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心听雪》念妙

14、第 14 章

　　夜间，一家人围坐在桌旁，虽然杨戬与三圣母一家间或有些沉闷，但并未影响杨戬见到父兄的愉悦心情，于是，一向高冷的二郎真君，居然也对听雪使出了撒娇的手段，硬是陪着父亲和哥哥饮了一小杯桃花酿。
　　听雪无奈，将手中的九转铸魂丹融入酒中，才肯让他喝下，却在他伸手要去拿酒壶的时候，将酒壶果断的推向了瑶姬。
　　“心儿，娘，我没事儿。”
　　“不成，要高兴，只此一杯便好，你身子不好，不许再饮。”
　　瑶姬板起脸来，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妙君，你看”
　　听雪挥手在他面前显出一个玉壶，
　　“有情不在乎水酒，这玉泉山的泉水正好合你今日之喜”
　　亲手用玉杯将水倒出，递到杨戬手中时，微温带着香甜的泉水，温暖了杨戬的手和心。
　　“就是，二郎，你身子不好，就不要喝酒了，要不，大哥也不喝了，就陪你喝水好了，说起来昆仑玉泉山的泉水，大哥还没有福气喝过呢。”
　　杨昭也朗声道。
　　“杨大哥，这杯给你。”
　　听雪闻弦知雅意，迅速倒了一杯递给杨昭，速度快得让杨戬咋舌。
　　众人正其乐融融，听雪心中一动，她抬眼看向身旁的杨戬，见他正与兄长交谈，似乎没有发现什么，于是缓缓起身，向屋外走去。除了杨戬，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去。
　　心儿……
　　杨戬知道自己身体里有“共生”，如果心儿有事，一定会有感应，可以刚才和大哥谈话，似乎没有感到什么不妥。

　　“唔……”
　　竹屋后的空地，早已被听雪布置成了回心谷的样子，就在主屋旁边的一个烟波缥缈的寒潭，本来纯净无色的潭水，已经被染成紫黑。
　　听雪死死咬住唇，双腕的伤口诡异的向外吐出紫黑色的液体，强忍住翻江倒海的疼痛，听雪在额头画出一个金色的符文，有些泛青的手切断了共生，听雪无奈的任自己坠入黑暗。
　　与此同时，杨戬的心里一空，
　　“心儿”
　　他猛的站起身，人已经消失在众人面前。
　　“这是怎么啦？”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疑惑。
　　“不好，嫂子出事儿了。”
　　哪吒也急急忙忙向屋后冲去。
　　众人也急忙跟了过去。
　　“心儿”
　　才靠近房舍，一阵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鼻而来，杨戬心里的不安加重了。
　　“心儿，心儿”
　　一边唤着，一边四处寻找，直到在寒潭被那昏厥的人儿和那一池紫黑夺去了呼吸。
　　“心儿”
　　不管不顾，跳下寒潭，将听雪一把抱在怀中，杨戬没有耽搁，起身向潭边走去。
　　哪吒冲进来时，他刚走到门口。
　　“大哥，嫂子这是怎么了？”
　　哪吒也被那一池紫黑和杨戬身上已经染成紫黑色的白衣吓了一跳。
　　听雪苍白有些青灰的脸色，软软垂着的还在冒着紫黑色液体的手腕，两人身后拖出的长长的印记都说明情况相当糟糕。
　　“快，去主屋。”
　　“戬儿，这……”
　　杨天佑和瑶姬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爹、娘，请容孩儿稍后再说。”
　　杨戬的满心满眼只有怀里的女孩儿，怕爹娘担心，勉强打起精神，回了一句，冲向主屋。
　　“心儿，心儿”
　　杨戬心念一动，九转玄功随心而生，将神力缓缓渡入听雪体内。额间天眼神目一道流光罩住听雪双腕，却见那液体仿佛有灵性般躲着自己的神光，眼神微微一凝。九转玄功的神力渡入听雪体内，却如石沉大海，听雪的脸色没有转好，人也没有苏醒。突然杨戬像是想到了什么，心动神摇之下，脸色一变，“哇”的吐出了一口血，抱着听雪也摇摇欲坠。
　　“大哥”
　　哪吒一直注意着杨戬和听雪，见此刻杨戬的样子，心中一惊，冲过去，扶住杨戬，
　　“大哥，凝神，你这样，你和嫂子都会有危险的。”
　　哪吒掌心一托，纯正的纯阳神力渡了过去。
　　“戬儿”
　　赶到的众人见此情景，都纷纷上前将神力导出。
　　“唔……”
　　听雪未见清醒，却痛苦的缩了缩身体。
　　杨戬九转玄功将输入体内的几股神力震开，自己也将九转玄功收了。
　　“戬儿，怎么……”
　　杨天佑不解，
　　“爹，心儿中了‘情殇’，不能用外力，否则只会让她更痛苦。”
　　杨戬没有一丝犹豫，伸手在胸前结印，重新将“共生”种入听雪额头。
　　“共生”甫一结成，尽管杨戬已经做好了准备，一股强大的反噬力量还是直直冲入他的体内，杨戬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撕裂的力量狠狠撞击着他的神识，经过千年修补的经络又被冲得七零八落。
　　“噗”
　　又一口鲜血喷出，杨戬死死抱着听雪，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努力将她体内肆虐的“情殇”反噬引入自己体内，两人周围罩着紫黑色的微光，但见杨戬神目中隐隐有紫黑色的暗芒闪过，一道紫黑色的液体从神目中滴落。
　　众人不知道要如何相助，想要靠近，却被那光圈狠狠震开，只得眼睁睁看着两人在光圈中痛苦抽搐，半晌，才见杨戬神目微合，听雪双腕的伤口诡异的慢慢愈合了。
　　“咳咳”
　　杨戬抱着听雪，单手捂胸，剧咳起来。
　　“大哥”
　　发现能够靠近杨戬后，哪吒第一个冲到他面前。却见杨戬剧咳之下，嘴角沁出了一丝鲜血，正要着急向他输送神力，被他摆手阻止。
　　“把你嫂子抱到床上去，我这会儿没力气了，你想问什么待会儿再说。”
　　身体的不适，让杨戬的声音有些沙哑。
　　哪吒见他脸色灰白，不敢再问什么，只顺着他的意思，一把将听雪抱起，轻置于床榻之上。
　　杨戬强撑着看他安置好听雪后，身躯颓然向后倒去。
　　“二郎”
　　瑶姬一声惊呼，越过丈夫，堪堪接住了倒地的儿子。
　　“娘，我没事。就是有些脱力，让我歇歇就好。您去休息吧，这儿让哪吒留下就行。”
　　软软靠在母亲怀中，杨戬疲惫的样子深深震撼了众人。
　　情知再问他也不会说什么，瑶姬点点头，交代了哪吒几句，就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哪吒，扶我到窗边的矮榻上躺一会儿。”
　　招手唤过哪吒，杨戬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他的小身板儿上。
　　“大哥，我回昆仑去找师伯吧。”
　　不放心的看着杨戬疲惫的神色，哪吒心中能想到的就是回昆仑寻求师门帮助。
　　“不用”
　　摆摆手，杨戬低声道，
　　“这是截教奇术‘情殇’的反噬，就算是师祖来了，也没有办法。”
　　哪吒回身从桌上倒了一杯水，递给杨戬，那是听雪准备好的玉泉山泉水。
　　轻抿一口后，杨戬摇摇头，将杯子递还给了哪吒，
　　“当年绝龙岭上，闻太师魂归封神台，虽然暗合天意命数，但他毕竟是你嫂子的父亲，你嫂子在阵前指天为誓，画地为牢，情愿种下‘情殇’，与我斩情断缘，你可还记得？”
　　说起往事，杨戬的心口仍然充满了心疼与不舍。
　　“当然记得，嫂子决然而去，你那时候的样子把我们都吓坏了，可大哥，我不懂，时间万物有因就有果，必然是相生相克的，怎么会没有解开的办法？”
　　哪吒急急问道。
　　“办法么”
　　杨戬沉吟，
　　“有，但我不会也不能用。”
　　“是什么办法？为什么大哥不用？”
　　在哪吒看来，只要是能救听雪的办法，他这个大哥就算是上天入地也一定会用，所以他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
　　“三千年前，我眼睁睁看着心儿离开我，‘情殇’反噬，除非一方能够彻底忘记对方，否则，反噬就不会结束。我答应过心儿，再不离开她的视线，也再不让她离开我，你说，这办法我怎能用。所以，我用了‘共生’，每次‘情殇’反噬，我便与她共同去承受那份痛苦，只是痛苦而已，远不及人在咫尺不得相见的焚心之苦。”
　　“难道只有这个办法？这算什么办法？”
　　哪吒一想到面前这两个人要么就要彼此忘记，要么就要被“情殇”反噬，就觉得一阵难过。
　　他那纠结的样子到让杨戬失笑了一回。
　　“傻小子，‘情殇’虽然霸道，从上古至今也不过是我和你嫂子有幸经历，虽然传说中的解法就是这样无情，但从来没有人试过，也许我们能找到新的解法也不一定，我都还没有放弃希望，你那一脸的绝望做给谁看呢。好了，我们没事了，你也去歇着吧。”
　　“我不，我要陪着大哥和嫂子，刚才那情景，吓死我了，我可不想再来一次。”
　　哪吒嘟嘟囔囔，磨蹭着不愿意离开。
　　杨戬飒然一笑，随他去了。
　　哪吒见杨戬躺在榻上，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又看床上，听雪依旧昏迷不醒，他细心替二人掖好被角，才关上房门，来到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