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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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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缓缓升起一轮金灿灿的太阳,朝霞爬上半边天空,另外半边蓝天明净,又是一个极好的天气。
卫韶睡眼朦胧爬起來,推开门,大大伸了一个懒腰,扭扭屁股扭扭头,开启新的一天。
大堂响起细碎的“笃笃笃”声音。
他低头一望,楼下一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慢吞吞往外走,背影透着凄凉,每一步似乎都格外艰难。
“温桓,你去哪里?”他扬声唤。
温桓循声回头,唇角微扬,“我去上课。”
卫韶惊讶,“可你受伤了。”
温桓摆摆手,“不打紧。”
卫韶极为不赞同他的做法,“你的勤奋无需靠牺牲身体去体现。”
尚年幼时,秦澜意背着摔了跤的他,声音温柔如水,“小韶,你的快乐、你的健壮、你的圆满,重要性远胜过其他一切。”
这些内容,他牢牢记住了。
若不是秦澜意离逝,想必他会永远按照秦澜意的想法生活下去。
温桓怔了怔,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只道:“不打紧。”
卫韶语气多了几分严肃,“养好伤再去。”
温桓不明其意,迷惑道:“我很快便回来。”
说罢,继续向前走。
卫韶急匆匆下楼,三两步走到温桓身后,伸手拦腰抱起。
温桓骤然腾空,震惊扭头,“你干什么?”
卫韶不费吹灰之力将他掂了掂,转身朝楼梯走去。
温桓赶忙单手搂住他的脖子,脱口而出,“卫公子!”话出口,又恐他人出来看到,他压低声音,慌张道:“这不妥。”
卫韶挑眉一笑,“你怕什么?”
莫名的,温桓一张脸红至脖子,堪比窗外漫天朝霞。
“你我皆是男子——”
卫韶:“嗯。”
温桓看着他顺理成章得仿佛合该如此的模样,好似知道他不会听劝,把脸低下了,嘴上嘟哝,“但愿莫教人看见。”
话音未落,一声惊呼自楼上飘来,“温桓公子,你的腿怎么了?”
两人齐刷刷仰头。
走廊上站着小光,神色极为担忧。
温桓连忙死死抱住拐杖,义正言辞,“我的膝盖受伤了,卫公子担心我走路不便,帮忙抱我回去。”
小光恍然大悟,眼中惊诧之色褪去。
他热心地跑下楼,不由分说替温桓拿过拐杖,势必要出一份力。
温桓:“不用不用。”
小光:“要的。”
温桓无奈,“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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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温桓稳稳放至床上,卫韶扔一袋银子给小光,“你去找张娘拿珠楼最好的外伤药过来。”
小光拿了钱,一溜烟出门。
卫韶在床边坐下,掀起温桓的裤脚,仔细查看。
膝盖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肿得有半指高,他轻轻摸了摸。
温桓捂脸。
卫韶:“害羞?”
温桓:“嗯。”
卫韶大大咧咧,“我又不是女子,有何可害羞。”
温桓深吸一口气,放下手,言不由衷,“我不害羞,只是不太习惯。”
卫韶宽慰,“我又没脱你衣服。”
温桓:“......前两天的事。”
、
卫韶:“......你记性真不错。”
温桓:“呵呵。”
不一会儿,小光抱着一个包裹噔噔噔跑进来。
“卫公子,你看看你要哪些?”
卫韶接过包裹,放在床边摊开,一瓶瓶拿起来看。
“安魂散、祛风膏、闭眼丸......”
温桓惊讶道:“你洗劫药房了?”
小光乐呵呵道:“张娘不在,我取走她房中药箱里最好的那些药。”
卫韶随口一问,“你没给她银子?”
小光眨巴眨巴眼睛,不说话了,
卫韶了然,这家伙把钱昧下来了。
他拍拍小光脑袋,夸道:“聪明的家伙。”
小光挠挠头,傻呵呵跟着笑了,“小的先退下了。”
“去罢。”卫韶挥手。
小光走过后,温桓抗议,“卫公子,你莫教坏人......”
卫韶充耳不闻,拿起一罐青绿色的药膏,挖了一大块,直接敷在温桓膝盖上,轻柔摸匀。
完事,他抬头,“可好一些了?”
温桓笑,“神药都没有那么快。”
卫韶嘀咕,“神药比这快多了,你不适用而已。”
温桓似乎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卫韶:“说你细看也颇为英俊。”
温桓脸又红了,高兴道:“过奖。”
卫韶道:“虽然差我不少。”
温桓顿了顿,忍不住诚恳道:“未曾看出来。”
卫韶瞬间不服气,自怀里掏出一面镜子,和温桓脸贴脸。
高高举起的镜子里头倒映出一张清秀、一张俊秀的脸。
卫韶指着镜子里的自己,“你看,我的眼睛比你大,比你亮,比你圆,你承不承认?”
温桓点头,“不错,我承认。”
卫韶指着眉毛,“我的眉毛比你短,比你秀气,你承不承认?”
温桓点头,“我承认。”
卫韶又指额头:“我的额头......”
接着指鼻子:“我的鼻子......”
温桓频频点头。
随后便是——
温桓低眼望向镜子里卫韶的嘴唇。
卫韶的唇形生得极好,唇角带着天然微微上扬的弧度,仿佛随时会轻轻微笑,嘴唇色泽是淡淡的红润,像薄薄沾上一层女子的粉色胭脂,秀丽的,漂亮的。
卫韶纳闷地拍拍他,“你发什么呆?”
温桓忽然惊醒,耳尖晕染上粉红色,慌乱道:“无事,无事。”
卫韶狐疑瞅他数眼,言归正传,“那你承不承认我比你好看?”
温桓一股脑点头,“承认,承认。”
卫韶心满意足,“那你好好歇息,我走了。”
他哼着歌起身朝门边走去,快乐极了。
小光在门外等候他许久,见他出来,迎上前,“卫公子。”
卫韶边走边问:“何事?”
小光好似很难以启齿,“可否去僻静一些的地方?”
卫韶瞥他,“可以。”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小院外的树下。
此时正值盛夏,枝繁叶茂,挡住刺眼光芒,地上斑驳的树影随风摇动。
卫韶站定,问道:“何事?”
小光鼓起勇气道:“卫公子,你是人上人,想来也是瞧不上我们这些青楼下人的。”
卫韶微讶异,“何以这样讲?”
小光苦着脸,“温桓公子他,他天性较为单纯,这些年在张娘庇护下,也甚少吃苦。即使他虽说是琴师,其实和我们这些下人没甚不同。他跟姑娘说话都会脸红。”
卫韶耐心听小光颠三倒四的讲述。
夏风徐徐吹过,满树簌簌响动。
“他从未开过窍,我们都打趣他是断袖,没想过他真的会和男子在一起。”
听到这里,卫韶忽然开始感觉不对劲。
“小光恳请卫公子,莫要辜负温桓。”小光深深鞠躬。
卫韶:“???”
他颤巍巍指,“你什么意思?”
小光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充满诚挚,“小光不是那等迂腐之人,小光在此祝愿卫公子与温桓长相厮守、白头到老。”
卫韶:“???”
卫韶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百口莫辩的滋味,“你听我说……”
小光信誓旦旦打断他,“小光明白,世上无知愚昧人众多,小光一定会为二位保守秘密,绝不背叛你们。”
卫韶无力:“不是……你听我说……”
小光忽而哀伤,“只是这贞操对于男子也极为重要,还望卫公子体谅温桓,他从未惹过风月事。”
卫韶只觉得满心疲惫极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我会善待温桓。”
小光一喜,躬身,“多谢卫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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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屋内雕花床坠着轻纱,随傍晚的风飞舞,床里面趴着一人,隐约可见清瘦的上半身赤裸,一动不动,仿佛沉沉睡去。
进屋的人脚步静悄悄,轻盈得像羽毛,几乎不沾地。
珠帘叮叮当当碰撞,似乎惊醒睡去的人,他头微动,声音略沙,“药熬好了?递给我。”
是刘峮的声音。
来人不作声,走到床边,阴影罩下来。
刘峮骤然扭头。
卫韶居高临下,面无表情问:“怎么了?”
刘峮眉头一拧,“你过来作甚?”
卫韶嗤笑,“当然是来看你。”
刘峮别过脸,后脑勺对着他,“出去。”
卫韶出神凝着他的后颈,只觉着手发痒,恨不能——用力掐死他。
情敌见情敌,总是分外眼红,更何况,这厮还让叶临道吃了那么多苦。
他的指尖落在颈项白皙的皮肤上,轻柔地抚摸,缓慢地滑落到腰上那大片青紫,来回流连——这是那天他烙下的印记。
“你作什么!”刘峮似乎感觉到背上搔痒,猛然转过脸,呵斥道。
卫韶理直气壮,“欣赏我的佳作。”
刘峮看向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有病之人。
“出去!”
卫韶幸灾乐祸,以无赖的语气,“你起来,起来撵我我就出去。”
刘峮:“……”
卫韶犹嫌不够,一屁股坐下来,甚至挤了挤刘峮,“躺里面一点。”
刘峮:“……”
卫韶自怀里摸出一把南瓜子,咔嚓咔嚓磕得起劲,一副知心哥哥谈心模样,“喂,你为何不拆穿我?”
刘峮不语,扭头,完全不想理会他的样子。
卫韶是一个很自觉的人,他不喜欢刘峮这样的傲然表情,干脆捏住他的下巴,扭朝自己方向。
这下刘峮和他面对面了,眼中尽是不敢置信,“你!”
“呸。”卫韶嘴里吐出两片瓜子皮,正中他的额头。
刘峮:“……”
卫韶瞅着他红温的脸,悠哉悠哉,“生气了?”
“既然相看两相厌,何必见面讨嫌?”刘峮忍无可忍发问,也暗藏警告。
卫韶很是惊讶地看着刘峮,没想到这个家伙还挺有脾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