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柒月的鱼

11、俗世 入冬之时，

　　入冬之时，天气开始变得寒冷，君无常觉得不论去哪里，就好像身边跟着一个雪女一样，凉飕飕的。
　　初冬的天空总灰蒙蒙的，云蒙住了湛蓝的天，也蒙住了太阳，少了光，什么东西似乎都灰突突的。
　　云若歌带着琴，走了无数个地方，却也没在见到那个令她日思夜想之人。
　　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又能如何呢？她想，既然喜欢人家，以后一定要说清楚。
　　女追男，隔层纱，若是她先开口，那人，会给她个机会吗？但首先，自己要做一个配得上他的人。
　　在这些普通百姓的世界里，那些仙门修士离他们甚远，但是短短几个月，人们都知道，有一个手持拂尘的白衣道长，还有一个背上背琴的青衣女子。
　　女子逢乱必出，道长遇妖必斩。
　　有人想去请这二位，也是很容易请得来的，游荡在各处城镇乡县，山野荒地，衣食住行哪个不要钱，二人不说分文不取，却也绝不多要，看人家里情况。
　　可这女子好找，稍微打听下，便可知道她的踪迹，但这道人嘛……还真没人知道他下一次会去哪儿。
　　“怎么了，很少见到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雪女坐在房顶上，抚摸着被她冰冻起来，光滑的如同镜子一般的瓦片。
　　小石子被大力的扔出去老远，君无常手里攥着另一颗石子，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后那只叫个不停的仙鹤。
　　“它惹你了？”看着那只上蹿下跳的鹤，雪女实在不明白它在表达什么。
　　“你说它自己跑出去了还不给妖怪啃了，野兽吃了！非要出去玩出去玩，我这里就这么无聊？……好吧是无聊，可它天天这么闹，我都想一剑捅死它，烦不烦！”
　　君无常捏碎了手里的石子，抱着头唉声叹气的。
　　“你下得去手伤它？”
　　“……下不去，可是别的仙鹤也不闹就它闹，你说小九是不是吃了什么药了，否则为何总是这么亢奋，我这几天就想老实的待着，它非要出去，我不跟着也不行。”
　　这些仙鹤他可是宝贝得很，不过这只闹腾的是小九？反正雪女看不出来……
　　若是独自外出的仙鹤受了伤，君无常肯定会自责，受了伤的仙鹤伤口很难自愈，叫他怎么放心。
　　“不如你就带它出去吧。”
　　“它太能闹了，一会跑这一会跑那，我可不去。”
　　又过了好些天，大殿内整日商量着怎么消灭人类的妖怪们，以及那些作为普通人类却与之媾和的歪门邪道们，见到了自家殿主大人闷了好久，今日骑着仙鹤出游了……
　　刚飞出去没多远，就开始飘雪，今年的第一场雪，当然，雪女给他下的雪不算。
　　小九终于得到君无常的准许异常的开心，完全是按着自己的心情，想往哪飞往哪飞，想往哪落往哪落。
　　此时，小溪边的君无常拧着衣服的袖子，哗啦啦的拧出了许多水。
　　在溪水里折腾的小九还在使劲往君无常身上泼水，寒冷的溪水要是都泼到身上，那他就可以回去躺着了。
　　虽然不会有什么事，但病一旦得了，还是要难受的，毕竟也是个人类。
　　“再闹，我们就回去吧。”
　　小九扇着翅膀，抻着脖子对君无常怪叫，却也不敢造次了。
　　“又看见什么了？”
　　君无常无奈的跟着小九，直到见到一个山洞，最后跟小九在附近转了好几圈，又回到山洞，小九趴在那，君无常趟它身上睡着了。
　　雪大了，越来越大，逐渐的覆盖了一切，让那些本就不分东西南北的人，更加晕头转向。
　　下了半天的雪厚的没过了脚面，百里霜深一脚浅一脚的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
　　有些绝望的百里霜第十二次掏出引路符，这是最后一张了，之前遇到阴阳们的弟子，顺手帮了个忙，人家见他孤身一人，便送了他这些符。
　　但……依旧没什么用，这符一到了百里霜这，都跟他一样，到了如今这银装素裹的新世界，估计也就分得出个上和下了。
　　但是就这么走下去也不行啊，于是百里霜看到了不远处那两人高的大山洞，于是便朝着山洞走去。
　　结果，到了洞口，就从里面飞奔出一只怪叫着的大鸟，百里霜见它朝自己扑过来，侧身一躲，大鸟一头扎到了雪地里。
　　原来是只鹤，不过个头太大了……看着是个仙鹤……也就是说，君无常……也在……
　　小九把长脖子从雪地里拔出来，抖了抖雪，百里霜第一次听到有鸟这么叫的，也不是很难听，就是很怪。
　　忘了一眼幽深的山洞，百里霜转身便走，结果刚要走，小七直接把他压在了雪地里，百里霜不忍出手，怕伤了它，挣脱之时，余光瞥到一抹红色。
　　那红色那么显眼，与周围的白格格不入，那人只有脚上蹬的靴子是黑色的，百里霜动了动，小九压的更死，却也没用太大力气。
　　“你这瞎跑什么，再如此，以后我便带别的仙鹤出来，叫你一步也踏不出无常殿。”
　　君无常揉了揉维持着一个姿势有些发酸的脖子，语罢，对周遭这厚厚的雪露出惊奇的神色。
　　“才多久就下了这么厚，你还要去哪里，若是耍够了便跟我回去吧。”
　　小九摇了摇脑袋，翅膀挡着身下，兴奋极了。
　　君无常皱眉，“你这是怎么了，趴那作甚，雪地里冷，起来。”
　　是冷，百里霜觉得身下的雪化了些，水湿了衣服，冷极了。
　　小九不情不愿的站起来，两条细细的长腿下，趴着一个人。
　　君无常走过去弯腰一看，与那人四目相对。
　　百里霜：“……”
　　君无常：“……”
　　小九似乎也察觉出两人的气氛不太对，开始扑腾着翅膀乱叫。
　　“信不信我杀了你。”君无常右手手腕处的小鱼闪了闪就消失了，手里却多了把短剑，除了剑身上那一尾黑色的鱼，通体如周围的雪一样白。
　　话一出口，小九立马又趴下，把刚起身起了一半的百里霜，又压在雪地里，整张脸埋进雪里，鼻子里进了雪，又化成水，冷极了……
　　君无常收起无常剑，小九这才起来。
　　雪还在下，却在两人的目光再次对上时停了，阵阵寒风袭来，二人打了个冷战。
　　君无常穿的少，百里霜被压在雪里，雪水打湿了，冷。
　　君无常搓了搓手进了山洞，小九叼着百里霜的衣服把他也拉进去了，百里霜想杀君无常，君无常也想杀百里霜。
　　君无常不杀百里霜是因为有小九在，百里霜是因为目前封印未破，修为止步不前，打不过。
　　百里霜想去别处，他实在是看不惯君无常，但是他有一半的可能会走到更深的地方，转不出去，也可能再度绕回来。
　　这只仙鹤不让他走，君无常黑着脸也没什么动作，百里霜竟然也进了山洞。
　　但是洞里面依然冷，君无常想去抱着仙鹤取暖，结果仙鹤抱着百里霜，翅膀将人护的死死的。
　　百里霜觉得是有些暖和了，但是一旁的君无常正一脸怨念的盯着他们。
　　“小道士！把火点了，快点，太冷了。”君无常趁着小九对人家腻腻歪歪的，出去捡了点树棍，进来就往地上一扔。
　　百里霜看了眼地上那几根树棍子，又抬头看了眼大爷一样的君无常，淡淡的说：“自己点。”
　　“你不是有火符，你点，快点，冷死了，你霸占着我的仙鹤取暖，还不能施舍我一张火符？这么蛮横吗？”
　　百里霜紧了紧手里的遮云，“蛮横？这二字应最适合你才是。”
　　君无常挑眉，“哟！小道士，你如此和我说话，当真是觉得我不会对你下手？嗯？”
　　“悉听尊便。”
　　君无常：“……罢了罢了，算我求你了，我的黑火一出这木头怕是都没了，你赶紧点了，冷死了。”
　　百里霜看见君无常坐在那堆树棍旁边，朝手心里哈了口气，使劲搓，本来就看着苍白的脸更是没了一点血色。
　　看着那团红色的人影缩在那搓手，百里霜也不知怎么想的，立马就从怀里抽了张火符，随后一丢，那堆树棍随着符一起烧了起来。
　　火光照亮了一旁君无常的脸，他立刻伸出手烤火，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啊~暖和，你这符太有用了。”
　　那一瞬间，百里霜觉得坐在火堆边的就是一个天真的孩子，也就比自己小上个两三岁。
　　那红衣下的身子骨看着单薄消瘦，长袖露出的半截手腕也是细细的。
　　小九也跑过去烤火，百里霜坐在一边看着一人一鹤，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君无常朝他招手，“喂，你坐那么远做什么，过来取暖啊，你不冷吗？”
　　百里霜看着朝他笑的君无常，“冷。”
　　“冷就过来啊，你这小道士真磨叽！”
　　于是，两人一鹤围坐在火堆旁，眼里跳动着明黄色的火焰，周身暖洋洋的，任凭外面的风再大，再冷，这里也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