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心听雪》念妙

11、第 11 章

　　深夜
　　洛阳街市依然繁华热闹，杨戬牵着听雪，身旁跟着哪吒，缓缓走在大街上。三人俱已将周身气息隐住，但不凡的衣着还是惹来路人驻足。
　　“心儿，这样牵着你，真好。”
　　杨戬侧过头，看着身旁丽人。
　　“那就一直这样牵下去，别放手。”
　　听雪眼中闪过笑意。
　　“大哥，看那边”
　　哪吒在人流中回头高喊。
　　听雪拽了拽杨戬的外袍，
　　“去看看，他那么兴奋，说不定有什么有趣儿的玩意儿。”
　　杨戬点点头，拉着她向那个方向走去。本意是为了让听雪开心，可是看了之后，杨戬有些后悔带听雪过来，顺便瞟了一眼他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兄弟。
　　隋唐时期，说书、皮影儿这些杂耍艺人在帝都是相当吃香，那时候，老百姓的主要信息来源就是他们，哪吒殷勤的找了最前面的一张桌子，招呼老板收拾干净后，拉着杨戬坐下，仿佛看不见他有些郁闷的神色。
　　台上正在讲二郎显圣真君的事迹，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在听到杨戬与西海公主成亲，又每日望月暗暗恋着月宫仙子时，听雪似笑非笑的瞟了身边人一眼。
　　“咳，咳”
　　杨戬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两声。
　　只觉得一直牵着的手一松，还未及反应，听雪已飘然离去好远，
　　“真君大人还真是艳福不浅哦！”
　　耳边传来佳人的笑谑，杨戬一扯身边笑的兀自正欢的哪吒，追了过去。
　　“心儿，你听我说……”
　　手中有些微凉的东西瞬间让杨戬失语。
　　“心儿，这是……”
　　看着被塞入手中的蝶形丝络，杨戬心中一抖。
　　“那天趁你熟睡，我把之前被我捏碎的那个修补了一下，若还能入妙君的眼，便，留在身边吧。”
　　听雪玉面浮起淡淡红云，却让杨戬的心瞬间轰塌了一半。
　　珍重地将物件系在腰间，杨戬突然想起追上来的原因，忙解释道，
　　“心儿，我和公主……”
　　“不用说了，我知道。”
　　挥手打断他的话，听雪点点头，
　　“爱而不得，她和小金乌也真是一对苦命人。至于嫦娥，”
　　听雪眼中浮起一层莫明，
　　“我只能说，后羿的眼瞎了。”
　　左右摇摆不定，难怪当年妙君被众仙百般刁难，她也只是冷眼旁观，甚至还落井下石。这样的女人……
　　听雪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身后两个男人俱都无言，原本清丽高贵的月宫仙子，在听雪口中就是十足的不堪。不过想想之前她做的那些事儿，到让有心想替她申辩几句的哪吒也摇头苦笑。
　　“三千年不见，嫂子的话语依然那么犀利哦。”
　　听雪唇角挽起一抹淡笑，
　　“旁人如此伤我夫君，难道还要我笑脸相迎，好话说尽？哪吒，可是忘了那渑池高兰英。此女精修白骨幡，虽然为天道不容，但她对夫婿忠诚一片，却是我最佩服的。”
　　哪吒听得听雪所言，目瞪口呆，半晌方回过神来，忙牵扯着杨戬的外袍，
　　“大哥，你看大嫂，人家不过随便说了几句，她就教训得那么多，你帮帮人家嘛。”
　　言语中的撒娇彻底取悦了面前的男女。
　　“心儿，看我面上，就饶过他这一次吧。”
　　杨戬难得开起了玩笑。
　　却见听雪微微颔首，眸中笑意明艳了眼前的沉沉黑夜。
　　“嫂子，好嫂子，咱们再逛逛嘛。”
　　哪吒顺杆儿爬。
　　“只要你不再使坏，咱们就接着逛。”
　　杨戬瞟了一眼兄弟。
　　“大哥，我保证，我保证再不带嫂子看别人怎么议论你了。那边的庙会好热闹，咱们去看看，去看看。”
　　哪吒腆着脸道。
　　“走吧。”
　　听雪挽起杨戬的手臂，率先向前走去。
　　入夜的洛阳虽然热闹，但已经抵不住微微泛起的寒凉。听雪的手一直握在杨戬手中，从杨戬手中传过的温度，温暖了听雪的心。
　　天色渐晚，路边的角落里开始出现一些凡人看不见的东西，却在感受到杨戬有意无意释放的威压时纷纷退避。
　　听雪抬头看向天空，半晌，黛眉微微一皱，
　　“帝星西沉，看来，大隋气数果然快尽了吗？”
　　哪吒紧紧跟在两人身后，此刻也难得低声道，
　　“自古朝代更迭就是规律，只是苦了这世间百姓。”
　　听雪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远离尘世那么久，怎地突然有了这些感慨。小哪吒，嫂子希望你一如千年前那般无忧无虑才好。”
　　这孩子，虽被妙君护着，但终究还是在磕磕绊绊中长大了呢。
　　“没什么，嫂子，哪吒有你和大哥，才不会有什么烦恼呢。”
　　哪吒甩甩头，想把那诡异的低落感甩走。
　　杨戬失笑的用手中的折扇轻敲了一下他的头，
　　“好了，天道循环，自有其法则，别魔怔了。”
　　“是，大哥”
　　这次哪吒是真的丢开了心事。
　　听雪晒然。他们都是神，自有不朽的生命，可他们也曾经是人，了解人在天道之下微不足道的卑微感觉。
　　“小心”
　　一个愣神，等到听雪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杨戬的怀中，闪到了路边。
　　“你站住”
　　哪吒气势汹汹的拦住了刚才飞奔而来的快马。要不是大哥手快，那马就快撞到嫂子身上了。虽然不会受伤，但在凡人面前显露仙力，总归不好。
　　“什么人竟敢挡住你家宇文少爷的马！”
　　一声阴柔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向哪吒疾驰而来的长鞭。
　　“啪”
　　哪吒伸手一把将快到面前的长鞭抓个正着。
　　周围的人见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伸手就抓住了骑马之人甩过来的鞭子，啧啧称奇，再看马上之人更是吃了一惊。有人看出杨戬三人是一路的，就有那好心人挪到杨戬身边，低声劝导，
　　“这位客官，是外地人吧？还是赶紧道个歉走吧，这是宇文丞相家的二公子，可不是咱们这些百姓能惹得起的。”
　　“多谢老伯相告，没事的。”
　　杨戬淡然一笑，没有言语，依旧稳稳拉着听雪，面带微笑看着面前的一幕。
　　“你这人，在京都大街上纵马狂行，难道不知道很容易伤到人吗？还不快跟我嫂子道歉。”
　　哪吒手中紧拽着鞭子。
　　“哼，在这洛阳城中，小爷我爱怎么走就怎么走，什么人敢管，你谁家的小破孩儿，撒手，否则别怪小爷动手。”
　　马上的纨绔子弟一脸自命不凡。
　　“哼，下来。”
　　哪吒将劲力灌在手臂，一使劲儿，将人直接从马上拽了下来，让他来了个嘴啃泥。
　　“少爷，少爷”
　　一众家奴连忙上前，将那纨绔拉起。
　　“你敢拉你家少爷，找死。”
　　伸手抽出旁边家奴的腰刀，那纨绔穷凶极恶的向哪吒扑去。
　　哪吒撇撇嘴，正要迎上去，一道人影从身边闪过，杨戬的玉骨折扇稳稳架在了腰刀上。
　　“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宇文公子何须跟个孩子一般见识。”
　　杨戬嘴角是一抹清冷的笑容。
　　“哟嗬，这是打了孩子大人出来了啊，那少爷我就连着一块儿打。”
　　那宇文少爷说着话，腰刀猛地挥向杨戬。
　　杨戬不避不让，折扇一挑，又是一招拦住了腰刀。正要准备教训一下这人间纨绔，突然发现四周安静了下来，接着，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拿过他的玉骨折扇。
　　回头正看到听雪，此刻她面纱已除，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不必为了这种人渣浪费气力”
　　说这话，素手清扬，面前一众恶奴连同这恶少已经失去踪影。
　　“送他们回去，顺便清除记忆，妙君，犯不着。”
　　虽然凡间伤不了杨戬，看到他出手，听雪还是忍不住心肝儿抖了抖。
　　“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要逛一会儿，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哪吒自责道。
　　“这又与你何干？别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
　　杨戬看着哪吒懊恼的样子，失笑。
　　“走吧。”
　　听雪拉起杨戬，身后跟着哪吒，缓缓离开。随着他们离开，身后静止的闹市瞬间又热闹起来，人来人往，却再也没有人记得，刚才发生过的事情。
　　走至护城河边，迎面走来一家四口，杨戬的眼中泛起了暖意。
　　“二郎表哥、哪吒”
　　七女手中牵着一个男孩儿，身边的男人怀中抱着小女儿。
　　“董永见过真君、见过三太子。”
　　“你们一家难得团聚，今日倒是巧了，在此相遇。”
　　对这些曾经遭受旧天条约束而失去自由的表妹，杨戬难得扬起笑容。
　　“自表哥到昆仑后就一直未得相见，姐妹们虽然担心，但昆仑圣境终非我等小仙可以涉足，今日得见表哥依然康健，小妹心中也可放心了。今日是带了孩子来人间看看这七夕前的热闹，否则过段时间，只怕这样的宁静再难寻到。”
　　七女是仙，自然知道天道轮回。
　　“正合该如此呢。”
　　听雪手中出现两个可爱的小老虎布偶，交到孩子手中，顿时惹来一阵欢笑。
　　“二郎表哥，这位是……”
　　“这是我的心儿，七妹便唤她嫂子吧。”
　　杨戬淡淡一语，却在七女心中掀起一阵巨浪。
　　我的心儿？嫂子？二郎表哥语气中浓浓的情谊和宠溺绝不是作假，那西海三公主怎么办？还有那至今幽闭广寒的嫦娥仙子？这是怎么回事？
　　七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位智多近妖的表兄。
　　“是啊，七公主，嫂子可是我们在封神之前就认识的了呢”
　　哪吒在一旁插嘴。
　　却听得七女又是一阵心跳。谁不知道哪吒看似年少，却也是慧极聪颖之人，何况他一向对二郎表哥尊敬有加，可也只限于二郎表哥，即使当年的西海三公主，也不过看在表哥面上敬而远之，更不要说对嫦娥姐姐，那也只是保持了基本的仙友之宜。可对面前这位女子，七女却听得出哪吒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尊敬和亲昵。
　　似看出七女的疑惑，听雪淡然一笑，
　　“七公主，听雪听过董永与七仙女的故事，感慨二位情比金坚，今日得见，是听雪的福气。我与妙君，虽不能比，却也有几千年的情谊，公主日后便会知晓的。”
　　“嫂子”
　　七女脸上浮起了红云，似是自己心事被窥探后的羞涩。
　　“时候不早了，你们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杨戬看了看董永怀中女孩儿有些困倦的神色，
　　“昆仑封印已开，日后若有时间，七妹可与妹夫侄儿一道到昆仑去寻表哥。”
　　“是，二郎表哥，表哥珍重。”
　　夫妻二人躬身施礼，互道珍重后各自离去。
　　“董郎，我发现我从来没有看懂过二郎表哥。”
　　七女与丈夫缓缓走在河边，
　　“我很小的时候，表哥就是司法天神了，众仙都说他心如铁硬，可对我们姐妹从来和颜悦色，说他与西海三公主伉俪情深，可千年来他却始终钟爱那一抹月光，他以三妹的终身幸福做代价来开启新天条，却培养了自己的侄子来杀死自己，新天条出世，他又退回昆仑，现在，又弄出个嫂子来……”
　　“七妹，也许，嫂子才是真君的真爱呢”
　　不得不说，董永一句话便戳中了要害。
　　“也许吧”
　　七女抬头看向天空的月亮。

　　“心儿，你在想什么？”
　　与七女一家分别后，听雪便未曾发过一言。
　　“没什么，妙君，我们还是寻一处人少的地方安顿下来吧。”
　　见听雪不愿意多说，杨戬也未再执着，只低声让身旁的哪吒先去打探合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