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柒月的鱼

24、俗世 很长一段时

　　很长一段时间，君无常都能碰上来阻碍自己的百里霜，君无常觉得这样还挺好的，虽然没有魂魄来修炼，但是现在的自己很开心。
　　妖孽太多，道士们也纷纷除妖救人，由于有了百里霜阻碍君无常，那些作恶的妖也被除去了不少。
　　人们纷纷议论这个白衣道长百里霜的出现，无常一出祸天下，遮云一拂天下朗。
　　“我以为这世上只有雪女不会害我，没想到现在多了个你，阿霜啊，你如果某一天登上仙位，可否记住我这个作恶多端的魔头？”
　　百里霜略带疑惑的看了看他。
　　“我只是想有个人也能记住我，一个我认为不讨厌的人能记住我，我这样的人死后会下地狱的，等我死了，你把我的魂魄打散吧。”
　　“为何？”
　　君无常使劲的拍了拍百里霜的肩膀，“你傻吗，我死后可不想去受苦，散了多好，就算能去投胎我也不愿，没了记忆，那我不还是跟死了一样？”
　　百里霜笑道：“原来你也怕，我本以为你不在乎死后，原来你也在怕。”
　　“阿霜很少对我笑，是非常非常嫌弃我吗？”
　　百里霜道：“你杀了太多人。”
　　君无常看着天边的红霞，深吸了口气，“可是我杀得只有道士啊，我从未害过普通人。”
　　“你不光捣毁仙门，你也烧过皇宫与乡镇。”
　　“这样才显得我作恶多端为祸人间啊，哎，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和一个道士心平气和的聊天。”
　　百里霜不说话，君无常便问道：“你为何又不想杀我了，这不像最初的你。”
　　“你与我想象的有些不同，我认为终有一日，可以劝你放下满身戾气，做个平凡人。”
　　君无常嗤笑：“不可能了，我本就不凡，怎么做个平凡人。”
　　百里霜侧目看着身边的人，红霞将他的红衣衬的更加耀眼，那双看似清澈的眸子里似乎包含了太多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百里霜第一次发觉，一个人的眼睛也可以这样，初看，清澈如孩童，细看，却又幽深如黑潭，一眼望不到底。
　　“对了，我这里还剩下一些，给你！”君无常忽然笑着回头，手心里出现一团黑乎乎的气，消失时留下两颗草。
　　而百里霜正在盯着君无常，忽然对上那含笑的清澈眸子，顿了顿，任由那人拽过自己的手，把两颗草放在自己掌心。
　　被君无常手上的一丝凉意拉回思绪，百里霜便问这草是什么，君无常说是祝余，百里霜笑了笑。
　　修炼到废寝忘食，君无常还一直记得啊，祝余能派上很大作用。
　　“我只是想有个人，能陪着我这样说说话，谢谢你阿霜，不过说出去很可笑吧，我一个作恶多端的魔头，最大的愿望是有个人能陪我说话。”
　　语罢，静默了一阵，君无常唤来了小九，“我走了，七日后，我去烧弗青门，哈哈哈哈你要是去晚了，就等着过去给他们收尸吧。”
　　“你就不能安分些，我陪你打架陪你说话便是。”百里霜望着已经飞到了半空的君无常。
　　若是以前听到这话，恐怕他早就上去把人给打下来了，可如今非常的想去劝劝他。
　　百里霜觉得，君无常骨子里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他心里有一块很柔和的地方，那是他心底的善。
　　百里霜知道，君家被灭口给了他不小的打击，也为他失去了亲人感到悲伤。
　　也许是君无常抱着他一起睡觉，也许是君无常拿到什么就兴奋地给他看，也许是君无常说有他在身边很安心，百里霜每次看着君无常，都没有了以前那股想杀了他的冲动。
　　虽然百里霜明白，君无常杀人太多，自己本着除魔卫道的指责应是要杀了他的。
　　“君无常，你真的……吃过人肉？”百里霜忽然想到，便朝着将远去的的君无常问道。
　　君无常听到这句话，猛的一顿，跳下了仙鹤，身上逐渐被黑气缠绕。
　　“是，那你会厌恶我妈？我告诉你，十二岁时，我不光吃了人肉，我还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吞噬人的魂魄，在你眼里，我死不足惜吧？”
　　盯着那双平静的黑眸，百里霜别过脸，“为什么？”
　　“你也会讨厌我吗？以后你也会和那些道士一样，见到我就喊打喊杀？见到我就跑你做不到，但你会和他们一样吗？嫌弃我恶心我，会吗？”
　　逐渐疯狂的君无常令百里霜怔了怔，君无常见他不语，捏着他的肩膀质问：“会吗？告诉我，你会吗？！”
　　一瞬间，百里霜似乎从那双眸子里看见了慌乱，他担心自己说会吗？百里霜答：“不会，你可否告诉我，你为什么那样做？”
　　君无常松开手，散了满身的黑气，笑着说：“好，真好，阿霜不会嫌弃我，除了雪女，仙鹤，还有人，不会嫌弃我……”
　　两人靠着一棵大树，百里霜静静地听着君无常说着自己的事，仿佛看到一个可怜的孩子困在一个满是尸体的大院，惊慌失措，哭的流不出泪水。
　　君无常十二岁那年，修道者日渐增多，但也出现了开始修歪门邪道的人。
　　在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打压着这些歪门邪道，君无常的叔叔恰巧就是这歪门邪道里的一个。
　　又恰巧，他叔叔还是一个远近闻名的魔头，他叔叔才是真的无恶不作。
　　烧杀掳掠，他叔叔已经做尽了，被许多仙门追杀却次次都能逃掉，是出了名的不好抓。
　　于是，有一个新起的门派，本着除魔卫道的职责便命人围了整个君家。
　　君无常的叔叔那天正在君家，于是被围在里面，被结界困着不能出去。
　　什么所谓的君无常家是世代修习魔道？他们君家就只有一个魔头，君无常的叔叔。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很暖，是一个万物开始的春季，但在那一天，是君无常美好的生活的结束。
　　小门小派，没有本事抓到这个魔头，于是用尽所有的办法张开一个很厉害的结界，困住了魔头，放了一把火。
　　整个君家被大火吞噬，火势蔓延不出结界，在结界内肆意吞噬着屋舍、下人、草木。
　　君无常忘不了那一天，漫天红光，惨叫连连，忘不了母亲将他最珍爱的红衣浸了水，包着他将他放到井底，更忘不了到最后，井口上方那含泪望着自己的母亲，被火舌舔舐。
　　君无常裹着母亲的红衣，缩在井底，听着外面哭的撕心裂肺，渐渐的失去了意识。
　　当他醒来时，已是第三日，那井口上方竟然有一根麻绳放了下来。
　　君无常顺着绳子艰难的爬上去，见到井边那被烧的没了样子的娘，一个字也说不出，脑子里似乎什么也没了。
　　他平静的看了一眼四周，死气沉沉，大火的灼热还未过，地面也带着温度，可他觉得自己的心，真凉。
　　只一夜，君家人全死了，火烧了两天，第一天烧了所有生命，第二天烧了所有草木屋舍。
　　但死的人里，除了他君无常。
　　结界还在，他出不去，尸横遍野的君家他不想待了，未曾进食的他渐渐没有了力气，倒在地上，站也站不起来。
　　他感到很绝望，那根麻绳是母亲放的，母亲想他活着，他不可以死，还有那些不顾及无辜的道士，他还要去杀了他们。
　　下雨了，真好，灼热散去多么凉爽，可是这雨避开了结界，滴水未曾蔓延进君家，多么可笑。
　　为了活下去，君无常捡起了那些未曾烧光的残肢烂肉，他又回到井底，饮了那井底的脏水。
　　后来他见到了自己的叔叔，见到了他飘在尸体上方的魂魄。
　　他问君无常，“你想报仇吗，侄儿，你想吗？”
　　君无常望着他，于是他把满身的邪术传给了他，君无常得到了这些力量后，总觉得这力量不够，于是，吞噬了他叔叔的魂魄。
　　这满院子正在哀嚎的魂魄，君无常觉得都可以用，虽然他们死的很无辜。
　　当他吞噬所有人的魂魄，他见到了他娘，最后他打破了结界。
　　“娘，您要走了？”
　　“娘要去下面了，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你做什么娘都不会怪你，娘愿你找到一个把你放在心尖上的人，厮守终身……”
　　而后君无常遇到了雪女，雪女处处帮着他，还助他修炼，他便带着满身的黑气，灭了那个纵火的仙门。
　　之后，他找了最厉害的铸剑师，锻造了一把能分能合的武器，以上千人的怨气为引，用千年寒铁为剑身，换来了无常剑的出世。
　　百里霜静静地听着，身边那人很平静，平静的让百里霜以为他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与自己毫不相干。
　　“我不会厌恶你的。”
　　君无常扭头看着百里霜，把这个人的模样刻在了心里，“七日后再打一架吧，弗青门的生死，就靠你了。”
　　满院子的仙鹤，总能让君无常想起百里霜还在这里的时候，他会在后面修炼，会在池子旁剁鱼，也会跟自己一起陪着就这群仙鹤玩闹。
　　跟百里霜说了那么多，君无常也是没料到，这些事他以为会一直藏到它们腐烂，没想到跟一个道士说了。
　　说完以后，君无常还以为百里霜会说问他是不是也吞了他爹的魂魄，但他只说了不会厌恶自己。
　　其实君无常还挺喜欢自己的名字，虽然有些奇怪。
　　君常，是他爹的名字，起名无常，是因为他爹不喜欢他娘，娘为心爱的人生下了孩子，那心爱的人始终不曾正眼瞧她，孩子的一生都不会得到爹的爱，故名，无常。
　　君无常觉得他爹就是个蠢人，娘对爹那么好，他竟娶了小妾，外面还有情人，无常这个名字很好。
　　很符合他现在的魔头身份，又很符合他如同无常鬼一样勾魂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