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病》百里齐光

3、真实（3） 墙壁

　　墙壁上时钟的指针拖泥带水地缓慢前行，阳光的反射让钟面模糊，难以读出准确的时刻，指针行走的滴答声却很清晰，原本是平日里小得可以直接忽略的声响，此时也显得突兀。
　　笔在纸上划出的沙沙声随着女生推门进来的动作而中止，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空白顿点，旋即又巧妙地衔接起来。没人发现。
　　佟谷雨小心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斑驳的树影落在地面上，被不安分的阳光剪碎。风把树影吹得晃动起来，那些亮点也忽隐忽现。
　　一切产生一种微妙的联系。
　　由于过强的光线，望向窗外的谷雨眼泪都要掉了下来。
　　坐在她身后的男生似乎发现了一些异样：“谷雨，你还好吗”
　　就像一颗石子投向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伴随着男生尾音的落下，女生的笔“啪——”的一声打在地面上，径直滚向男生脚边。
　　男生有些疑惑地弯腰将笔捡起，递到女生面前才发现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过了她的面颊，轻轻把笔放在女生的课桌上，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谷雨？”
　　“嗯？呃……我没事啊，谢谢，叶寻，”女生接过叶寻递来的纸巾，胡乱地抹了脸，笑得有些牵强，“阳光太强了。”
　　“怎么不下去看看呢？他们在训练。”一向沉默寡言的男生竟然也会找到话题继续下去。
　　谷雨又擤了擤鼻涕，将刚打开的笔帽再盖了回去，才开口答话：“我有点头晕，不想下去。”
　　似乎是觉得这个理由欠佳，又补上一句：“那里有华年嘛。”却在不觉之间，语气染上了几分怨怒。
　　叶寻淡淡地笑了。没有下文。
　　再度望向窗外的谷雨倏地站起身，说完那句“我还是去看看”，女生的背影就在门口消失。
　　脸上的讶异随即被平静带过，叶寻拿起笔来开始演算一道题，才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究竟是什么令人心事重重？是什么令人行色匆匆？漫无边际的忧伤像海洋一样深不见底，充斥在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似乎每一步都在逃离，却更是一步步踏入这永无止境的纷争之中。
　　事情的发展偏离了预定轨道，与初衷背道而驰。各种相异情节的滋长却有着同样的回响——事与愿违。

　　铅灰色的云块在头顶堆积，将原本连成一片的天空分割成无数碎片，支离破碎。一道道分明的界线编织成暴风骤雨的帷幕，将来未来的一场风暴令人惴惴不安。总会有这样的想法，与其时刻提心吊胆，倒不如一次来个痛快，但有些事情没有亲身经历过，你就永远不会有切实的感受，感同身受不过是想赚取眼泪而肆意煽情的骗局。而故事的走向往往无法预料，譬如人潮散去后独自一人的恐慌。
　　此时的谷雨正面临着这样的状况，刚刚收到明泽“篮球队训练延时，你先回去”的短信，自己应该抓紧时间去挤那趟回家的公交车吧，却靠着路旁的电线杆，一步也挪不动了。
　　一种奇特的孤独感将心脏包裹住，喘不过气来。明明已经得到了一个有关失约的合理解释，为什么依然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不信任在不知不觉中滋长，将一切温暖隐去，一切事物都变得不真实。过去、现在以及未来，像是跌入了无底的深渊，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令人窒息的坠落。
　　“怎么还没回去，谷雨？”
　　确实是关心的询问，却一下子击中佟谷雨的薄弱点，她也想把这个问题的答案想个明白，却又有些畏缩，最后只能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对着罗晴咧嘴笑了笑：“只是有点累，所以在这里歇一下，不过现在恢复元气啦，要回家啦，拜拜。”
　　看见女生转身，罗晴还不忘提醒一句：“多休息哦，谷雨，一定要注意身体！”
　　“嗯，”谷雨停住脚步，却没有回过头，声音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低哑，“谢谢。”