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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劫后归来 ...

  •   第二节刘辟乱
      果不其然,韦帅八月份刚刚下葬,节度使府邸就有人坐不住了。韦帅身前极尽讨好之能事的刘辟,不经朝廷同意就自立为留后。当时宪宗皇帝刚刚即位,时机还不成熟,只好暂时采取安抚手段,于十二月任命他为节度副使,代理节度事宜。大权在握,刘辟立刻露出了真本面目,他认为这个年纪轻轻的宪宗皇帝在藩镇事务上绝对不可能比当年的德宗更有能耐,于是得寸进尺,公然向朝廷上书要求得到三川之地。这等大事,宪宗皇帝怎会轻易应允。西川一时间人心惶惶,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日,诗韵急急走进内室:“小姐,刘辟使差人请小姐今日进府,小姐想好如何应对。”门外,一行人马持刀站立,甚是威严。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今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想当年韦帅在时,刘辟曾极力诋毁于我,惩罚赴松洲,今日这招,不知要搞什么事情。
      进入府邸,但见刘辟肥硕的身子倚在往日韦帅坐过的地方,心中顿感十分不悦,似刘辟这等人,真是小人得志。韦帅啊韦帅,当日节度使府邸人才济济,可惜你慧眼不识人,所托更非人,这西川眼下怕是真要乱了。你曾经的文治武功,怕是要毁在这等小人手中,西川的老百姓真的要遭殃了。
      “薛涛,今日见到本帅为何不下跪?”刘辟身着褐色滚金边的官袍,神情十分傲慢,眼神斜睨着我。
      “薛涛给大人请安,愿大人安好。”我只得稍屈了一下膝盖,眼睛劲量垂着不去看厅上面的人。
      “薛涛,往日你在帅府十分猖狂,根本不把本帅放在眼中。今日,本帅特招你前来,晚间本府有饮宴,你不是很会陪酒抚琴吟诗吗,今夜不得有误。”刘辟哈哈大笑,言词轻狂。
      听到刘辟这等侮辱于人的言词,我心里恼怒,似有一把怒火烧在心头。可惜韦帅看不到这等小人得志的猖狂,不然依照韦帅的性格,早就把刘辟革职处理了。
      “大人,薛涛已经脱离乐籍,恕不能侍奉左右。”我不亢不卑的答道,眼睛更是不去望这等小人。
      “大胆薛涛,还敢反抗本大帅差遣,来人,把她拉下去,好生装扮,不得有误。”刘辟言语刚落,一旁的府衙差役就想近身来拉扯我。
      “薛涛,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帅今日抬举你,你还不领情。想当日韦帅这个老家伙可是把你捧在手心里面,百般爱抚啊。本帅比他年轻身体好,也十分爱惜人才。”刘辟不阴不阳的怪调子,让人十分厌恶。
      今日这府邸,怕是进的来出不去了,如何才能脱身不被羞辱,我暗自着急。
      “大人,何须如此对待。当日我们也是共在韦帅手下共事,不需旁人拉扯,我自会行走。”我拿眼睛扫了一遍左右人等,他们不敢造次都退了下去。
      “薛涛,今日不同往日,本帅也不是韦帅,你听话顺从便好,下去好生装扮。”刘辟在我面前一副居高临下,洋洋自得的神情。
      府邸的婆子引我去内室换装,走过回廊,突然有只手拉了我一下闪到一旁。
      “玉柔姑姑,你在这里干什么?”我低呼了一声,躲到廊檐一侧。
      “洪度姑娘,我引你从花园后门离去,即刻回府收拾细软,逃离此地。刘辟今日定要羞辱与你,怕是要致你与死地。天黑之前,文昌大人会派来人接应于你。”
      “姑姑放我出府,恐有伤身之祸,我若脱身,姑姑又如何能自保?”我不忍心一走了之,留下玉柔当替罪羊。
      “洪度姑娘且放心,老奴自有方法保全自身。时间不多了,赶紧走吧,免得被人看见”。玉柔早给我找了身仆妇衣服,让我混在人群中,好去脱身。
      从侧门出得节度使府邸,诗韵和我不敢回到居所,怕刘辟手下循着踪迹来找寻。坐上文昌早已雇佣的马车,拿上了他的节符,急忙奔逃出城,奔向松洲。文昌在信中说,走得越远越好,越远越安全。松洲地处偏远,刘辟不会想到我会逃到那里去避祸。文昌细致,为我和诗韵准备了过冬的棉被和衣物,这个时节天寒地冻,路上行走艰难,保暖防寒才不致伤身。
      “小姐,这天黑路又滑,车子颠簸的如此厉害,我好害怕呀。我们不会在路上出事吧?”诗韵躲在马车里面浑身发抖,这姑娘从来没有离开过成都,月黑风高更让她害怕。想到路上还会有追兵,就更加害怕了。
      “不怕不怕,已经出了城门。有段大人护佑,有神灵保佑,我们定能一路安全到达松洲。”我紧紧抱住诗韵,心中虽然害怕,此刻也别无去路。去往松洲的这条路,我被韦大人惩戒之时往返,已然十分熟悉。只是,松洲地处偏僻,气候寒冷,隆冬时节,路面已然结冰。马车不能行走太快,这刘辟不会派追兵来追赶吧。
      “小姐,诗韵好怕呀,这颠颠簸簸一路要走到何时?我们还能再回到成都吗?”身上盖了棉被,诗韵害怕得牙齿发紧,说话更是哆哆嗦嗦。
      “天无绝人之路,别怕,好诗韵,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已然被贬往松洲一次,何惧再走一次这条路。
      “段大人会去松洲吗,小姐,我真的好害怕刘辟会追到松洲呀。”大概对前路十分惧怕,诗韵裹在棉被中瑟瑟发抖,嘴唇也发污了。
      此去松洲不知何时是归期,只要有刘辟在,我就不能呆在成都,只得在躲在松洲避祸。想到此,心中一阵悲凉。文昌虽然暗中护佑,可怎会去松洲呢。他去松洲不是告诉刘辟我们逃往哪里了吗?
      马车急急向前,前路不知生死,回路已然切断,人事已更是已然更替。心里虽然没有底,但逃出成都才是此刻保命的唯一出路。
      自我们逃离成都后,刘辟根本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于次年正月悍然出兵进攻东川,把东川节度使李康团团围困在梓州。宪皇帝命左神策行营节度使高崇文、神策京西行营兵马使李元奕、山南西道节度使严砺共同出兵讨伐刘辟。政府军刚刚向蜀地进发,刘辟就攻陷梓州,活捉了李康。
      这是刘辟在这场叛乱中取得的唯一一次胜利,在接下来的战役中,刘辟被政府军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先是在二月初,东川副节度使严砺打下了剑州,紧接着在三月初,高崇文又收复了梓州。此后政府军一路向纵深推进。六月初,刘辟的军队在鹿头关、万胜堆先后修筑城堡和栅栏、屯驻重兵防守,却在高崇文的猛烈进攻下八战皆败,万胜堆被攻占,鹿头关陷入政府军的团团包围中。
      最后阶段,从六月到九月,刘辟军在德阳、汉州、绵州、玄武、神泉均遭败绩,鹿头关守军眼见势单力孤,而西面的补给线又被切断,只好打开城堡向高崇文投降。
      刘辟的老巢成都就此暴露在政府军的眼皮底下。朝廷派高崇文将军长驱直入,于九月二十一日攻克成都。刘辟向西而逃,准备投奔吐蕃,在羊灌田被追兵追上,自杀未遂后被捕。十月七日,高崇文被任命为西川节度使。十月九日,严砺被任命为东川节度使。十月二十九日,刘辟被押解到长安,与整个家族和所有党羽一起被斩首,西川叛乱彻底平定。
      只是我和诗韵,一直呆在在松洲苦寒之地,并未得到这个好消息。还在苦苦等待,何时能够返回成都浣花溪畔,不再颠沛流离。
      月夜,我独自爬上山岗,遥望成都方向。这一年来,吹着边地的寒风,吃着粗糙的食物,住在简易的木房,性子也变得刚强起来。虽然得到文昌的庇佑,在松洲暂时找到了安身之所,可是在这里度日如年,不知道文昌是否安好?不知道何时是归期?
      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的我,现在生活真是陷入了困顿,身后的大靠山韦帅没有了,文昌虽然曾经有意于我,可是在世俗的安排下早已有妻妾。自己这一生是否与再与家庭无缘?还是要忍受更多的离愁别绪?想到此,我在月夜下深深叹息。
      “小姐,夜深了,露水重,不要受风寒之苦了。”诗韵为我拿来一件棉袍,披在我身上。她知道我心里苦楚,主仆二人相依为命躲在松洲苦寒之地。
      “傻丫头,让我们对月遥拜,愿贼子乱臣伏法,西川故土安宁。我们也好回成都安稳度日”。我站在月下,双手合拢,虔诚拜月。
      “诗韵愿与小姐同心祈求月神,光照大气,护佑我等百姓得康宁”。诗韵边点香边说道。
      心里面的苦楚,在松洲这个地方醒悟得最清楚。年华似水流走,往日恩情不再。韦帅走了,保护伞就收拢了;文昌不知在何地,远水也解不了近渴。如今,在人烟稀少的松洲,不在卷入昔日的辉煌,冷心冷面的期待着命运的改变,至少不似现在苦苦度日,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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