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病》百里齐光

4、真实（4） “

　　“欸，今天回来怎么没先叫我，吓我一跳。”妈妈从洗手间里出来就看到谷雨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华年没回来吗？”屏幕上的画面突然中断，彩色的图像被黑色覆盖。谷雨不等妈妈回答就冲回自己房间去了。
　　紧接着关门声的是还在震颤的门板，妈妈一边回厨房看自己煮的大骨汤，一边感叹这个女儿性格越来越古怪。

　　杯中的奶茶散发着甜腻的味道，水蒸气在杯口上方凝结成白雾，久久地旋绕着，不肯散去。佟谷雨匆匆从阳台走到客厅，才发现忘了拿上马克杯，再次折返时，站在玄关处的华年已经换好了鞋。
　　女生在递来奶茶的同时露出了招牌笑容：“一个人回来的吗？”
　　华年接过杯子然后低头抿了一小口：“呃，训练延时，所以回来晚了。”再抬头才发现女生依旧维持着笑容，眼神明亮，分明是在等待回答的样子。她意识到自己的答非所问，心里生出几分懊恼，抬手将几根发丝捋到耳后。
　　谷雨笑得更深些，语调一如往常轻快：“你呀，要融入集体，多交朋友，这样平时组织活动会容易很多。”
　　没来由地鼻子一酸，华年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被女生推搡着，才挪动脚步走向饭厅。

　　意识到华年完全没有吃一点东西，只是对着饭桌发呆，谷雨把手伸到空中虚晃了一下：“吃饭呐，发什么呆？啧，这大骨汤很香诶！”
　　听到谷雨为了强调饭菜美味而发出的赞叹音节后，华年忍不住想笑，还是解释到：“我胃疼，吃不下。”
　　“很难受吗？还是吃点药吧，电视机旁的柜子里有。还是我去找。”
　　华年连忙拉住已经站起身的谷雨：“我已经吃过了，不用找。”
　　把药片和一杯温开水递到华年面前，妈妈还叮嘱：“这个药一天要吃三次的，别忘记了啊，要吃到完全好，别由着性子来——你就安安分分吃顿饭不行？”后半句则对着谷雨。
　　谷雨顺着被拉扯的力道重新坐下，默默低头继续喝汤。随之垂下的刘海似乎有些长，女生的眉眼不着痕迹地藏匿其中。
　　晚餐笼罩在极为少见的安静氛围里，偶有汤匙与碗沿碰撞发出的脆响，原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声音却莫名显得刺耳。
　　谷雨捏紧了汤匙，骨节因为发力而微微泛白，或许是汤水的热气使然，或许是早前那杯奶茶透过杯壁留残在手心的温度使然，她感觉到手心的粘腻，甚至也感觉到周围空气的粘腻，居然到了令人睁眼也费力的程度。
　　明明是天气渐冷的十月，本应该凉爽的秋季却同炎炎夏日如出一辙地令人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