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丽人薛涛传（上卷）》照徽

18、劫后归来

　　第二节高崇文
　　合江园内合江亭，廊檐飞翘，楼阁之上，宾客如云，欢声笑语。新任西川节度使、神武大将军高崇文高大帅正在大宴西川群贤。因高崇文大帅追讨刘辟叛乱有功，朝廷遂任命他接替韦大人管理西川。
　　高大帅进入成都后，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驻扎下来，让士兵就地休息，市井中的店铺没有受到惊动，市场上货财堆积如山，竟也没有遭受丝毫的抢掠。高崇文将刘辟团伙等二十余人送往京城，斩杀刘辟的大将邢泚和馆驿巡官沈衍，对其余的人一概不加追究。对军府的事务，无论大小，高崇文命令一律遵从前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南康郡王韦皋时期奉行的惯例，经过高崇文从容不迫的指挥，西川全境便完全平定。
　　今日，站在高大人的宴会席上，我红裙依旧，妆容鲜妍。从松洲归来，一路所见，满目疮痍，刘辟叛乱给西川带来重创。高大帅的军队却管理严谨，对百姓秋毫无范。这样的高大帅接替韦帅治理了二十一年的西川，才让人信服与放心。返回成都途中，我有感而发，写了一首《贼平后上高相公》，表达对这位新任节度使大人的敬意。
　　惊看天地白慌慌，瞥见青山旧夕阳。
　　始新大威能映照，由来日月借生光。
　　此诗传到高大帅耳中，他听闻乃西川第一才女所做，差人传话一定要面见当日韦帅府中最有才名的薛校书。今日西蜀官员才俊群贤荟萃，自然少不得要饮酒行令，谈论高帅功业。
　　“薛校书，高某人今日得见校书，往日只听得名声，果然不虚蜀中第一才女此名。”高大帅今日着黑色袍衣，上绣紫色云彩与仙鹤，仪表堂堂。高大人对我非常友好，言词亲切。
　　“高大帅国之重臣，战功显赫，薛涛甚为敬佩。此番能够平安返回成都，都拜高大帅之功劳。”我在座位上颔首致谢，觉得高大帅完全和我心目中平叛刘贼的英雄一样，孔武有力，身板硬朗，威风赫赫。
　　此刻，司仪高声道：“众位大人，今日盛会高大帅款待众位嘉宾，请大家先举杯共饮。”大家都高呼：“高大帅战功赫赫，护佑西川平安。”
　　高大帅十分高兴，双目炯炯有神声，威风凛凛有如当年韦帅。遥想当年韦帅，不怒自威的样子，感叹时光流逝，可惜今日非昨，高帅也非韦帅。
　　“众位，高某乃一介武夫，比不得众位有文墨。今日宴会，群贤云集，我等行个一字令如何，大家饮酒尽兴”。高大人兴致勃勃说到，一副兴致昂热的神态。
　　“不知高大人行一字令有何规矩？”众人纷纷询问，交头接耳。
　　“需要有一字，既要象形，又要同韵。高某人一言既定，众宾客必须遵守。”高大人语音落地，眼睛却直朝我扫来，我明白，他是要试探薛涛的诗词才华是否真是如大家口中说的一样。
　　见其他人也心照不宣的沉默着，我知道这第一令需得我来提议。
　　“薛涛不才，愿请高大人先行令”我颔首示意高大人开始行令。
　　“好，那我就开始行令了。众位听好，口有似，没梁斗。”高大人撸着胡须，洋洋自得的开腔说到。
　　众人听后，连连说到，口的确是一只没有梁的斗啊，高大人好令，好令啊。
　　好令还要有人接上，众位大人虽然窃窃私语，但却没人接腔，纷纷侧目看向我。虽然平素知道这女子文采好，口才也好，但今日众目睽睽之下，有什么好令吗？薛涛啊薛涛，今日是否会被难倒？
　　我沉吟片刻，此时早已成竹在胸，款款站起，微笑着说到；“大帅，我的令是川有似，三条椽。”
　　不料高大帅听了这两句，连连摆摆手说到：“薛校书，你这令不对啊，得罚酒三杯。川字的第一笔是歪的，莫非你家的梁也是歪的吗？”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纷纷附和高大人言之有礼。
　　“高大人乃西川节度使，尚用一直没有梁的破斗，薛涛乃一节小女子，当然只能用弯木头做椽了？众位大人，对不对啊？”说罢，我拂袖抿嘴笑道。
　　高大人听后，错愕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道，“好个机智的薛校书啊。高某佩服佩服！高某先自饮一杯，大家继续行令。”宴会的气氛很是酣畅，大家话语也多起来，推杯换盏，好不热闹。高大帅喜欢行酒令，大家也就爱屋及乌行起酒令来。
　　文昌今日也在宴会上，着了一身灰色衣衫，不过他并不多话且在侧边不引人注目之处。文昌在刘辟作乱时，被逐放为外邑佐官。平定叛乱后，他回到了成都，并披带麻衣素服，以韦大人参佐身份负荆请罪，得到了高大帅原谅。文昌为了我，忍受了不白之冤。幸得高大人心胸宽广，不计前嫌，仍然善待文昌，并劝道：“文昌才学，君非久在卑位”，高大帅建议文昌离开蜀地入得长安发展以图升迁，拜托刘辟叛乱带给的负面影响，去施展才华谋得发展。高大帅是一位心直口快、礼贤下士的好大人。
　　我见高大帅自饮一杯如此雅意，也举杯说到：“我等有幸重享安宁，皆拜高大帅丰功伟绩，薛涛愿自饮三杯感激大帅功勋，愿西川从此安定祥乐！”说罢，我端杯连饮，一时红云上脸，心绪涌动。我知道，今日饮酒不光是为了高大帅，也是为了离去的韦帅。只有这样大智大勇、善待百姓之人，才能入住西川，保全百姓平安，让我等不再受颠沛流离。高帅身上颇有韦帅之风采，睹物思人，今日在这合江亭内饮酒行令，好一似当年陪韦帅的感觉。只是高大帅光明磊落，只是欣赏我的才华，并无其他用意，这也更加令人尊重和敬佩。
　　“来人，继续开坛饮酒，今日不醉不归。”高大人见我等如此夸赞，兴致越发盎然，酒坛摆了一排，令又歌姬在旁弹唱，好不热闹的景象，一如韦帅当年入主帅府的气派。只是这高大人，没有韦大人的肃穆与城府，乃一员猛将的做派。
　　酒宴酣畅淋漓，大家推杯换盏，把酒吟诗行令。亭外，忽然飘起了雪花，不一会，鹅毛大雪漫天飞舞，甚是蔚为壮观。众位文人雅士，很少在西川看到如此雪景，乃瑞雪兆丰年之祥瑞，一时间，大家纷纷涌向阁外，踏赏雪景。合江亭外，锦江水面一片迷茫，腊梅花正满树盛放，暗香浮动。梅花与雪景相应成趣，一时间大家情绪高涨。瑞雪兆丰年，更有梅花香。
　　高大帅借着酒意，径直走下台阶。在漫天飞舞的雪花前，他忽然举起双手，高声说道：“今日诸位好兴致。高某虽一介武夫，亦受感染，愿赋诗一首与大家同乐。”
　　言罢，高大帅在雪地中手舞足蹈，大声诵读到：
　　老夫崇武不崇文，提戈出塞号将军。
　　哪个骨儿射落雁，白毛空里落纷纷。
　　我站在高大帅身后听后，噗嗤一乐，好个直率坦然的高大人，把白雪比喻为白雁毛，自己是个神武将军能一剑中雁，难怪能一举歼灭刘辟那逆贼。我眼中的高大人，威武勇猛，犹如韦大人重生。雪中大帅身披黑袍，更加威武。我不由得击掌高声说道：“高大帅诗如其人，勇猛善战，我等佩服之至，好诗好诗”。
　　得到我的夸赞，高大帅更加乐不可支，雪地上疾步行走，身披大氅的高大帅真是一个威武的将军。这样的将军能平得了西川的战火，可否管得了西川的政务？我有些担心。
　　文昌站在人群中，虽然没有机会与我说话，但我感觉得到他的眼神和关心。一场叛乱，让他蒙受了不白之冤，让我饱受了边地之苦，历经劫难心意在，枝头梅花依旧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