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柒月的鱼

17、俗世 是夜，床上

　　是夜，床上两条人影，一个睡得安稳，一个久久不能入眠。
　　这么多年，百里霜从没有和任何人同床共枕过，更别说这个搂着他腰的人，是他绞尽脑汁想要杀了的魔头。
　　长年待在一叶萩，百里霜养成了良好的作息，东边的天才有了点白边，百里霜就已经醒了，即使昨晚没睡好，依旧起的很早。
　　“起这么早作甚，我还没睡够，既然你醒了，去看看仙鹤饿不饿，把池子里的鱼剁了，小鱼不用剁。”
　　君无常说完翻了个身，继续睡，百里霜洗漱完后，就出去了，刚出去就被一大群仙鹤围了起来。
　　池子里那些鱼没多少了，百里霜实在没见过那么大的鱼，怪不得体型这么大的仙鹤也需要剁了才能吃。
　　池子存不住水，但是池底有一层层冰，伸手一摸，感觉异常的寒冷，百里霜掌心的温度也没能化开一点。
　　看来为了让这些鱼虾保持新鲜，雪女应该用了万年不化的寒冰吧，想不到还真有这种东西。
　　不过想起君无常给他用的药，竟也不觉得稀奇了。
　　他用的草药能让人的伤迅速恢复，手底下那些妖王哪个没有几个稀世珍宝、奇珍异草，还有堕仙雪女，他想要，哪里还有弄不到的。
　　但这群仙鹤显然还是不饿，围着他把他带到了山顶的边缘，君无常经常会去坐着发呆的地方。
　　从这里往下看，山下下那些云雾更显得底下深不见底。
　　感觉一股寒意袭来，百里霜侧目就看到了雪女。
　　那女子生的极美，身姿曼妙，只是那张倾城之貌没有半分情感，冷的不似活物。
　　“去吃饭。”语罢转身便走，百里霜跟上，到了大殿。
　　早上大殿内没什么人和妖，只有雪女、君无常，还有一个背着旗子的男子。
　　百里霜仔细的瞧了，这男子是人类，看样子应是与君无常一样修炼旁门左道、心术不正之人。
　　“殿主大人，您把这道士弄到后殿与您同住，这不妥吧。”陌沉端着一碗汤，眸色冰冷的盯着百里霜。
　　“有何不妥，只要我乐意，那群小畜生乐意，你敢有异议？”君无常淡淡的扫视着陌沉。
　　陌沉得知一句话触了他的眉头，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
　　“对了，陌沉，你去给我买几套衣服来，要白色的。”
　　陌沉一愣：“殿主大人，您可从不穿白，要这白衣又是何用？”
　　“我不穿这小道士穿啊，吃了饭就去吧。”
　　陌沉只得点头，遵命。
　　饭后，雪女要去给仙鹤门捉些鱼虾，就离开了，偌大的无常殿就只剩下百里霜和君无常二人。
　　“小道士，你来我这无常殿，可后悔？我告诉你，你既然来了就别想走，这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百里霜沉着脸，“我没想过要走，既来之自则安之，只要你能安安分分就值得，还有，不要叫我小道士。”
　　“呵，还不乐意，那还是叫你阿霜好了，你今年多大？”
　　“二十。”
　　“比我还小两岁。”
　　百里霜听闻此话重新打量了一眼君无常，比自己略矮一点点的君无常又瘦又小，竟比自己还大上两岁。
　　瞧着他每天吃的还挺丰盛的啊，怎会如此瘦小。
　　初见他时，就觉得他身材虽然高挑，但太过纤细，皮肤也白的近乎病态。
　　与君无常在这无常殿待了好些时日，君无常每天根本也不出去，偶尔会拽着他骑着仙鹤看谁飞得快。
　　也不知怎的，那些跟了他应是不少时日的仙鹤一个两个都向着百里霜。
　　不论如何，最后百里霜都会赢，可把君无常郁闷坏了。
　　但越是和君无常相处，百里霜越是觉得他这个人幼稚的不行，一副小孩子心性。
　　百里霜很担心君无常会出去祸害百姓。
　　可是这些日子君无常都与他同吃同住，倒是不曾出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阿霜，快快快，你看，他们是不是很暧昧！”君无常躲在一棵树后，招呼着百里霜过去。
　　百里霜过去一看，有两只仙鹤长脖子交在一起，离得近的很，但是这……是暧昧？
　　“你这幅样子作甚，你没见十七和二十一天天这样吗，我瞧着这两个跟定互相喜欢上了，哈哈哈！”
　　笑过之后，君无常又开始愁眉苦脸，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百里霜问道：“那你不是该高兴，兴许六十三就快有了。”
　　但君无常伸手搓着下巴，“可它们都是公的啊。”
　　“……什么……”百里霜震惊了……
　　“殿主大人，有个道士来了，在无常峰底下鬼鬼祟祟的，您看该怎么办？”
　　陌沉恭敬地说道，声音不似君无常那样小，打扰了那两只公鹤，它们马上跑到后面去了。
　　没得看了，君无常倍感无趣，摆摆手：“就一个破道士，有什么好来禀告的，弄死算了，你叫那些妖精吃了也行。”
　　“那您可要他的三魂七魄？”
　　“不要，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别来烦我。”
　　陌沉点点头，刚要走，就被百里霜拦住了，“君无常，你怎可又害人？！”
　　君无常指指自己，“我？我哪里害人了，他自己跑来，你也知道我这殿里都是些什么货色，况且我留着他魂魄不动，难道没遵守承诺？我可没有动他。”
　　“你！”
　　“我什么我，我告诉你，我最恨的就是道士，他敢来我没了结他，抽了他的魂魄已经仁至义尽，你来这替我伴着仙鹤，我的承诺我已经在遵守，你别得寸进尺！”
　　百里霜袖子里的手握成拳，但也没有法子，他没法阻止。
　　午间，君无常将百里霜又带到大殿，百里霜见到一只狼妖正啃着一个人的手臂，吃下去的饭险些吐出来。
　　君无常察觉到他的异样，也看到了那只狼妖。
　　那狼妖本也是个妖王，可被围剿后受了伤，才这幅半人半狼的样子。
　　锋利的牙齿撕扯着小臂上的肌肉，看着是挺令人作呕。
　　但这次君无常没叫他离远些，反而破天荒的问道，人肉好吃不好吃。
　　那狼妖猛地抬头，眼睛里精光一闪，随即盯着百里霜，“自然是美味。”
　　君无常哈哈大笑：“所言极是，不过我现在戒了，否则定与你同享这等美味。”
　　狼妖捏着血淋淋的人手站了起来，“哦？殿主大人也曾吃过人肉？！”
　　“自然，不过我吃的都不新鲜了，应该没有你手里的好吃。”
　　说着这话的时候，君无常瞥见一旁的百里霜死死地捏着筷子，眼里着了火一样，看得出很是愤怒，不由得心情大好。
　　但在场的，只有雪女见到了君无常提起吃人肉时，那一闪而逝的厌恶与哀伤。
　　百里霜摔了筷子离开了，一个人跑到了后殿，君无常便把那狼妖赶到外面去，吃人的时候不允许出现在他面前。
　　那狼妖不敢说什么，灰溜溜的走了。
　　一群仙鹤似乎看出了百里霜心情不好，也没有跟他闹，静静地趴在他身边，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
　　百里霜见这些仙鹤可爱的紧，通人性，有灵气，乃九重天上所生，不免疑惑为何会落到凡间，又为何肯跟着这个作恶多端的魔头？
　　想起天子山那日，君无常毫不犹豫的一掌杀了那只尚有口气的仙鹤。
　　百里霜很是担心哪天君无常一个不高兴，这些仙鹤都难逃一死。
　　透过今天这件事，百里霜也终于有些反应了过来，这君无常终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这些天即使他再怎么孩子脾气，也掩盖不了。
　　他可以拿人命不当回事，他可以用蚕食同胞血肉，他可以吞噬他人魂魄，他甚至会用自己的力量，祸及天下。
　　君无常的脾气是在太过变化莫测，保不准哪天就把他赶走，他修炼依靠的是人的魂魄，叫他不害人又怎么可能。
　　掌心扣着胸口，这封印何时才能解开，在无常殿的这几天，百里霜想着想对君无常下手，可是自己终究敌不过他。
　　这无常殿内的人多数不会因为君无常死了，而去杀了百里霜给他报仇，一叶萩也不是好惹的，但雪女不同。
　　看得出，君无常对雪女是不同的，雪女对君无常已是如此。
　　“放开。”
　　“我不。”
　　“那我睡外面。”
　　“你敢，我叫你睡这那就得睡这，你来了这，就是我的人。”
　　百里霜微怒，“我不是谁的人！还有，你搂着我我如何睡？”
　　君无常把腿也缠上来，“打你来了，我就发觉除了被子别的东西抱起来也是不错的，你敢不听我的，我就杀了你，承诺作废。”
　　“……”
　　天气渐渐开始燥热，树枝上的嫩芽早就换了翠绿的叶子。
　　不知道是从何时起君无常总是抱着他睡，而他每次的拒绝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而这燥热的夜晚，百里霜发觉君无常的身上也是凉凉的。
　　不知是常年与雪女待在一起，还是修习这类歪门邪道的原因。
　　垂眸看着将自己楼的紧紧的人儿，百里霜感觉他睡得根本就不安稳。
　　他睡得时候，眉头总是皱着的，一脸的不安，似乎是每晚都会做些不好的梦。
　　一开始百里霜觉得他咎由自取，定是杀了太多人的缘故。
　　后来有有好几回听到他在梦里喊着娘，才知道他每次的梦，原来都是与他的亲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