起手，分明看到一个金色的符文出现在掌中。这是……离洛心念一动，寝宫中已失去了他的身影。
　　赶到恨天涯，正好看到一个巨大的雷影劈向欲海。他死死忍住出手抵制的想法，待海面平静后，双掌微合，掌心的金色符文击向前方，海水缓缓分开，一座水晶牢出现在海底。
　　“离陌！”
　　看向伏躺在地上的白色人影，离洛的心一疼。轻轻将弟弟抱在怀中，蚀骨链已经随着牢门打开而消失，只是他身上到处都是伤痕，伸手探向他的脉搏，内外皆伤，他没有再耽搁，一把将弟弟抱起，腾身向寝宫方向奔去。

　　当离陌从昏迷中醒来，迎接他的不是每日冷冰冰的蚀骨锁链和寂静的水晶牢，他抬头看着头顶黑色幔帐隐隐投下的流云图案，和那个背着手站在窗前出神的红衣男子。
　　“呵”
　　一声嗤笑逸出唇角，成功将男子的视线拉回到床上，只见他静静看着自己，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
　　“干嘛要救我？”
　　离陌眼中闪过倔强。
　　“你是我弟弟，无论你做过什么，要做什么，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再说，天罚结束了！”
　　离洛平静地陈述事实。
　　听了他的话，离陌眼中闪过一抹错愕，结束了？怎么可能！他做过什么他自己清楚，他一直以为，随着那件事的发生，天罚会永远在他身上存在。除非……他心中闪过无数念头，眼光暗了暗。
　　“这些年，我想了很多，离陌，当初亲手将你羁押是不得已，如果不是我，只怕这天罚会更加厉害，我总觉得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人，我知道，这些都跟你的天罚有关，你不肯说，我不怪你。既然结束了，就好好待在我身边吧。”
　　离洛揉了揉额角。
　　“我说过，这是命，统一三界是你作为魔尊的宿命。”
　　离陌眼中腾起妖异的紫雾。
　　“是我的命，还是魔尊的命？如果是我的命，我可以选择抗争，如果是魔尊的命，离陌，我可以不当这个魔尊，我对统一三界没兴趣。”
　　离洛眼光又看向了窗外，顿了顿，他缓缓向殿外走去。
　　“呵呵”
　　低声笑了起来，离陌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中格外突兀，
　　“你确实不配，当年那个杀伐决断的你哪儿去了？那个一统魔界的你哪儿去了？现在的你，不过谨守魔界，偏安一隅，离洛，你怎配称我魔界的王！”
　　眼睁睁看着离洛缓缓走出自己的视线，离陌嘶声裂肺的喊道。
　　听到一阵阵剧咳从里面传来，离洛脚步一顿，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