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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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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派是九重界第一大派，坐落于青山之上。
时常有修炼之人登门造访，或是问道，或是挑衅，上山下山总要歇脚，时日一长，山下便形成一个小镇，名曰青山镇。
有一天，青山镇搬来了一个白发瘸腿年轻男人，白发如雪，眉目冷峻，生得好看极了。
只可惜。
他是一个凡人。
住在男人隔壁的阿情同婶子私语，“婶啊，你说这么好看的一个男人，怎么会是凡人呢，还瘸了一条腿。”
说来也奇怪，九重界的百姓多数能达到炼气初期，再不济也是健全之人，甚少一点修为也没有，再说了，这个年头，只要有银子，什么丹药买不到？怎么会放任自己当一个瘸子？
婶子撇撇嘴，“他又穷又瘸，我看你呀，也别想了，你爹不会放你和这样一个凡人结亲。”
阿情羞赧道：“我才没想！”
至于此言是真是假，就没人知道了。
一墙之隔的那头。
卫韶气结。
青山派剑门大弟子叶临道何时沦落到被人这般指指点点了？
纵使修为尽失，叶临道耳力还在，隔壁语声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他神情冷漠拄着自制的简陋拐杖，一手提着木桶，一瘸一拐走到院中间的晾衣杆下，晾起衣裳。
卫韶心痛如绞，眼泪几乎流出来。
他的友人可是青山派剑门大弟子，九重界鼎鼎有名的剑客呵，怎么会走到今日这地步？
叶临道专注地铺展衣裳，似是全然不觉得今日平淡的凡人生活与昔年一手执剑名动天下有落差。
卫韶吸吸鼻子，用袖子拭了拭眼角。
他替他这一身傲气凛然的好友抱不平。
若不是罪魁祸首升仙去了，他定然要杀了他为叶临道报仇。
哪怕幻境之中当不得真，他亦不允许旁人作假欺负叶临道。
而幻境之主——
哼，走着瞧！
叶临道甩甩袖手掌沾上的水珠，拿起拐杖拄着出门。
卫韶连忙跟上去。
刚走出巷口，迎面碰上一个矮小的男人，鬼鬼祟祟抱着一小袋东西，东张西望神色紧张拐进来，脚下步履匆匆速度极快，叶临道躲闪不及，与他撞满怀。
东西洒落一地，好些轱辘滚到他脚边。
叶临道垂眸瞥一眼，都是些药瓶。
他面无表情地绕过慌慌张张蹲下身捡东西的男人离去。
男人转头看了看叶临道的背影，匆匆起身，走入巷内。
卫韶跟随叶临道进入一间小酒肆。
叶临道打了半斤槐花酒便打道回府。
是夜。
夜凉如水，月色清冷。
叶临道坐于院中，案上简简单单放了一碟花生米，一坛酒，一只陶碗，正自斟自饮。
卫韶看着他如此寂寥的背影，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曾几何时，九重界各大门派散修送来的美酒佳肴，叶临道是看都不屑看，现在住于这一方穷酸小院，行动不便，生活拮据，喝最便宜的酒水，吃最廉价的花生米，最重要的是，他再也使不了他最爱的剑了。
怎教人不伤心？
卫韶不禁再度抹起眼角，心里骂骂咧咧。
该死的年轻人，该死的幻境。
失去修为，意味着，叶临道失去所有能力。
包括千杯不醉。
一坛酒下喉，叶临道沉沉伏于案上，眼眸半阖，似是不省人事。
卫韶盘腿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撑下颚，满眼怜惜。
就在这时，叶临道忽而轻启唇，声音满是酸楚与情深，“阿峮。”
仿若一道天雷击中卫韶的脑子，刹那间所有疑点串联成线，一个完完整整的答案在卫韶嘴上险些脱口而出！
卫韶震惊得蹦起，不敢置信地看着案上半醉半醒的叶临道。
他和那个年轻人，他们，他们，他们竟然是......
卫韶颤巍巍指着叶临道，哭笑不得，“好哇，好哇，真有你们的。”眼泪却夺眶而出。
若是任何人得知自己暗恋了百余年的心上人心有所属，差点终成眷属，甚至为了恋人连命都可以不要，还能忍住不哭，倒也是个狠人。
可他卫韶不是。
秦阑意曾经戏谑笑称，“小韶是个爱哭鬼。”
不错，他现时承认了。
秦阑意所言没错，他就是爱哭鬼。
墙外突然响起细碎说话声。
“是这里吗？”
“应当是。”
“矮子，你没搞错吧？他真的看到里面的东西了？”
“肯定没错，他看了！”
“万一他看了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呢？”
“我觉得要不警告他算了。”
“不管如何，杀了他是最好的，日后若有人找到他这里来，他说漏嘴了怎么办？”
“......那就杀了他。”
卫韶眼眶红红立在墙上，目光凶狠地望着爬墙的三人。
其中一人，正是傍晚撞了叶临道的矮男人。
矮男人坐在墙头上，摸摸被突如其来的冷风吹得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哎，怎么那么冷。”
另一个男人也爬上去了，闻言嬉笑，“矮子，你是不是怂了？”
矮子骂道：“怂个屁！”
“好了，别吵，等一会引来别人不好办事。”
三人跳下墙头，蹑手蹑脚走到叶临道身后。
原本沉睡着的叶临道，眼皮轻轻睁开了。
身后传来极细小的破空声。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旁边一滚，矮个子男人扑了个空，神情越发狠厉，另外二人跑过去挡在叶临道身前身后，三人形成一个包围圈，矮个子手上的匕首高高扬起，再度向地上的叶临道一刺。
千钧一发之际，叶临道身体一扭，完好的那条腿向上对准落下来的手腕使劲全力狠狠一踹。
“啊——”矮个子男人吃痛，匕首脱手飞出去，落在十步外地上。
矮个子男人与其他二人使了个眼色，三人冲上去。
叶临道微喘着试图站起来应对。
九重界即使是百姓，大部分人亦身强体壮，行动敏捷，叶临道拖着一条废腿，又体力不支，不敌对手，就这样活生生被他们擒住双手，摁趴在地上。
一拳、两拳、三拳......不由分说砸下来，矮个子男人一边砸还一边骂骂咧咧，“我让你踹我，让你反抗，死瘸子。”
叶临道仿若木头，除了时而的闷哼，全然无其他反应，任他发泄。
打累了，矮个子男人气喘吁吁站起身，踢了他一脚，讥笑道：“今天老子也是打爽了，放过你一条狗命，还不磕头跪谢？”
叶临道挣扎起来。
其他两人笑道：“呦，瘸子还不服气了。”手上提起叶临道，往他的膝盖窝一踹，叶临道膝盖一屈，跪了。
小院寒风乍然吹起，猛烈得紧，树摇影晃，长牙五爪似鬼魅出笼。
三人齐齐打了个喷嚏，矮个子男人嘟哝，“今晚的风邪门。”
叶临道原本低垂着的头缓缓抬起，目光似剑，锁紧这三人的面容，眼底黑云汹涌翻滚，好似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低压。
站在他前面的矮个子最先发觉他的异常，脚尖踢踢他的肩膀，他的身体不自禁晃了晃。
矮个子嘲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你爹的样子？”
另一人道：“他有三个爹，是他的福气。”
语罢，三人大笑。
矮个子笑完道：“好了，今晚冷死了，别跟他废话。喂，老子留你一条狗命，现在该给老子谢恩了吧？”
他没有动。
两人摁着他的头，手臂青筋蹦起，死死地、用力地往下一压。
狂风呼啸！
不知何处响起呜咽阵阵，仿佛鬼门关一瞬大开，魑魅魍魉徘徊周围，游离不去。
弯月悄然蒙上一层面纱，清冷月色掺了幽幽蓝光，一切看上去如此诡异。
矮个子不自在地环视四处，抚着手臂上大片鸡皮疙瘩，没了玩弄叶临道的心思，三人对视，“走吧。”
“走。”
“老子今天心情好，算你好运。”临走前，矮个子又踹一脚叶临道背后。
叶临道闷哼一声。
三人走了。
院门被风吹得吱呀吱呀响动。
凄清月色映照着叶临道半张惨白侧脸，如同霜雪落他面容眉梢，经年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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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韶猛然睁开眼，神色晦涩不明。
目光凄厉扫视周围，熟悉的房屋布局装潢，纱帘旁的香炉烟雾还在袅袅升腾，半空中四散，传来舒然清浅的香气。
是他平日修炼的内屋，与闭关前并无二异。
他缓缓收回一身戾气，发觉身体灵脉已经大有不同。
他细细一查，体内灵力汹涌澎湃，浑身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力量，竟然已由筑基后期突破至金丹期。
脑海中骤然浮现一句话：曾有天赋者，于金丹期突破前夜预知来日......
他目光一凛，疾速起身，一眨眼消失于屋内。
他瞬间现身书房，案上书册杂乱，笔墨乱置，与整洁二字着实无一丝关系。
他此时全然顾不上外物，撩袖袍坐下，匆匆翻找起来。
“到底在哪里......”
一卷接一卷的书卷被随意丢弃于地。
“在这里！”
他如获至宝捧起一卷略显陈旧的书卷展开，指尖一字字滑过。
秦澜意字迹向来洒脱不羁，一笔一划满溢写意与自由，与他为人一般。
关于筑基期突破至金丹期，卷中只有寥寥一行字。
......
卫韶的背影犹如石雕凝固了，良久纹丝不动。
窗外日光落在他的背上，温暖如春，却挥不去心头泛起的冷意。
原来，这就是预知之术。
那一场梦，非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