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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葬礼上的范宁和劳伦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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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伦斯疲于奔命的穿梭在教堂正殿和旁边两个小的等待室之间,过去二十年缜密理性的生活总是让他骄傲于自己的算无遗策,只是这次,他虽然提前就明晰了Sean的葬礼绝不会那么风平浪静的结束,他安排了非常严密和细致的安保,典雅美丽的场地,信仰方面非常灵活的牧师,甚至是隔壁街的10个外卖电话。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里会需要一个医生。
好在爱德华多很快就清醒过来,好在牧师居然有医师资格,多么自然的戏剧冲突,他从没都没有这么感谢过美国是这样一个自由神奇的国家,所有的事情都有可能。怪不得这个国家的电影横扫全球,要知道,在约克,如果你需要一个医生,最好联系一个医生。
劳伦斯将主殿前面的花束里面抽出来的金桂花枝放到爱德华多的怀里,牧师说中医常用这种花来凝神,它们香气沉静温柔。在约克,他们都喜欢叫它‘金粟’,很少见,整个英国也只有邱园和很少的几个公园才有,不知道Sean为什么总以为它是橙花。
安排好一切的劳伦斯又回到了前面,还有一位‘主演’仍然没有到,他脚步轻快,妥贴解决了事情让他感觉心情愉悦,就像他每一次用手磨平衣服的每一个褶皱一样,和小心折叠好手帕是一样的,看来说英国血管里流着管家血统也不全是地图炮。现在的情况就像二十年前那一天的一样——他想起来了范宁。
他第一次遇见范宁的那个晚上比今天还要混乱,晚叛逆期的年轻人的杀伤力比白蚁还大,所有人的喝高了,所有人都磕嗨了,深夜喧嚣却寂静无声,像是无声的默剧,他们狂欢,眷恋着彼此,希望聚会永远不要结束,每个人都恐惧,每个人都悲伤,没有人真正享受,New York,这里和约克或者曼彻斯特没什么区别。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范宁,他正在给一个姑娘把她扯断陷在肉里的耳环拿出来,他头顶的吊灯洒下一轮温暖的黄光,那个瞬间,整个世界都失色了,只余下范宁头顶柔软的发旋和嘴角的酒窝,还有他尖尖的小虎牙,然后时间静止了一万年又好像只过了一秒钟,时钟重新摆动,那些失掉了的画面和声音一瞬间就回来了,范宁完成了手上的工作,目光直直的对向了他。劳伦斯低下头,条件反射的想跑开,这个时候门铃响了,范宁走了过来,以为他想去开门应付,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去狂欢吧,我会看着你不出格的。然后他走向了门口,像是摩西分海一样穿过了迷茫的人群,像是所有逆行者一样。然后他打开了门,对着愤怒的邻居和楼管沟通,解决了问题,随后,他在整场狂欢中保持清醒,看着每一个人不出问题,就像他承诺的那样,就像所有的保护者一样。
新的保护者在教堂后面的一个回廊里找到了范宁,后者正对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头顶上面忍冬的花枝葱郁茂密,覆盖了回廊深红色的廊壁,深绿的枝叶带着腐败的气息,雨水过后,地面铺满了尚未凋谢的树叶,他的保护者就一个人站在回廊下面。——
“你认识Sean很久了吗?”
“有二十年了。”
“我不知道,我一直都不知道。”
“这没什么,我们不经常见面。”
“不,不是这样的···我居然不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的逆行者和保护者轻轻自语,带着深深的悔恨和一些别的复杂的情绪,很明显那句话让他想起来一些别的事情。
“我应该知道的,我应该知道的,我应该去问他和他谈的,我应该多注意一点的,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发现,天呀,这是我的错对吗,这些全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和他生气,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他情绪激动,几近崩溃,无论他又把什么错误归咎到了自己身上,都是劳伦斯不想看到的,因为无论是什么罪行,他的小保护者都不值得承担。
“如果你把Sean的死因归咎到自己没有发现他生病了,那是站不住脚的,Sean得的是溶血症,会经常发低烧或者流鼻血,他自己肯定知道···所以无论结果是什么,那都是他的选择。”
“溶血症,我早该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不去查一下或者问一下我的朋友···”范宁的脸色更白了,他像没有听到劳伦斯说的话一样,溶血症刺痛了他的神经。
“你觉得你发现了Sean就不会死掉对吗?事实上这个病非常难治愈,尤其是基因型溶血症,基本没有治愈的可能。”
“但是起码他不会这样死掉,你不明白吗?这不是他选择的,他无能无力,他的朋友没有一个发现了,甚至他死后我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死的,你觉得这样正常吗?他没有主动求死,他,只是,自生自灭,这不是他的选择,这是他无能为力!”范宁说到‘自生自灭’时候,哽咽了一下,泪水流满了他整张脸,也盛满了他总是笑着的酒窝,劳伦斯想用手抹去了他脸上的泪水,但是新生的很快又滴了下来,劳伦斯觉得快要被这些泪水灼伤了。
“那就做一些你现在能做的吧,Sean的灵魂应该还没有离开。”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比如向上帝忏悔自己的错误?”
“恩,我现在去忏悔室。”
“或者你可以在这里向我忏悔,我有牧师资格。”
“恩,好。”
“那我们开始?”
“···”——
“我讨厌Sean,我想要报复他。”
“他总是不把我当朋友···崩溃年时候,资本方联合其他大股东把我踢出了决策层,然后我失去了Green finger。”
“当时资金缺口只剩600万,我倾其所有了想去找Sean帮忙,可他却买了那两烈焰美人,你知道的,就是那辆火红色的法拉利。”
“他总是这样对我,挥之则来。”
“他不能这样对我,他不能这样对待每一个对他用心的人。”
“他留给我了一个基金会,如果我想要夺回Green finger,可以动用里面的钱。”
“我看到了,我也知道他身体不好,我只是装着没有看见,我想报复他。”
“我讨厌他,我···不,我真的很抱歉,非常非常抱歉,我希望我没有这么做。”
——
“会好的,范宁,都会好的。”
“他会原谅我吗?”
“他从来没有怨恨过你。”
“我说的话,他能听见吗?”
“可以,我以牧师的身份向你保证。”
“我好多了,谢谢,可是牧师先生,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总是‘不小心’撞到我的车。”劳伦斯看着范宁的眼睛,那里又重新充满了春光和狡黠的笑意,那是二十年都看不厌的风景。
“因为我想和你说上两句话。”
“为什么想要和我说话,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话。”
“因为我喜欢你,从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你。”
“哇,二十年,好感人——说真的,为什么?”
“就像我说的,因为我喜欢你。”
“那一定很难熬。”
“还好,最糟糕的日子只有24个小时。”
“你会约我出去吗牧师先生?”
“我会的,而且我还会送花给你,因为我还知道你住在哪里。”
“我不想要花,太俗气了。”
“我保证,那花一点都不俗气,而且我喜欢你的房子里有花,我可是你的房东。”
“我的房子是你租给我的?”
“对,不然你怎么解释为什么那里的一切都符合你的审美。”
“幸运?”
“也可以,这不冲突。”
“对了,劳伦斯先生,请问你真的有牧师资格吗?”
“其实我没有。”
“那你怎么敢那么说?”
“因为我了解Sean,了解你。”
范宁微笑着看着他,刚想说些什么,就听都到了一声惊呼。
“我们得过去看看,是达斯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